20.第二十章
陆邦彦看着她这样开心，嘴也不自觉的向上挑，心情很是舒畅。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看向殷媛道：“这会也快要正午了，再过一会日头就要毒了，便回去罢。”
殷媛点点头，本身她今日也已经尽兴，想达到的目的也都全部达成，点点头应允了。她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拍了拍白雪：“辛苦你了，小姑娘。”
魏挚见两人双双下马，连忙招呼在马场边上站着的小厮牵回马匹。他迎了上去，问道：“郎君，回去吗？”
陆邦彦点点头，回头问跟在他身后的殷媛：“你想吃什么？”
“川菜。”殷媛几乎没有停顿就回答了，王妃怀孕以后她再也没吃过辣，实在是馋的要紧。
陆邦彦迟疑了一下，在殷媛充满希冀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缓慢的点头了。
当一盆红红的毛血旺端上来时，陆邦彦呆住了。
而另一边，殷媛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上面沾满了辣油，看的陆邦彦拿起水杯喝起了水，觉得嗓子有点干燥。
殷媛已经吃的是满头大汗，她吸着气，看陆邦彦没有动筷，问道：“老师怎么不吃呀？”
陆邦彦放下水杯，袖子里的手指搓了搓：“我不饿。”
“怎么会，骑了那么久的马。”说着，殷媛就给陆邦彦夹了块血块，“老师你尝尝看，真的好吃的。”
陆邦彦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的血块看了许久许久，才慢慢把手伸上桌去拿筷子。夹起来的血块看起来滑溜溜，他咬了一口，嗯，很脆很嫩。
虽然看起来红彤彤的，但是入嘴却感觉不到很辣，陆邦彦又吃了口饭。
殷媛看着陆邦彦吃，笑的开心：“我说的吧，真的很好吃的。”说着，又给陆邦彦碗里夹了一大堆。
“”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的陆邦彦只好继续吃。
吃过饭，陆邦彦把殷媛送到门口才回陆府。
回到陆府，他还来不及去找自己的母亲，就有人来禀告：“郎君，今日刚收到消息，首辅大学士因收贿赂，现已被革职查办了，建极殿大学士也被牵连进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陆邦彦楞了一下，站在原地问。
“昨晚就已经被革职了，今早才传出的消息，两位学士这会已经下狱了。”那人说道。
陆邦彦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回到房间，陆邦彦沉吟了一下，仔细回想这些年，内阁地位逐渐升高，首辅气焰也渐渐嚣张，发生这种事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第二日下朝后，官家就单独召见了陆邦彦。
“爱卿可知首辅大学士和建极殿大学士昨日入狱？”官家看着陆邦彦，神色不明。
“臣不知，昨日傍晚才听说。”陆邦彦神色很淡，官家从他脸上倒瞧不出什么来。
官家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然后他冲陆邦彦招招手，拿了两份奏折出来。
“这一封，是弹劾镇国将军的，说他不入湖北，只让他两个儿子代他去赈灾，本人已经改道去了杭州一带。”官家摇了摇头，“而现在匈奴在北境又蠢蠢欲动。”
“若是此役开战，臣以为，还是镇国将军去最为合适。”陆邦彦提议道。
官家两手交叉支着下巴，眉头紧蹙：“朕又何尝不知，只是那李霖现在气焰太盛。如此一来，只怕他更要上天。”
“陛下，”陆邦彦深深地鞠躬，“若是想彻底打击一个人，势必要将他捧得越高越好，捧得越高，日后自然也摔得越惨。”
官家点点头：“那便让李霖率军前往北境罢。”
“若是大将军前往北境，那么他的人马也就从湖南一带撤离，赈灾的人，派谁去？”陆邦彦问。
官家正叫人拟旨，听到你陆邦彦发问，他抬起头来：“朕属意于你，”官家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字，“如今内阁中，能让朕放心的，也只有你了。”
听了此话，陆邦彦领命：“臣遵旨。”
“五日后就启程，不可耽误。”官家说道。
从内阁出来后，陆邦彦“顺道”去了趟诏狱。
虽说现在官家没有明说，但是内阁中权力最大的也只剩陆邦彦了，所有人心里明镜儿似的，狱卒毕恭毕敬的把陆邦彦带到了关押首辅大学士和建极殿大学士的牢房。
“大人，小的这就不打扰了，不过大人还得看着点时间，别待得时间太长，小的不好交代。”狱卒一脸谄媚的笑，看着陆邦彦。
陆邦彦点点头，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魏挚递了个眼色，魏挚意会，和狱卒一起出去。走到墙角，给了狱卒一个银锭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狱卒拿着赏银，一脸开心。
“你去外面守着罢。”魏挚挥了挥手，站到了一边。
“哎，哎。”狱卒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赶忙跑出去了。
如今的首辅大学士很是落魄，头发也凌乱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着陆邦彦：“怎么，如今陆学士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么还有空来看我们这样落魄的阶下囚。官家知道么？”
陆邦彦四处环顾了一下，诏狱是关押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的地方，果然要比他想象中的环境要好上一些：“我敢来，自是不怕被官家知道，清者自清。”
“呵。”首辅大学士不屑地笑了一声，“清？你以为你入了这官场，你能清廉到哪去？”他的神情透露出一丝疯狂来，倒是建极殿大学士，一脸的颓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如今的内阁，便如同前朝的中书省，我堂堂正一品首辅，位同宰相，”首辅大学士说着，满脸的不甘心，“可我却只能每日散朝后，缩在暗不见光的内阁里，所说所作仅能当做参考，没有一点实权。”
“我不甘心呐，”首辅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两眼皆是浑浊的光，“每日要呈给官家的奏折皆由我过目，这大庆哪一样不是我清楚的，这宰相，我怎么当不得？”
“每日缩在内阁的，不止你一个。”陆邦彦听到这一袭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官家需要的，是能替他出谋划策的内阁学士，而不是一个能代他对国事指指点点的宰相。”
然而首辅似乎已经魔怔了，反问陆邦彦：“如今，我和建极殿大学士接连倒台，内阁你一人独大，不久后你应该就是新任首辅了吧？”
“新任首辅是谁，我并不在意，我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陆邦彦淡淡的说。
首辅也像没听见陆邦彦的话一般，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说：“等到你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你也就知道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心不足。”陆邦彦总结道，“我深知我入朝为官是为了什么，也不会因为权利和利益失了自己的本心。”
“哈哈哈哈，”首辅笑了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有过你这样的想法。可我为官几十载，见多了腌臜事，你入仕也不过五年而已。”
“可你受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暗地结党营私，官家最厌恶这种事。”陆邦彦看着首辅大学士，目光多了些怜悯，人老了就是明辨不了是与非。
“我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有什么好怕的。”首辅这会倒冷静下来，走到角落，坐在了建极殿大学士身边，看向陆邦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放在两年以前，陆邦彦是绝对料不到自己会见到这一幕。遥记他初入仕时，首辅也只是文渊阁大学士而已，对自己也照拂甚多。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谈话到这里也可以宣告结束了，他深深地看了眼两位落魄的老人，行了礼：“珍重。”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首辅大学士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发抖，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建极殿大学士问他：“后悔吗。”
“不曾。”他低下头，遮去了自己眼底的湿润。“也是。”建极殿大学士自嘲的笑了笑：“如今的一切，都是咱俩咎由自取的。”
过了许久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邦彦回到陆府时，已经接近正午。
“郎君终于回来了。”陆邦彦一进母亲的院子，就听见湘儿说着，“郎君快些进去吧，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陆邦彦点头，进了房间。果然看见一桌子的饭菜，和坐在桌边等自己的母亲。他走过去坐下：“母亲这是等了多久？是儿子的不是。”
陆母听见他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温和的笑着：“倒也没等多久，你忙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先用膳罢。”
坐到饭桌上，陆母给他的碗里夹了好些肉和菜，他刚要拿起筷子，突然又想起一事来：“母亲，官家命我，五日后动身去湖北。”
陆母顿了一下，放下筷子问他：“怎么？湖北不是旱灾吗？”
陆邦彦点点头：“官家正是命我前去赈灾的。”
“快些吃饭罢，”陆母催促一直没动筷的陆邦彦，问道，“你这一去大约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罢。”陆邦彦说完，这才开始往嘴里送东西吃。
陆母点头：“好罢，这是好事。”
用完膳，陆邦彦回自己房里休息了一阵，又动身去郡王府给殷媛上课。
这一段日子，陆邦彦又重新给殷媛从论语讲起，每日都要检查她背书的情况，殷媛为了自己能去骑马，每日倒也勤快的很，不知昨日疯完，今日的功课有没有好好做。
想到自己这一去就要很久的时间，而这段时日没有人给殷媛上课，他又发愁的叹了口气。他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有注意什么时候落了轿，魏挚在外面唤了他四五声，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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