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要搞事的宫女

    昨夜事情闹得太大,想压都压不下来。于是一大清早, 宫门失火c皇上遇刺受伤的消息便传遍了前朝后院, 引起了震动。

    后宫妃嫔不是炖了鸡汤就是熬了银耳燕窝粥, 或者做了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纷纷前去探望,争先恐后表现自己的关心, 希望能给皇上留下一点半点的好印象。

    可惜,帝王龙体不安康龙颜也大不悦, 除了留皇后在身边伺候, 其他的一概不见。

    皇后便把这些莺莺燕燕全打发了。

    一众宫妃中, 林婉仪相当“懂事”地没有前去打扰, 甚至听闻皇上受伤,还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起码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侍寝了嘛。

    不过一等看到小宫女的脸,林婉仪就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青夏!昨儿晚上还好好的, 怎得今天就开了一道口子?!”

    又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这是要破相的呀!我我立刻让小平子请御医来!”

    陶然赶紧拉住她,没事地摆摆手:“没事的主子,皮外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边说还边打着哈欠, 倒是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林婉仪都快急死了:“这怎么会没事呢, 这么深的口子!这是去哪里弄的?难道是”想起昨夜的事情,林婉仪惊得脸色都白了, 拉着她压低声音说:“青夏, 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 撞上了刺客!”

    陶然也不否认,点点头,还安慰地拍拍她主子:“没事啦主子,那刺客弱得很,我还救了一个怂包呢。”

    林婉仪听得险些晕过去:“你!你还真是大胆!那可是要命的刺客啊,刀剑无眼,若是万一”她都不敢想下去。

    后怕半晌,林婉仪又惊又怕道:“青夏,往后不许乱跑了。”

    陶然眨了眨眼睛:“哦。”

    林婉仪知道她肯定又没放在心上,气得胸口疼,却更心疼小宫女好好一张芙蓉小脸就这么多了一条丑陋的疤痕,见她死活不让叫御医,只好拉着她粗略上了些药膏,让伤口不至于那么触目惊心。

    只是左看右看,还是柳眉紧锁:“青夏,还是让太医瞧瞧吧,往后若是留了疤,你一个女子,可如何是好?”

    陶然完全没放心上:“真的没事啦主子,一点小伤不用这么在意的。”

    说完见主子不赞同地瞪着她,只好又安慰了一句:“如果过两天有太阳出来,就会好了。主子真的不用担心的。”

    林婉仪听得柳眉紧蹙:“太阳?”

    “嗯!就是因为这几天都是讨厌的阴天,才没有好呢!”

    林婉仪听得云里雾里,简直不能理解小宫女的脑回路,见她也确实不以为烦恼的样子,再急也只好作罢。复又坐回了窗边,看着窗外缀满鼓鼓花骨朵儿的杏树,唉声叹气的。

    陶然听她一声愁过一声,不禁问:“主子,您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嘛,我给您解决!”

    其实这几天明杏宫的氛围一直不太好,主要原因就是林婉仪的心情不大好。

    次要原因是底下伺候的宫女们不太和谐,存在勾心斗角的现象。

    以及管事嬷嬷一张老脸越绷越紧,叫人望而生畏,不管宫女还是太监都避之唯恐不及。

    当然还有外部原因,后宫的女人实在太多也太无聊了。哪怕皇上只是宠信了林婕妤两次,哪怕知道一些传言是假的,某些妃嫔还是不亦乐乎地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于是在传言中,林婕妤俨然成为一个姿色妖艳c心机深沉c媚上误国的人物。

    如此一来,明杏宫不禁成为众矢之的。

    来往行走的几名宫女不免要受些闲言碎语,加上不得主子重视,不满不平待遇,更是心有怨愤,进而导致消极怠工。

    林婕妤能明显地感觉到明杏宫的变化,在这种氛围下,心情更加苦闷。

    但她本身性格比较弱,又不知如何管束下人,何况如今想的是别的事情。所以即便明白如今明杏宫的情况很不容乐观,也隐藏着许多隐患,也只能放任不理。

    陶然更不会理了。

    基本上,她在这里就跟个外人一样,因为不是这里的人,也融不进本地的风俗习惯当中,所以看眼前的一切,都是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来的。

    虽然身带任务,但因为没什么方向,也不是特别积极。尤其是系统不提醒的时候,她经常会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继而该吃吃该喝喝,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总的来说,陶然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横着走c好吃好玩c没事还能找人打打架的好地方。

    所以这些人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她,她是不屑理会的。

    她唯一比较在意的就是她家主子。

    主子是多么善良啊!

    见她受伤了比自己受伤了还难过,无亲无故对她这么好,嘘寒问暖,关心担忧,这样的主子一定要好好爱护才行!

    还要为主子排忧解难!

    让主子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林婉仪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小宫女,只见她小脸虽挂了彩,但是半点没有难过的样子,反而拿着一块蜜枣糕吃得高高兴兴,唇边都沾了些碎屑,看着自己的双眼亮晶晶,黑白分明,无辜干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叫人看着心情也不禁明朗了些。

    林婉仪轻轻笑了笑,拿过手绢正想替她擦擦嘴,却被她一把抓过胡乱擦了擦又塞回来,仍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叹了口气,垂着双眸,仔细把弄皱的手帕叠好,一边低声道:“青夏,我可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陶然摇摇头,“没有呢。主子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呀”林婉仪双眼看着窗外,软和的嗓音低低地传过来:“我父亲是做官的,原本是鄠州一个地方官。天高皇帝远,也算得上是那里的名门望族。外人看着朱门绮户,富贵荣华,都歆羡不已,可是谁又知大户人家里面的阴私呢。”

    林婉仪抓紧了手帕,继续道:“我母亲本是鄠州城殷实布商人家的女儿,勤劳善良,温柔秀丽,更习得一手好绣艺,人人称赞。及笄之后,我娘便同内一个粮商的儿子定了亲。原本再有三月便可喜结良缘,哪知就被我父亲看中了。自古民不与官斗,官家一句话,不管布商粮商都没有好下场。无奈之下,原本定了亲的人家退了亲,我娘只得含恨做了小”

    “小?”

    陶然虽然没有感同身受,但也瞪大眼睛听得认真,只是听到这里不明白,忍不住打断问。

    林婉仪转眸看她一眼,见她是真的不解,才轻叹着解释道:“夫妻夫妻,一家子里,夫为男主人,妻为女主人。妾侍不过是男主人的玩物,没有正经地位,平时要伺候女主人,与奴仆无异。”

    陶然明白了,随即皱眉道:“那主子的娘亲原本可以做女主人的,后来却成为了妾侍,真可怜。”

    “是啊,多可怜。”林婉仪目光悠远,的声音变得凄婉起来。“所以我娘亲就以这样低贱的身份生下了我,卑微地活着,仰人鼻息。后来女主人生不出儿子,我娘生下了弟弟。女主人却将弟弟抢去了,养在膝下,令母子不得相认。我娘能怎么办呢?色衰爱弛,又是那样卑贱的地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叫别人娘,跟别人亲亲热热,却轻贱厌恶自己。最后抑郁成疾,百病缠身,形销骨立。身故前唯一的希冀便是我能嫁个好人家,做个堂堂正正的女主人,不重蹈她的覆辙,因此拖着病身哀求着,为我许下了人家。谁想到,嫡姐心有所属,不愿入宫,便把我推入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我,最后还是躲不过这做妾的命”

    说到最后,林婉仪低低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绝望。那分明是痛彻心扉,又无能为力的一种心情。

    这个柔弱的女子,仿佛已看到了跟自己娘亲一样的苦痛,因而一双潋滟的水眸,变得哀怨又彷徨。

    小宫女眼也不眨地看着悲伤的主子,内心也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情绪,不知是悲是恼,只觉得心里闷闷地,堵得她难受。

    就连嘴里软糯香甜的枣糕,都味同嚼蜡起来。

    生长在浩瀚广阔的星际时代,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自由平等,即便遇到不平,她也会用拳头为自己赢得公平。她的生活一直是鲜活而明亮的。是以她从来没想过,在另一个时空里,竟然还有这样无能为力的命运,还有这样压抑灰暗的女性。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重新认识了这个时代。

    沉默了好久,陶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主子一定不想见家人吧,所以听到消息就烦闷。”

    林婉仪看着小宫女,声音缓慢而坚定:“青夏,我恨他们。”

    陶然抓着林婉仪的手,认真地说:“那么主子,咱们就让他们后悔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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