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废稿
金秋暑气刚却，远天云淡，翠峰如簇。一群青衣少年自山间鱼贯而出，言笑晏晏，多有负著些制式奇特器具的，举止谈吐似不是凡尘中人。
领头那少年方头大耳，手摇一柄铁如意，腰挎一提八宝箱。带队众人径直走向山脚下的一家酒楼。
那酒楼牌匾上书“七侠”二字，笔力迥劲，铁画银钩，隐隐有金戈交鸣之相。楹柱上倒是副寻常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两个门童躬立在侧，一著红衫的丰腴少妇正教训着什么。
“掌柜的，可都安排妥当了！”
“哎呀，程公子，郎君们的下山宴老东家头半月就吩咐了，包好，包好！”红衫少妇笑吟吟地应这少年。
“素山师兄有心了，我们众兄弟愧受，请掌柜的代我等传达谢意则个，”程姓少年一供手，从袖中摸出六片金叶子，“这些赏给侍者，今晚有劳他们。一切用度算我帐上。”
红衫少妇笑吟吟地接过金叶子递给门童，门童齐道：“谢程公子！”
身后少年也齐声哄笑道：“谢程老板！”
“额晓得了，郎君们好吃好喝，玩个尽兴啊！豆豆，领郎君们上楼入座，好生款待。”说罢，指使一门童领着众人上楼了。
那红衫少妇移步到后厨，疾声说：“郎君们都到了，你们赶紧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动起来，要有个倏忽，仔细你们的皮！”，一时间，后厨叮当作响，热火朝天。
却说楼上，诸生俨已入席，三三两两，不成座次。程姓少年举着尊酒，吟哦墙上一副句子：“天在阁中看世乱，民从地上做人难。
诸君，我首阳宫弟子六年一届下山济世，红尘得道方可归山修行，不知有多少前辈师兄从此沉沦人世，一去不复返。
而我宫门人每每入世，不鸣则已，一鸣则搅动一方风云；不动则已，一动则纵横列国时局。为天下溪，为天下式，为天下谷。云雨翻覆，名动一时。
如今我辈正当出山入世，亦宜以此为志，才不负山中清苦c胸中所学。我欲明德于天下，今日此席，这杯秋露白礼敬诸君；明朝山下，便各安天命了！”说罢一饮而尽。
“哈哈，得强兄做得大好事！”，席间一人应和，这少年英神俊秀，配一把长剑，跪坐桌前，击箸而歌:“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秋阳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岳鸣之山麓，序天伦之乐事”
歌唱间，优伶登台献舞和声，这群首阳宫门人中也颇有几个女生闻声而动，拔剑而起，衣袂飘飘，环音绕梁。侍者参差落菜，顷刻热闹起来。
“程得强意动于天下，李伯青寄情于山水，而我吕仙，唯好求于三寸之间。就这笋来说，寻常人不过是知道要清淡c干净c芳馥c松脆而已，却不知道一个鲜字，就能打败多少肥羊乳猪。而笋这东西，要用清水烹煮，熟了以后加一点点酱油；向来味道至美的食材，非独制而不能至。如果要吃荤，鸡鸭牛羊都不行，必须得要是猪，还得是猪身上最肥最腻的那块，让肥肉的肉汁浓浓的全渗进笋里，把肉挑了，再加清汤，只需用酒c醋稍稍调味，天上也没有这等鲜味！”一汉子，衔着块笋，甩着腮帮子，对围坐人夸夸其谈。
“郎君真见识！”侍者添酒慕拜道。
“吕兄食味挑剔至矣！君好鲜，吾亦好鲜，新鲜尔，”邻座道，说话举筷指着盘中的鹿脯熊掌道，“鹿脯c熊掌，山野珍味；河豚c鲈鱼，江河珍味。来此人间，不以人间珍味果腹，实无味也。他年如果我要得潜入天池，窃那龙肝凤髓一口，此命不惜！”
“哦，贤渝兄广食天下的志向，小弟佩服佩服，我这里有一物，你必然没有尝过，”又有一人打趣道。
“愿闻其详？”
“这东西不过二两上下，屈直能长，是无壳龟，是裸羽鸟，囊中俩颗卵，天然孵不着，你我他都有，侍者姐姐找不到。”
“为什么呀？”一个侍者懵懵地问了，有几个却早已羞红了脸。
“赵阳龙，我可撕烂了你的嘴！”
又是一阵哄笑。
“看他们高谈阔论的样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封尘，下山后你准备去哪？”
另一圈人已经开始谈下山的打算了。
“咋说也要抢先家去趟，同家里大人商量哉。灵犀你同我一撮好？”一清秀少年应了目光回道。
“嗯哝，我想也是。你来咧？”那少女点点头，转而问另一清丽少女。
“我爸一直在南都当差，倒不用回老家去。直传就好，夏安国你呢？”她也询问起对面一少年。
“少爷你去大城市就是方便啊，我还要在再留俩天，还有丫事不成弄得好。”少年抱怨道。
“我同他一样，也还有点事再等个哉。”
“太好了许俊驰，今晚我们一起啊，嘿嘿。”夏安国很开心的样子。
“噫，哪个要同你过夜，我可是有我的仪敏妹妹。”说着一把抱住身旁少女合在胸口，那少女嘤了声，并不说话，夕阳晚照的余辉映着她缎子似的蜷曲的长发和微红的脸颊。
“呃，姐姐，你看看这俩家伙！”夏安国手捧心口，苦戚戚地对侍者说。
那侍者浅笑盈盈地敬了杯酒，低低唱道：“心儿颤，手儿抖，我给这位爷端个酒，这爷喝了俺高兴，这爷不喝俺不走，不走，不走，就是不走！”
引得众人又是顿大笑。
月出东山，酒熏人迷，宴会渐入高潮。一时间，有人举酒属月，有人对酒长歌，有人醉酒舞曲，有人纵酒吟诗。无人不愿尽兴长乐，无人不愿共住此时。
皓月莹光，星汉烂漫。人声渐寂，杯盘狼籍。这群首阳宫门人才显出少年的稚态来，一个个你倚着我，我靠着你，你枕在我大腿上，我抱在你胸口里。侍者们早先扶了少女们回客房，对这些男生却一点不客气，横拉硬拽，实在扯不开的，拿毯子一卷也就是了。
开始的开始，故事总是相似，往后的往后，都是梦的影子。
“这壶清神丹你拿好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炼了一年的存量。”众人在山下站台道别，封尘递给夏安国一葫芦如是说道。
“行，兄弟！一路保重！”
“你们俩可絮叨好了，我们该上路了！”月台那头遥遥传声。
只见官道前，程得强一身华服，拱手作礼，站在飞船的护栏旁，高声道：“诸君，山水有相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江湖再见！”
他身旁几个同门俱是一拱手，齐声呵：“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飞船汽笛长鸣，双桨如翅，迎风挥舞。这庞然大物，一时腾空而起，卷起无数尘灰，巨大的船头缓缓调离站台，庞大的躯体发出轰鸣，自云空驶向远方。
在月台的另一头，空间阵里，几人已经坐位停当，传送师正在四处检查：
“去南都的都上来了吧！在阵中坐好了！别一开动把小拇指c大脚趾的落这，小心上黑名单！第一次坐阵的吃两颗晕传药！下站吐了我们还得收拾！还有没问题了！坐好就上路了！”检查完毕，那传送师盘坐空台中心，取出颗源石放在阵心，摁了下去。
立时间，阵纹自中心幅散，耀出七彩的光，飘渺的女声在空台环绕：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显魏灵动单向传送阵阵台，我代表传送司全体工作人员向您问好，祝您旅行愉快！本次传送为您提供全方位自助式服务，传送全程禁止活动，请爱惜您的身体。如有违反者，乘役将依据实际情况收集您的部件，并将您列入我司禁乘名单。传送阵前方到站南都总站，请注意您的行李物品，到站下阵。欢迎您的下次乘坐。”
“哥”一女孩闻声忧心忡忡地望向她身旁男子。
“别动，我们现在”，声音未落，忽地台上光芒大作，极光一闪，哪里还有半个人在！
再看别处官道上，有骑狮跨象的c有乘车架马的c有御剑凭风的c有腾云驱雾的，青兕c金犼c白鹿c黑虎c狻猊c貔貅c甪端c獬猘大道朝天，四散而去。
那李伯青身着白衣，背负长剑，脚踏赤鹤，旋空而上，兴致愈发高涨，长啸而歌，歌曰：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方才热热闹闹的站台转眼间就剩了寥寥数人，更添许多清寂。
“走啦！”封尘挥一挥手，迈上官道。向少女迎面走来。
灵犀换了身淡紫劲装，眼角眉梢，透出七分英气。迎面却听见昂昂的驴叫声从她身后传出来。
“走吧，跟我来家去。”
“我自幼修习神行法，这些路程不在话下，”封尘犹自要说些什么，少女已经翻身侧骑在驴身上了，把手向他一摊，英目一冽：“别废话，慢慢咂咂地有什尼好跑，上来！”
“嗯”，蚊蝇般应了声。
少女取出一把鱼竿，在线头绑一捆青菜，轻手一提，青菜在这驴子面前摇摇晃晃：“谙谙，咱们走！”
那头青驴俩瓣嘴唇一翻，喷出声“恢”音，四只蹄子“滴滴答答”，摇摇晃晃走在马路上。初时让人不觉在意，只听，慢慢的，四只蹄子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密，犹如急促的鼓点，又如淋漓的雨珠。竟时脚下生烟了。
灵犀双眼盈出笑意，问道：“我家谙谙，起步缓，提速快，不动声色间就驰骋如龙。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脚力如何呀？”
封尘脸色一黑，无奈撇嘴道：“不如它。”
少女道：“我家谙谙，漫步时力负千斤，疾行后亦能担六百，你我稳坐其上，于它如同无物。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负重如何呀？”
“也不如。”封尘脸色更黑。
少女笑道：“我家谙谙，日行千里，夜走七百，日夜兼程，回我们海阳府不会超过七日。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脚程如何呀？”
封尘两眼一亮，旋即就面色一沉，也不应答她，只是双手在驴身上捋来捋去，薅下不少驴毛。那驴子被挠得舒服，恢恢恢的叫个不停。
少女笑而不语，调皮地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一路风尘，二人走走停停。这日正午，来到一处村寨。
这村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显然是在办喜事儿。
见二人路过，村口立马有一红袍打扮的童子迎过来见礼，道：“您二位好！欢迎您二位路过我们严家寨，今日是我们寨主公子大喜的日子，老爷吩咐了一定要请路过的各位贤达赏脸进寨，尝尝本地特色，也好让我们公子沾沾远人的福气，万望两位不要推辞。”
二人对视一眼，封尘对那童子说道：“寨主心意我二人领受了，只是我二人行程匆忙，两手空空，无礼为见，实在不好意思叨扰。”
那童子脸上笑意不减，仍拱手道：“公子，不妨事的，我们家老爷吩咐了不收礼的，只愿沾沾远人的福气。”
二人又对视一眼，封尘应道：“如此这般，便却之不恭了。”
于是童子接过缰绳，请二人进村。来到寨主府前，封尘上前问门房讨了个红包，取来纸笔，写了副贺辞，塞了枚安宅符，把红包递给童子。
童子眉开眼笑，接过红包看了一眼，却又递过来，说：
“还请公子题个名讳。”
封尘眯眼一思量，提笔在红包面上写下：临淮郡海阳府封尘灵犀贺。
童子恭敬收好，将二人引进门去。
客满盈堂，府里丫鬟请二人在堂下落座，俩人共桌。不多时，碟碟盘盘传上，菜品罗列面前，色相香气，倒也是一地风味。二人近日风尘仆仆，虽已是炼精化气的能修，旅途劳顿，也不免精神颓靡；适逢佳会，正好滋气进补，调整调整状态。
却说这时，又有童子引了两人进来，一个老和尚带着个小沙弥。小沙弥生性活泼，青茬的脑袋转来转去，小眼珠子咕噜咕噜地滚。
老和尚却似乎与这喜庆欢闹的气氛格格不入，面色深沉。目光如炬，环顾四周，神情愈发悲苦。“这壶清神丹你拿好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炼了一年的存量。”众人在山下站台道别，封尘递给夏安国一葫芦如是说道。
“行，兄弟！一路保重！”
“你们俩可絮叨好了，我们该上路了！”月台那头遥遥传声。
只见官道前，程得强一身华服，拱手作礼，站在飞船的护栏旁，高声道：“诸君，山水有相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江湖再见！”
他身旁几个同门俱是一拱手，齐声呵：“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飞船汽笛长鸣，双桨如翅，迎风挥舞。这庞然大物，一时腾空而起，卷起无数尘灰，巨大的船头缓缓调离站台，庞大的躯体发出轰鸣，自云空驶向远方。
在月台的另一头，空间阵里，几人已经坐位停当，传送师正在四处检查：
“去南都的都上来了吧！在阵中坐好了！别一开动把小拇指c大脚趾的落这，小心上黑名单！第一次坐阵的吃两颗晕传药！下站吐了我们还得收拾！还有没问题了！坐好就上路了！”检查完毕，那传送师盘坐空台中心，取出颗源石放在阵心，摁了下去。
立时间，阵纹自中心幅散，耀出七彩的光，飘渺的女声在空台环绕：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显魏灵动单向传送阵阵台，我代表传送司全体工作人员向您问好，祝您旅行愉快！本次传送为您提供全方位自助式服务，传送全程禁止活动，请爱惜您的身体。如有违反者，乘役将依据实际情况收集您的部件，并将您列入我司禁乘名单。传送阵前方到站南都总站，请注意您的行李物品，到站下阵。欢迎您的下次乘坐。”
“哥”一女孩闻声忧心忡忡地望向她身旁男子。
“别动，我们现在”，声音未落，忽地台上光芒大作，极光一闪，哪里还有半个人在！
再看别处官道上，有骑狮跨象的c有乘车架马的c有御剑凭风的c有腾云驱雾的，青兕c金犼c白鹿c黑虎c狻猊c貔貅c甪端c獬猘大道朝天，四散而去。
那李伯青身着白衣，背负长剑，脚踏赤鹤，旋空而上，兴致愈发高涨，长啸而歌，歌曰：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方才热热闹闹的站台转眼间就剩了寥寥数人，更添许多清寂。
“走啦！”封尘挥一挥手，迈上官道。向少女迎面走来。
灵犀换了身淡紫劲装，眼角眉梢，透出七分英气。迎面却听见昂昂的驴叫声从她身后传出来。
“走吧，跟我来家去。”
“我自幼修习神行法，这些路程不在话下，”封尘犹自要说些什么，少女已经翻身侧骑在驴身上了，把手向他一摊，英目一冽：“别废话，慢慢咂咂地有什尼好跑，上来！”
“嗯”，蚊蝇般应了声。
少女取出一把鱼竿，在线头绑一捆青菜，轻手一提，青菜在这驴子面前摇摇晃晃：“谙谙，咱们走！”
那头青驴俩瓣嘴唇一翻，喷出声“恢”音，四只蹄子“滴滴答答”，摇摇晃晃走在马路上。初时让人不觉在意，只听，慢慢的，四只蹄子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密，犹如急促的鼓点，又如淋漓的雨珠。竟时脚下生烟了。
灵犀双眼盈出笑意，问道：“我家谙谙，起步缓，提速快，不动声色间就驰骋如龙。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脚力如何呀？”
封尘脸色一黑，无奈撇嘴道：“不如它。”
少女道：“我家谙谙，漫步时力负千斤，疾行后亦能担六百，你我稳坐其上，于它如同无物。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负重如何呀？”
“也不如。”封尘脸色更黑。
少女笑道：“我家谙谙，日行千里，夜走七百，日夜兼程，回我们海阳府不会超过七日。你那神行法比我驴儿脚程如何呀？”
封尘两眼一亮，旋即就面色一沉，也不应答她，只是双手在驴身上捋来捋去，薅下不少驴毛。那驴子被挠得舒服，恢恢恢的叫个不停。
少女笑而不语，调皮地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一路风尘，二人走走停停。这日正午，来到一处村寨。
这村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显然是在办喜事儿。
见二人路过，村口立马有一红袍打扮的童子迎过来见礼，道：“您二位好！欢迎您二位路过我们严家寨，今日是我们寨主公子大喜的日子，老爷吩咐了一定要请路过的各位贤达赏脸进寨，尝尝本地特色，也好让我们公子沾沾远人的福气，万望两位不要推辞。”
二人对视一眼，封尘对那童子说道：“寨主心意我二人领受了，只是我二人行程匆忙，两手空空，无礼为见，实在不好意思叨扰。”
那童子脸上笑意不减，仍拱手道：“公子，不妨事的，我们家老爷吩咐了不收礼的，只愿沾沾远人的福气。”
二人又对视一眼，封尘应道：“如此这般，便却之不恭了。”
于是童子接过缰绳，请二人进村。来到寨主府前，封尘上前问门房讨了个红包，取来纸笔，写了副贺辞，塞了枚安宅符，把红包递给童子。
童子眉开眼笑，接过红包看了一眼，却又递过来，说：
“还请公子题个名讳。”
封尘眯眼一思量，提笔在红包面上写下：临淮郡海阳府封尘灵犀贺。
童子恭敬收好，将二人引进门去。
客满盈堂，府里丫鬟请二人在堂下落座，俩人共桌。不多时，碟碟盘盘传上，菜品罗列面前，色相香气，倒也是一地风味。二人近日风尘仆仆，虽已是炼精化气的能修，旅途劳顿，也不免精神颓靡；适逢佳会，正好滋气进补，调整调整状态。
却说这时，又有童子引了两人进来，一个老和尚带着个小沙弥。小沙弥生性活泼，青茬的脑袋转来转去，小眼珠子咕噜咕噜地滚。
老和尚却似乎与这喜庆欢闹的气氛格格不入，面色深沉。目光如炬，环顾四周，神情愈发悲苦。
“古古怪！怪怪古！
孙子娶祖母，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猪羊坑上坐，六亲锅里煮；众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老和尚声音不大，偏生盖过这厅堂上下喧沸人声，言语刺挠，一时间，震得宾客哗然！
本来笑意盈盈，正准备引他入座的丫鬟登时变了样子，柳眉倒竖，杏目圆睁：“你这老和尚好不晓事！这里没位置了！要吃斋跟我到厨房拿俩馒头！”
语气唬得小沙弥躲到老和尚身后去，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老和尚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竟径直走向堂前。嘴连连念着“冤孽c冤孽，可悲c可悲”，丫鬟看傻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先是走向堂侧乐队，停在一个鼓手面前，拍了拍鼓手的肩头，继而弯腰轻抚鼓面，言语悲苦：“孩子啊，你老父转世投生为牛，这是他的鼓皮啊！”
不等鼓手反应，那老和尚转身就去，来到一女宾身后，拍了拍女宾的肩头，继而指着她盘子里的鸡腿，言语悲苦：“孩子啊，你老母转世投生为鸡，这是她的骨肉啊！”
不等女宾反应，那老和尚提步就迈上大堂，双目内蕴神光，面容愈发凄苦，望向堂中。众人不由顺着老和尚的目光向前望去——一对璧人，不正是今日的主角，严家寨寨主公子和他美丽的新婚妻子么。
只听老和尚言语悲苦：“孩子啊，当年你奶奶因病将逝，舍不得你，在病榻上抱着你痛哭，执念太深，情爱所牵，今生便要嫁你为妻。唉，冤孽啊！”
看他言语悲苦，神情肃穆，不似作伪。一时间，众宾客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堂上主位一中年男子起身，衣锦富贵，方面大耳，原来是寨主。他掩去面上不愉之色，笑道：“老师父莫不是被我们筵席的酒气熏醉了，竟说起这等胡话了！难道我还要管我新儿媳妇儿叫妈妈么？”
众宾客大笑。
老和尚面容不改凄苦，言语悲恸：“寨主，你可知，这堂上落座的，有是你前世饲养的猪羊；这宴里烹煮的，有是你前生供奉的六亲。苦！苦！苦啊！”
那寨主听他这话，倒身回座，定定地看着这老和尚，突然怒极反笑起来。
堂上众宾客神色阴晴不定，一变再变。
厅堂角落里，封尘二人本来准备用餐完就向主人请辞，不想竟然目睹了这样一场闹剧。别人不知，他二人看得清楚。这老和尚自恃修了五眼六通，达到了开慧眼c通宿命的境界，刚刚双目内蕴神光，扫视众人，观得了厅堂上下一众宾客的前世今生。
寻常时候还自罢了，最多被人当成痴言妄语的疯和尚；现在倒好，在这大好的日子，喜庆的氛围里，这老和尚居然口不择言，把参加喜宴的上上下下c男男女女得罪个干净！
灵犀好气又好笑，与封尘耳语道：“这老头修禅修魔障了，点眼力见儿都没得！你来还是我来？”
封尘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安抚道：“还是我来吧，你上去还不知道是要动口还是动手。”
说罢起身，来到堂下，先对屋主人见礼，遥指正兴奋看着这边的灵犀说到：“承蒙寨主款待，我二人远来匆忙，不曾备上好礼。正巧遇到现在这个局面，我有二三言，替寨主打发了这和尚。”
寨主回礼，一抬手，也不作表示，显然是放他任意施为的样子。
封尘对老和尚一个稽首，老和尚双手合十回礼。他自是用慧眼观望来，眼见这少年不过二八上下，虽是一身远行劲装，却不染一丝风尘，神态自若，面带和煦的笑容。
他又用宿命通观望来，只觉着跟前少年隔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三四个光团在周围环绕，背景是道葱茏的远山景象，隐隐听得到海浪潮汐汹涌澎湃的声响。
封尘两眼一眯，左手大拇指与无名指一捏，结了个印。
刹时间，老和尚似是一下堕入了黑白世界，眼前宾客全都变成了乱石嶙峋，刚刚还喧闹嘈杂的宴堂陷入了极致的静寂，竟连一点风声也听不见！
老和尚神通一滞，气血不稳，眼前世界顿时土崩瓦解。复才清明，仿佛重回人间。
“和尚！你心动得太快了！”
老和尚心惊，即刻眼观鼻，鼻观心，拨动念珠，口诵佛号：“喃呒阿弥陀佛！老僧失礼了。”
话说这老和尚也是禅修功力深厚，方才被挑动得意动心惊，这便神思入定，余念不生。
封尘也不由在心中暗赞：好和尚！这份禅定工夫，我不如也！
神态也多了几分认真，虽是心中暗赞，嘴上却不饶人，疾声呵道：“和尚，为何妄语！”
老和尚手里念珠拨动不断，正礼回道：“好叫檀越知晓，老僧口中所言，即老贫僧心中所见。众生皆苦，沉沦人世，老僧不曾妄语也。”
封尘连声发问：“我听说佛祖前生时，还未觉见真如，持修菩萨道，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是否？”
老和尚见他忽转话题，问起释尊旧事，似乎意有所指，但恭敬答道：“我佛慈悲，拔济众生之困厄，是前生帝释天对我佛的考验。”
“佛祖喂鹰饲虎，仁爱众生，舍己为人，以血肉之躯祭助鹰虎，佛祖心中苦否？”封尘接连发问。
“这，我佛慈悲为怀，自是不苦。”老和尚若有所思。
“鹰虎受佛祖血食，却不曾立地顿悟，解脱轮回，仍觅食于人间，鹰虎心中苦否？”不等老和尚细细深思，封尘又问。
“我佛怜见众生，渡众生于苦海。这，鹰虎，灵智不开，虽佛祖亦不能点化，应是不知何以为苦吧。”老和尚略有迟疑。
封尘心中暗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手指几处，道：
“佛祖有大爱，众生有小爱。老父爱子，宁投生为牛，制皮为鼓，以此支持儿子人生事业，好供养家中老母，老父心中苦否？”，那鼓手闻言不由两眼泛红，眼眶微湿；
“老母爱女，宁投生为鸡，熬骨做汤，只为与女儿一齐见证人间喜事，在这欢庆热闹的日子里，吃上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肉，女儿口中苦否？”，那女宾闻言不由目光一滞，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奶奶爱孙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斯人已矣，奶奶早就躺在坟茔之下化为骨灰。这里只有位青春靓丽c甜美动人的外姓女子幸福新娘！于天伦，于血缘，于人事，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在今后，他们将血乳交融，休戚与共，这对新人，他们苦不苦！”，两人闻言不由双目对视，十指紧扣。
老和尚被这快语连珠接连在耳边炮轰，正欲说辞，忽觉无言以对。
宾客里居然有人喝采大声鼓起掌来。
封尘看他神色不定，好像还欲争辩，暗提一口气，口叱道音，如当头棒喝：
“古古怪！怪怪古！
孙子娶祖母，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猪羊坑上坐，六亲锅里煮；众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老和尚声音不大，偏生盖过这厅堂上下喧沸人声，言语刺挠，一时间，震得宾客哗然！
本来笑意盈盈，正准备引他入座的丫鬟登时变了样子，柳眉倒竖，杏目圆睁：“你这老和尚好不晓事！这里没位置了！要吃斋跟我到厨房拿俩馒头！”
语气唬得小沙弥躲到老和尚身后去，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老和尚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竟径直走向堂前。嘴连连念着“冤孽c冤孽，可悲c可悲”，丫鬟看傻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先是走向堂侧乐队，停在一个鼓手面前，拍了拍鼓手的肩头，继而弯腰轻抚鼓面，言语悲苦：“孩子啊，你老父转世投生为牛，这是他的鼓皮啊！”
不等鼓手反应，那老和尚转身就去，来到一女宾身后，拍了拍女宾的肩头，继而指着她盘子里的鸡腿，言语悲苦：“孩子啊，你老母转世投生为鸡，这是她的骨肉啊！”
不等女宾反应，那老和尚提步就迈上大堂，双目内蕴神光，面容愈发凄苦，望向堂中。众人不由顺着老和尚的目光向前望去——一对璧人，不正是今日的主角，严家寨寨主公子和他美丽的新婚妻子么。
只听老和尚言语悲苦：“孩子啊，当年你奶奶因病将逝，舍不得你，在病榻上抱着你痛哭，执念太深，情爱所牵，今生便要嫁你为妻。唉，冤孽啊！”
看他言语悲苦，神情肃穆，不似作伪。一时间，众宾客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堂上主位一中年男子起身，衣锦富贵，方面大耳，原来是寨主。他掩去面上不愉之色，笑道：“老师父莫不是被我们筵席的酒气熏醉了，竟说起这等胡话了！难道我还要管我新儿媳妇儿叫妈妈么？”
众宾客大笑。
老和尚面容不改凄苦，言语悲恸：“寨主，你可知，这堂上落座的，有是你前世饲养的猪羊；这宴里烹煮的，有是你前生供奉的六亲。苦！苦！苦啊！”
那寨主听他这话，倒身回座，定定地看着这老和尚，突然怒极反笑起来。
堂上众宾客神色阴晴不定，一变再变。
厅堂角落里，封尘二人本来准备用餐完就向主人请辞，不想竟然目睹了这样一场闹剧。别人不知，他二人看得清楚。这老和尚自恃修了五眼六通，达到了开慧眼c通宿命的境界，刚刚双目内蕴神光，扫视众人，观得了厅堂上下一众宾客的前世今生。
寻常时候还自罢了，最多被人当成痴言妄语的疯和尚；现在倒好，在这大好的日子，喜庆的氛围里，这老和尚居然口不择言，把参加喜宴的上上下下c男男女女得罪个干净！
灵犀好气又好笑，与封尘耳语道：“这老头修禅修魔障了，点眼力见儿都没得！你来还是我来？”
封尘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安抚道：“还是我来吧，你上去还不知道是要动口还是动手。”
说罢起身，来到堂下，先对屋主人见礼，遥指正兴奋看着这边的灵犀说到：“承蒙寨主款待，我二人远来匆忙，不曾备上好礼。正巧遇到现在这个局面，我有二三言，替寨主打发了这和尚。”
寨主回礼，一抬手，也不作表示，显然是放他任意施为的样子。
封尘对老和尚一个稽首，老和尚双手合十回礼。他自是用慧眼观望来，眼见这少年不过二八上下，虽是一身远行劲装，却不染一丝风尘，神态自若，面带和煦的笑容。
他又用宿命通观望来，只觉着跟前少年隔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三四个光团在周围环绕，背景是道葱茏的远山景象，隐隐听得到海浪潮汐汹涌澎湃的声响。
封尘两眼一眯，左手大拇指与无名指一捏，结了个印。
刹时间，老和尚似是一下堕入了黑白世界，眼前宾客全都变成了乱石嶙峋，刚刚还喧闹嘈杂的宴堂陷入了极致的静寂，竟连一点风声也听不见！
老和尚神通一滞，气血不稳，眼前世界顿时土崩瓦解。复才清明，仿佛重回人间。
“和尚！你心动得太快了！”
老和尚心惊，即刻眼观鼻，鼻观心，拨动念珠，口诵佛号：“喃呒阿弥陀佛！老僧失礼了。”
话说这老和尚也是禅修功力深厚，方才被挑动得意动心惊，这便神思入定，余念不生。
封尘也不由在心中暗赞：好和尚！这份禅定工夫，我不如也！
神态也多了几分认真，虽是心中暗赞，嘴上却不饶人，疾声呵道：“和尚，为何妄语！”
老和尚手里念珠拨动不断，正礼回道：“好叫檀越知晓，老僧口中所言，即老贫僧心中所见。众生皆苦，沉沦人世，老僧不曾妄语也。”
封尘连声发问：“我听说佛祖前生时，还未觉见真如，持修菩萨道，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是否？”
老和尚见他忽转话题，问起释尊旧事，似乎意有所指，但恭敬答道：“我佛慈悲，拔济众生之困厄，是前生帝释天对我佛的考验。”
“佛祖喂鹰饲虎，仁爱众生，舍己为人，以血肉之躯祭助鹰虎，佛祖心中苦否？”封尘接连发问。
“这，我佛慈悲为怀，自是不苦。”老和尚若有所思。
“鹰虎受佛祖血食，却不曾立地顿悟，解脱轮回，仍觅食于人间，鹰虎心中苦否？”不等老和尚细细深思，封尘又问。
“我佛怜见众生，渡众生于苦海。这，鹰虎，灵智不开，虽佛祖亦不能点化，应是不知何以为苦吧。”老和尚略有迟疑。
封尘心中暗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手指几处，道：
“佛祖有大爱，众生有小爱。老父爱子，宁投生为牛，制皮为鼓，以此支持儿子人生事业，好供养家中老母，老父心中苦否？”，那鼓手闻言不由两眼泛红，眼眶微湿；
“老母爱女，宁投生为鸡，熬骨做汤，只为与女儿一齐见证人间喜事，在这欢庆热闹的日子里，吃上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肉，女儿口中苦否？”，那女宾闻言不由目光一滞，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奶奶爱孙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斯人已矣，奶奶早就躺在坟茔之下化为骨灰。这里只有位青春靓丽c甜美动人的外姓女子幸福新娘！于天伦，于血缘，于人事，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在今后，他们将血乳交融，休戚与共，这对新人，他们苦不苦！”，两人闻言不由双目对视，十指紧扣。
老和尚被这快语连珠接连在耳边炮轰，正欲说辞，忽觉无言以对。
宾客里居然有人喝采大声鼓起掌来。
封尘看他神色不定，好像还欲争辩，暗提一口气，口叱道音，如当头棒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和尚双目圆瞪，手里念珠越拔越快，突然络绳断裂，27颗念珠四散蹦溅，嘴里不住念着：“一切有为法，一切有为法”
众人见他似乎陷入了魔怔，只知道念叨这两句，再看那封尘二人已经拱手向寨主请辞，便没了兴致。
小沙弥见老和尚如入魔障，周围人又都是副冷笑面孔，心中焦急，扯了扯老和尚衣服，左右没有反应，眼见是要哭了。
丫鬟见他可怜，不忍心，塞了两馒头给他。他一边抹泪，一边接过馒头往嘴里送，一边呜咽地说道：“谢谢谢谢姐姐”
这边小沙弥正塞着馒头，那边老和尚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疾步追了出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老和尚双目圆瞪，手里念珠越拔越快，突然络绳断裂，27颗念珠四散蹦溅，嘴里不住念着：“一切有为法，一切有为法”
众人见他似乎陷入了魔怔，只知道念叨这两句，再看那封尘二人已经拱手向寨主请辞，便没了兴致。
小沙弥见老和尚如入魔障，周围人又都是副冷笑面孔，心中焦急，扯了扯老和尚衣服，左右没有反应，眼见是要哭了。
丫鬟见他可怜，不忍心，塞了两馒头给他。他一边抹泪，一边接过馒头往嘴里送，一边呜咽地说道：“谢谢谢谢姐姐”
这边小沙弥正塞着馒头，那边老和尚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疾步追了出去。
小沙弥来不及反应，留了半个馒头在怀里，跟在后面喊道：“师父！师父！等等我！”
封尘二人已经牵了驴，出了村口，远远的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檀越！且留步！”
封尘愕然，完全没想到这老和尚竟能这么快挣脱他精心编制的心障。
一想到老和尚那呆板迂腐的脑筋，二人不由苦笑，点儿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即刻翻身上驴，催促谙谙赶紧离去。
好驴儿，一声长嘶，四只蹄子趵趵作响，卷起一阵烟尘飞窜而去。
老和尚见状，长吸一口气，运力于足。平地里，蓦地发出猎猎风声，他一动，脚踩着风尖儿，健步如飞，急急追来。看阵势，竟似乎比谙谙谙还快上几分！
一人一驴，你追我赶，很快就没了踪迹。
可怜那小沙弥，刚刚从大宅子里赶出来，气还没喘匀，见他们又开始斗法不由傻了眼：“师父！师父！等等我！”
可哪里追得上！
好和尚，毕竟几十年修为，法力雄浑。不多时，封尘一行人便被他逼停在小树林里。
“你这老头儿，还要生事！”灵犀柳眉倒竖，一手按住佩刀，怒声问道。
“姑娘，老僧失礼了，”那和尚唱个喏，“老僧有几句话，要与这位小檀越谈谈，望姑娘行个方便。”
封尘见这老和尚又如同回复了刚刚到严家寨的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暗忖自己方才与他相斗时使了好些手段，此间恐不能善了。摆了摆手，对灵犀说道：“不妨事，我去去就回。”
于是翻身下驴，来到老和尚跟前。
灵犀见状，不曾言语，手中的刀却按的更紧了。
封尘暗自提劲，心里也没什么底。刚刚那场舌辩，他钻了老和尚至情至性的空子，言语机锋，巧设心障，乱了心性。倒没成想这老和尚几十年参禅悟道的定力，果然不是白来的。如今恶了这老和尚，果真动起手来，如何敌得过他？好在佛家修行，戒律杀生，这老和尚现在只是逼住二人，尚没有动手，且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喃呒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唱了个佛号，“禅机已到。”
“什么？！”封尘莫名其妙。
“今日，合该汝身，合该吾成，有请檀越，了结这段缘。”老和尚继续说着高深莫测的话。
“您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封尘越发摸不着头脑，这老和尚急急忙忙追过来就是为了继续打机锋？而且观他神情，不似初见时一脸愁苦，封尘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似乎是兴奋c喜悦？
“我，与檀越有缘；檀越，与我佛有缘！”话毕，老和尚完全不给封尘有反应的机会，于电光火石间出手，一指点在封尘的眉心，把袈裟往空中一抛，佛光普照，笼住二人，形成一片结界。
“你敢！”寒芒一闪，灵犀纵身飞来，刀光凛冽，劈头盖脸地朝那袈裟砍去。可叹老和尚法力雄浑，佛光纹丝不动。
封尘完全没想到这老和尚说动手就动手，虽然心中暗暗防备，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被他一击得中，动弹不得。眼见灵犀刀光匹练如龙，却连一丝佛光都不能撼动，不由暗自心焦，唯有沉心静气，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打破眼前局面。
封尘只觉得这老和尚指力炙热，源源不绝的法力，不断冲击大脑。那法力自百会穴入，如龙入渊，撑得大脑昏昏涨涨。四肢百骸无不如同在钢铁洪流中冲刷c洗炼。体内小周天疯狂的运转，丹田犹如风箱，鼓息不止。
封尘福灵心至，这老和尚难不成是在给他灌顶？不想其他，口中默念起清心咒，全心全意地运转起他的家传心法——一炁功。
不一会儿，只觉得全身软洋洋的，如天旋地转，五感全无。忽而如入硫磺火岛，忽而如入百丈冰洋，不消片刻，再也忍耐不住，昏晕了过去。
灵犀在外一手单刀，如巨浪拍岸，已是使出了平生十分业技，打得香汗淋漓，终于将那金光袈裟劈出一道道口子。
突然“啵”的一声，金光消失，只见地上，老和尚盘腿打坐；封尘晕倒生死不知。灵犀忙赶过去摸摸脉搏，长呼一口气。提着手中的刀，看着老和尚，眼中阴晴不定。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和尚双目圆瞪，手里念珠越拔越快，突然络绳断裂，27颗念珠四散蹦溅，嘴里不住念着：“一切有为法，一切有为法”
众人见他似乎陷入了魔怔，只知道念叨这两句，再看那封尘二人已经拱手向寨主请辞，便没了兴致。
小沙弥见老和尚如入魔障，周围人又都是副冷笑面孔，心中焦急，扯了扯老和尚衣服，左右没有反应，眼见是要哭了。
丫鬟见他可怜，不忍心，塞了两馒头给他。他一边抹泪，一边接过馒头往嘴里送，一边呜咽地说道：“谢谢谢谢姐姐”
这边小沙弥正塞着馒头，那边老和尚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疾步追了出去。
小沙弥来不及反应，留了半个馒头在怀里，跟在后面喊道：“师父！师父！等等我！”
封尘二人已经牵了驴，出了村口，远远的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檀越！且留步！”
封尘愕然，完全没想到这老和尚竟能这么快挣脱他精心编制的心障。
一想到老和尚那呆板迂腐的脑筋，二人不由苦笑，点儿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即刻翻身上驴，催促谙谙赶紧离去。
好驴儿，一声长嘶，四只蹄子趵趵作响，卷起一阵烟尘飞窜而去。
老和尚见状，长吸一口气，运力于足。平地里，蓦地发出猎猎风声，他一动，脚踩着风尖儿，健步如飞，急急追来。看阵势，竟似乎比谙谙谙还快上几分！
一人一驴，你追我赶，很快就没了踪迹。
可怜那小沙弥，刚刚从大宅子里赶出来，气还没喘匀，见他们又开始斗法不由傻了眼：“师父！师父！等等我！”
可哪里追得上！
好和尚，毕竟几十年修为，法力雄浑。不多时，封尘一行人便被他逼停在小树林里。
“你这老头儿，还要生事！”灵犀柳眉倒竖，一手按住佩刀，怒声问道。
“姑娘，老僧失礼了，”那和尚唱个喏，“老僧有几句话，要与这位小檀越谈谈，望姑娘行个方便。”
封尘见这老和尚又如同回复了刚刚到严家寨的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暗忖自己方才与他相斗时使了好些手段，此间恐不能善了。摆了摆手，对灵犀说道：“不妨事，我去去就回。”
于是翻身下驴，来到老和尚跟前。
灵犀见状，不曾言语，手中的刀却按的更紧了。
封尘暗自提劲，心里也没什么底。刚刚那场舌辩，他钻了老和尚至情至性的空子，言语机锋，巧设心障，乱了心性。倒没成想这老和尚几十年参禅悟道的定力，果然不是白来的。如今恶了这老和尚，果真动起手来，如何敌得过他？好在佛家修行，戒律杀生，这老和尚现在只是逼住二人，尚没有动手，且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喃呒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唱了个佛号，“禅机已到。”
“什么？！”封尘莫名其妙。
“今日，合该汝身，合该吾成，有请檀越，了结这段缘。”老和尚继续说着高深莫测的话。
“您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封尘越发摸不着头脑，这老和尚急急忙忙追过来就是为了继续打机锋？而且观他神情，不似初见时一脸愁苦，封尘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似乎是兴奋c喜悦？
“我，与檀越有缘；檀越，与我佛有缘！”话毕，老和尚完全不给封尘有反应的机会，于电光火石间出手，一指点在封尘的眉心，把袈裟往空中一抛，佛光普照，笼住二人，形成一片结界。
“你敢！”寒芒一闪，灵犀纵身飞来，刀光凛冽，劈头盖脸地朝那袈裟砍去。可叹老和尚法力雄浑，佛光纹丝不动。
封尘完全没想到这老和尚说动手就动手，虽然心中暗暗防备，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被他一击得中，动弹不得。眼见灵犀刀光匹练如龙，却连一丝佛光都不能撼动，不由暗自心焦，唯有沉心静气，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打破眼前局面。
封尘只觉得这老和尚指力炙热，源源不绝的法力，不断冲击大脑。那法力自百会穴入，如龙入渊，撑得大脑昏昏涨涨。四肢百骸无不如同在钢铁洪流中冲刷c洗炼。体内小周天疯狂的运转，丹田犹如风箱，鼓息不止。
封尘福灵心至，这老和尚难不成是在给他灌顶？不想其他，口中默念起清心咒，全心全意地运转起他的家传心法——一炁功。
不一会儿，只觉得全身软洋洋的，如天旋地转，五感全无。忽而如入硫磺火岛，忽而如入百丈冰洋，不消片刻，再也忍耐不住，昏晕了过去。
灵犀在外一手单刀，如巨浪拍岸，已是使出了平生十分业技，打得香汗淋漓，终于将那金光袈裟劈出一道道口子。
突然“啵”的一声，金光消失，只见地上，老和尚盘腿打坐；封尘晕倒生死不知。灵犀忙赶过去摸摸脉搏，长呼一口气。提着手中的刀，看着老和尚，眼中阴晴不定。灵犀一咬银牙，扔下一枚起烟符，卷起封尘，立刻向外逃去。
她一边逃，手里也不停歇，没头没脑地漫天撒符，什么收魂c祭煞c五雷c驱邪c护身c显灵甚至中央镇宅都扔了出来。
驴儿也晓事，赶紧赶来跟她汇合。
灵犀将封尘扔上驴背，一脚衔着驴尾，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雷受命，神行太保，急急急如律令！”
念罢，双手往驴身上一印。好驴儿本就健步如风，这一印，霎时速度陡然提升三倍，冲破音障，电闪雷鸣间，消失无踪了。
那老和尚盘坐在地，对眼前的变化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宝相庄严，满脸带着笑容，仿佛完成了伟大事业般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小沙弥终于赶了过来。
他先是看到满地的符箓沙石c残枝败叶，显然这里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师父盘坐在地上，一卷袈裟盖在身上，看不出动静。再细一看，只有师父盘坐的方寸之地干干净净，仿佛所有的攻击都泼水不进c无可奈何，小沙弥面色一喜；但近一看，盖在师父身上的粗布袈裟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整洁，横横道道，露出些许小口子。
小沙弥赶紧上前：“师父！”
“戒色，你来啦。”老和尚面容意外的祥和，伸出手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
戒色小沙弥心里感到意外，今天师父的语气怎么这么温柔？刚刚在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是不是跟那两个人动手了？师父是打赢了，把那两个人赶跑了吗？师父年纪这么大了，跟人动手没事吧？
心里面思绪万千，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驯良的低着脑袋，静静地让师父抚摸。
“戒色啊，为师时辰到了，要去西天净土见我佛如来了。
我走以后，你要听方丈c师兄们的话，好好地参禅念佛；
你是我从山下抱来的，等你成年了，好好地想清楚，自己选，要么剃度c要么还俗，为师都支持你；
只是你要记得无论是在寺里念经，还是在人间行善，一日不可废弛；
一会儿，你法敬师兄来了，你与他将为师火化了，抱我的骨灰回寺；
为师说的这些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呀？”老和尚循循说道。
“你听清楚了没有？”见小沙弥还没有反应，老和尚托起他的下巴，触手湿润；头一抬，脸上早已泪水涟涟。
“我的痴儿，”老和尚用衣角给他抹泪，却怎么也抹不完，“清楚了没有呀？”
“嗯”小沙弥憋出一声哭腔。
“好，好，”老和尚开怀，连说两个好字，目光遥望远空，口占一副偈子，“诸法因缘起，缘谢法还灭，诸行本无相，尘埃复尘埃！”
语毕，双手下垂，头颅一倾，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登时圆寂了。
小沙弥终于忍不住胸中悲戚，抱着师父的遗体痛哭失声，不能自抑。泪水掺着鼻涕糊满了脸颊c嘴唇c下巴，嚎啕声哽哽咽咽，哭着哭着把刚刚吃的一个半馒头也呕了出来，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晕死过去了。
话分两头。灵犀救了封尘出去，亡命奔逃，屡次突破极限，最终停住在荒野一处乱石岗伏身隐下。虽然估摸着那老和尚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手里却不敢怠慢，各种隐匿之法随手挥出。终于施无可施，勉强倒地打坐起来。
回神片刻，灵犀方才缓缓打量四周。
夜已星星，半轮黄月挂在空中。月光笼住大地，映照着乱石岗，显出千奇百怪的幽森的鬼影；荒野游荡的风冲将进来，在嶙峋怪石里曲折前进，发出呜咽的幽鸣。灵犀感到仿佛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里，稍有不慎就会把他们吞没在这幽夜里，不留一点痕迹。
回头看，驴儿没精打采萎靡不振啃着野草，原本缎子般的毛发也被劲风摧残，失了光泽；驴背上，封尘仍旧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灵犀看着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联想到半日亡命的奔逃颠簸，顿时悲从中来，心神摇动，喷出一口血箭。灵犀一咬银牙，扔下一枚起烟符，卷起封尘，立刻向外逃去。
她一边逃，手里也不停歇，没头没脑地漫天撒符，什么收魂c祭煞c五雷c驱邪c护身c显灵甚至中央镇宅都扔了出来。
驴儿也晓事，赶紧赶来跟她汇合。
灵犀将封尘扔上驴背，一脚衔着驴尾，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雷受命，神行太保，急急急如律令！”
念罢，双手往驴身上一印。好驴儿本就健步如风，这一印，霎时速度陡然提升三倍，冲破音障，电闪雷鸣间，消失无踪了。
那老和尚盘坐在地，对眼前的变化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宝相庄严，满脸带着笑容，仿佛完成了伟大事业般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小沙弥终于赶了过来。
他先是看到满地的符箓沙石c残枝败叶，显然这里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师父盘坐在地上，一卷袈裟盖在身上，看不出动静。再细一看，只有师父盘坐的方寸之地干干净净，仿佛所有的攻击都泼水不进c无可奈何，小沙弥面色一喜；但近一看，盖在师父身上的粗布袈裟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整洁，横横道道，露出些许小口子。
小沙弥赶紧上前：“师父！”
“戒色，你来啦。”老和尚面容意外的祥和，伸出手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
戒色小沙弥心里感到意外，今天师父的语气怎么这么温柔？刚刚在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是不是跟那两个人动手了？师父是打赢了，把那两个人赶跑了吗？师父年纪这么大了，跟人动手没事吧？
心里面思绪万千，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驯良的低着脑袋，静静地让师父抚摸。
“戒色啊，为师时辰到了，要去西天净土见我佛如来了。
我走以后，你要听方丈c师兄们的话，好好地参禅念佛；
你是我从山下抱来的，等你成年了，好好地想清楚，自己选，要么剃度c要么还俗，为师都支持你；
只是你要记得无论是在寺里念经，还是在人间行善，一日不可废弛；
一会儿，你法敬师兄来了，你与他将为师火化了，抱我的骨灰回寺；
为师说的这些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呀？”老和尚循循说道。
“你听清楚了没有？”见小沙弥还没有反应，老和尚托起他的下巴，触手湿润；头一抬，脸上早已泪水涟涟。
“我的痴儿，”老和尚用衣角给他抹泪，却怎么也抹不完，“清楚了没有呀？”
“嗯”小沙弥憋出一声哭腔。
“好，好，”老和尚开怀，连说两个好字，目光遥望远空，口占一副偈子，“诸法因缘起，缘谢法还灭，诸行本无相，尘埃复尘埃！”
语毕，双手下垂，头颅一倾，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登时圆寂了。
小沙弥终于忍不住胸中悲戚，抱着师父的遗体痛哭失声，不能自抑。泪水掺着鼻涕糊满了脸颊c嘴唇c下巴，嚎啕声哽哽咽咽，哭着哭着把刚刚吃的一个半馒头也呕了出来，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晕死过去了。
话分两头。灵犀救了封尘出去，亡命奔逃，屡次突破极限，最终停住在荒野一处乱石岗伏身隐下。虽然估摸着那老和尚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手里却不敢怠慢，各种隐匿之法随手挥出。终于施无可施，勉强倒地打坐起来。
回神片刻，灵犀方才缓缓打量四周。
夜已星星，半轮黄月挂在空中。月光笼住大地，映照着乱石岗，显出千奇百怪的幽森的鬼影；荒野游荡的风冲将进来，在嶙峋怪石里曲折前进，发出呜咽的幽鸣。灵犀感到仿佛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里，稍有不慎就会把他们吞没在这幽夜里，不留一点痕迹。
回头看，驴儿没精打采萎靡不振啃着野草，原本缎子般的毛发也被劲风摧残，失了光泽；驴背上，封尘仍旧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灵犀看着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联想到半日亡命的奔逃颠簸，顿时悲从中来，心神摇动，喷出一口血箭。
“戒色！戒色！”
“师父？”小沙弥声带嘶哑，揉揉眼睛，眼前却是个大和尚。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法山师兄！”小沙弥连忙见礼。
那大和尚一脸横肉，身高八尺，腰悬一根降魔杵，矗在人面前仿佛大山，宽大的僧袍勾勒出虬健的肌肉，一如护法的金刚，因此方丈给他取名法号法山。
法山和尚性烈如火，举止莽撞，平日里又喜欢扮鬼脸吓唬这些小僧众，众师兄里小沙弥最怕的就是他了。
“法山师兄，师父说法敬师兄会来，他人呢？”小沙弥怯怯地问，往大和尚身后望去，隐隐期待的样子。
“嗨，这些日子，有人在寺里生事，方丈派法敬周旋，脱不开身，于是遣我过来了。得亏法敬性子好，要依我，早将那伙人打出寺去了！”大和尚说着用力拍了拍戒色的头，小沙弥缩了缩颈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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