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行将木就（未启）
此时此刻，清风从海面上拂过，月光洒在瓦片上，有如不小心倾倒在地上即将干透的牛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味道，潮湿的空气缓缓上升。除此之外空气里还带着一股不小的腥味，那是街道上未及时处理的晦物所散发的。
火炉架上铁锅里翻滚着各种食材，从炖得不能再烂的土豆到新加进去的菜叶子，可以说就是一个大杂烩。巨大的汤匙搅拌其中，掀起底下沉淀的土豆泥，一块鸡肉若隐若现。
木可看了看锅底，木材已经全部着了起来，猛烈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她有些担心烧得通红的瓦片会被洞穿，也许在这种地方煮食物是一种错误。
一架梯子架在阁楼与屋顶之间，莎碧娜带着一小捆木材爬上梯子，“木可小姐，木材够了吗？我又带上了一些。”
“差不多了。”木可拿起汤匙从锅中舀起一点汤，轻轻吹了一下避免烫到嘴，“不过如果有麦芽糖就好了。”
“那种东西现在可没有哦，不过我带来了这个。”莎碧娜把木材放在木可腿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里面是大概五十毫升的蜂蜜。
“啊，谢谢。有了这个味道会更好的。”木可双手接过瓶子，露出开心的笑容。
“不客气。”蜂蜜倒进锅中给食材增添了一丝甜度，应该会很好吃。莎碧娜看向躺在一旁的吸血鬼，“诶，你那样躺着没事吗？”
头朝下躺在瓦片上，在重力的作用下血液会往脑部汇聚形成充血，不过那是对人类而言。
“还行，挺爽的。”上书微微起身抬起脑袋，令人意外他竟然连脸都没有红一丝，仿佛血液根本就存在他的身上，“要不你们也试试，这样躺着仰望星空都不用抬头诶。”
“谢谢告知，我们会考虑的。”木可乘了半碗浓汤递给乖巧坐在一旁的爱尔柏塔，“来，试试看，应该会很好吃。”
“谢谢。”小女孩接过递过来的碗还有叉子，礼貌的点了一下头。
“来，这是莎碧娜小姐的。”木可又乘了半碗浓汤递给坐在另一边的人，“可能会有些烫。”
“瑞格先生？”她踢了一下上书的脚跟，递过去碗。
“啊，谢谢。好让我们来祷告吧？”上书直起身挪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好好坐在屋顶上，“等一下，为什么我这里面全是土豆？”他拌了一下汤，叉子上只有炖烂的土豆，“我下午买的那只鸡呢？”
“啊，你说那半只鸡呀？”木可指了一下自己的碗露出微笑，“看在我们这里呢。”
上书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女孩的碗，“为什么只有我的碗里全是土豆，你们的都有肉。”
“因为我们是女孩子呀，侦探不是绅士吗？绅士不是应该要把碗里的肉让给女孩子吗？”木可连忙咬了一口碗中的鸡腿，“再说了，是谁让我和爱尔啃了三天的干面包的！”
“她呀？”上书指了一下莎碧娜，“她送来的。”
“嗯？”正在啃鸡腿的莎碧娜一下子停住手中的动作，默默的放下碗，这么说也没错。
“啊，不是不是，莎碧娜小姐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木可连忙挥手，又一脚踢过去只不过这次被上书躲掉了，“你这是诡辩！那好，不说这个。是谁跟我说今天晚上请我吃大餐的，嗯？还在一个高档的地方！”
木可放下手中的碗，双手一摊，冷清的风从海面上吹来，今晚的月亮很明亮也很好看，可以照亮他们身处的屋顶，但是这样的场景和高档没有一丝关系！要说有那也只有高是相关的，仅此而已。
“概念是相对的，就好像苦的巧克力对你来说不好吃，但却是我追求的那样。高档只是相对低俗而言，我就觉得吹吹海风，看看月亮很不错，最好还能有点肉吃。”上书放下碗，拿起汤匙划了一下锅里的浓汤，只有些碎肉混合在菜叶子里，“你还真的什么都没给我留啊？”
“先生？”爱尔柏塔小心的递过自己的碗，但下一秒便被木可拉了回去。
“诶，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做突然感觉好不人道。”她微微皱起自己的眉头，撅起自己的嘴巴继而摇了摇头，“算了，好东西是自己抢来的。”
她夹起碗中的鸡翅一口塞进爱尔的嘴中，“哎呀，一不小心断了某人的念头呢？”木可看向上书，一丝泪水几乎就要从他眼角渗出。
上书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向三人，爱尔是没希望了，他也实在没脸和两个女孩子抢吃的，“我还是吃巧克力算了。”
午夜酒馆
除了恐惧本身，没有什么是可以让人害怕的，对于未知的过度想象造成了自我的毁灭，可悲莫过于此。
夜已深，基本没有什么人了，酒保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勉强算是客人的客人一个人坐在木桌子前一杯杯的往玻璃杯中倒麦酒，他的穿着是如此朴素，不带一点色彩，把他丢进人群中只消几秒就可以不见踪影。
突然一把火枪拍在桌子上。
客人斜眼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微微上扬，“大人，您还会来这种小地方啊？”
警官长不语，又掏出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
客人笑了一声，又往杯子里倒了半杯麦酒。
“你来这里干什么？”说话的人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不过很有可能会失败。
“嗯？什么做什么？”客人欲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但是下一秒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他的脑门重重撞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酒杯也被打翻，麦酒撒了一地。
警官长抄起放在桌上的火枪对准客人的太阳穴附近，低声怒吼道，“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混蛋！”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火气那么大，对待上司要尊重一点。”那副令他厌恶的笑容还在。
客人小心的移开火枪，兴许一时冲动真会开枪，“放轻松，我这次来是受到了大臣的任命，不会干出什么坏事的。”
“你是在要我相信你吗？”警官长咬牙切齿的说道，依旧死死按住他的脑袋，再度把火枪对准他的太阳穴。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是大臣的命令，就算你杀了我也还会有人过来继续做完这件事的。不过只要我们做的隐蔽一点，兴许不会有人因此受伤。”客人试着抬起头，但是没有成功，在宫廷里过了几年玩弄权术的日子让他耽误了对身体体质的加强。
“兴许？”警官长揪住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脑袋又一次狠狠撞在桌子上，“我要你保证！”
“我不能！”也许是蛮不讲理的交谈以及疼痛，他也有些把持不住内心的情感，“我不能！但是我保证尽量把伤亡减到最少！”
“哼。”警官长这才松开手，把倾倒的杯子摆正往里面倒上半杯麦酒就当赔罪。他收起火枪別到腰间，把匕首从桌子里拔起收到袖口里，做完这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安分的坐在了客人的身边。
“嗷呜。”客人缓缓抬起脑袋，脑门边上已经出现了一块不小的瘀青，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似乎有点挫伤，“你的手劲还是这么大啊。”
警官长没有敷衍他，斩钉截铁的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客人拿起杯子喝了口麦酒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在这里待了太久了，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王国已经开始衰败了，那个美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你在撒谎！”
“你没注意到什么吗？你就没察觉到这几年船只少了一些吗？”客人把杯子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继承战争已经打了太久了，可以说我们几乎算是输了。你知道大不列颠王国已经占领直布罗陀海峡多久了吗？”他看向警官长，后者没有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也许是隐藏的太好了。
“但是旺多姆公爵的联军不是在比利亚维西奥萨已经挫败了查理大公的部队了吗？尽管已经才过去两三年而已，但是足够威慑他们了才对。”
“看起来形式大好没错，大不列颠王国和荷兰联省共和国都改变了态度退出了战争。但是一个堆满废墟的大国是大国吗？西班牙王国已经衰落，接下来就是我们，即使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意义又是什么？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我们所需的东西，但是我们失去的东西已经远远大于了我们所能得到的利益。”
“你扯这些做什么？我不想听，告诉我你来的目的。”警官长看着面前的人上上下下的举着杯子，一刻都不消停。
“你就是缺点耐心，威尔，不然我也能把你带入朝政。”客人举起杯子递给警官长。
威尔一把推开杯子，“快一点。”
客人笑了一下，“我问你，在这场战争中，谁衰败了？又是谁崛起？”他看到警官长露出疑惑的表情，“没错，是大不列颠王国，他们已经开始在海上称霸了。”
“那么我们怎么应该做的，有一个好消息，安妮女王的子嗣夭折了。”客人露出诡异的笑容。
警官长的脸上变得有些僵硬，后背渗出一丝冷汗，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做的？”
“当然不是，这次不是我们干的。”客人摇了摇头，“当然还有一个消息。”
“是什么？”
“根据我们安插在国会的间谍说，王位继承法可能会被修改，世袭选帝侯可能是下一任国王。”客人压低自己的声音，突然他有些不确定那个酒保是不是睡着了。
“等一下，谁？”
“英王詹姆士一世的外孙女，将来的汉诺威选帝侯夫人苏菲亚，她或者她的新教丈夫将会继承王位，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在苏菲亚回到王国之前，我们先软禁她，那么我们就有了和他们谈话的资本。”客人手中摇晃着杯子，突然他迅猛的把杯子倒扣过来，在麦酒洒出来之前就把杯子倒扣在了桌子上，一滴酒都没有外渗，“只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也许我们还能得回我们的荣耀。”
“你们又要做这种不耻是吗？”警官长不想继续听他说话，从座位上跳下，朝门外走去。
“要不然你有什么办法，我愿意听一下。”客人轻轻移动杯子，液体在杯子中晃动。
“没有，但是我不会把手伸向那些无辜的人。”警官长把手搭上门框。
“总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不是你就是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但是你会吗？”客人拿起杯子，几乎在杯子离开桌子的瞬间，空气就涌了进去，麦酒外洒流淌在桌子上。
威尔在门框前站了一分钟，在此期间，那个客人又喝了一杯麦酒。
“怎么做？”他问。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继承者，在普鲁士的眼线说，他们已经在三个月前离开了，按照时间，一个月前可以在瑟堡出海，大概今天就可以进入大不列颠岛。但是他们没有到达，我们跟丢了他们或者说他们失踪了，根据十几路岗哨说，极有可能那个继承者还会在这里徘徊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警官长转过身看向那个人的背影。
“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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