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无风起浪

    完颜青自从会宁来大兴,在朝堂皇宫也只是强打精神。母妃,铜镜,女子,阴谋还是其它,又何时是所谓的机缘搞得他焦头烂额毫无头绪,每天回到驿馆对着那面鲤鱼铜镜看不出任何端倪,镜子上除了两条鲤鱼铸造精美已经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两样,就好像曾经他亲眼见到的不过一场幻梦。他感叹自诩聪明的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傻瓜。

    看他愁眉不展,亲随洪叔道:“公子可是思念贵妃,可贵妃若见你如此岂不心忧难安?”

    完颜青到:“嗯,知道了,洪叔。”洪叔当日一直站在殿外,并未见到铜镜,他不想让洪叔也担一份这致命的危险。

    这时,小厮小安前来禀报,内务府总领太监梁公公到了,皇上赐了食盒,在前厅等候公子领赏谢恩呢。

    完颜青来到前厅谢恩,梁珫面带笑意,一副谦卑模样,他本是完颜亮之父完颜宗干的家奴,和完颜亮年纪相仿,从小就是完颜亮的侍从,完颜亮是妾室所生,但是太祖皇帝一视同仁,并无偏私。为王室子弟们求名贤大儒设私学,发现梁珫甚为聪慧就破例让他做了完颜亮的伴读。若问当今皇帝最信任的人,那除了梁公公绝不会再有别人。梁公公却一向持重有礼,朝中后宫都得到一片赞誉。

    “梁公公辛苦,小小心意全当请公公吃茶。”完颜青说罢让洪叔拿出赏银赠予梁公公。

    “皇子不必客气,心意咱家心领了,给圣上当差陛下自不会亏了咱家,这银两世子还是收回去吧,如今贵妃娘娘不在了,虽有皇上照护,皇子的吃穿用度种种开支,也都需要计较,咱家还要去萧大人府上,就不耽搁了。”

    完颜青也没再谦让,梁公公不是贪图小利虚伪狡诈之人。“既然您有事在身,洪叔送梁公公。”说完他自己也走上前去跟在梁公公身后,起身送客。完颜青一边走一边说到。

    “梁公公,我母妃去的突然,我又多年未在她身边,此去会宁也只是匆匆一瞥,什么话都没说人就没了。您也知道她母家凋零,我已再无其他亲人,不知迁都之前那些我母妃宫里服侍的人,可有人存下些我母妃的东西就是些衣服首饰,平常用的东西,如果有我也全当留个念想,要是没有,也是天意如此。”完颜青实际是想找些可以破解铜镜之谜的线索。

    “朝花宫的旧人,着皇命,都在会宁就地打发了,根本没在大兴,想要寻人怕是难,皇子心念娘娘,娘娘有知也会心中安慰。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这宫里都是人走茶要凉,物是人非事事休,皇子就把这一份心思记着就好,何必托于外物。”

    梁公公言语间似乎已明白他的用意,这番话分明是告诫他“谢公公您提点。”完颜青说着向梁公公施礼。

    “皇子留步。”即使是对这个挂名的皇子,梁公公也是礼仪周全客客气气。

    完颜青回到房里思忖着,如今会宁的事已经萧大人进宫复命,暂时少了一层担忧,既然铜镜上没有线索,萧大人和母妃又有些渊源,还是要去一趟萧府一问究竟。

    他约么着高公公已经离开了萧府,就出了驿馆。天色阴沉,布满了乌云,天黑的也早些,看来是要下雨。完颜青看看天色,又环顾了四周,施展轻功,加快脚力,他故意走了背街的小巷,不一会儿就到了萧尚书的府邸。府门前有一棵高大的垂柳,他轻轻提气,纵身跃起,身法轻盈,豹子一般跃上了树。院内已经掌灯,一个侍女端着茶盘进了书房,门房正有个当值的家丁在打盹儿,过来一个管事的将他一顿训斥。家丁诺诺连声,不断认错。

    完颜青脚下轻点树枝,跳上院墙,步伐稳健却悄无声息,转眼他又跳上了屋顶。他俯下身掀开瓦片看房内并无他人,萧大人手持书卷正在读书,书桌上茶碗还冒着蒸蒸热气,旁边正是两盘黄色红色的糕点。

    完颜青从房顶跳了下来,自觉无人发现,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向来不喜华丽,暗青色布袍倒显十分的秀頎。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连佩玉也在出门摘下,没人可以看出他的身份。

    完颜青轻叩门扉,萧彦良觉得奇怪,书房内院谁会来敲门?他放下书卷打开门,“皇子?快请进。”

    “在下冒昧,萧大人莫怪。”完颜青深深施礼。“自宗亲被屠,朝堂内外人人惶恐,又经母妃之事,实在不想让萧大人牵涉其中,可诸多疑团实在无人能解,还望萧大人能指点迷津。”

    “皇子请坐,老夫体谅世子的心情。但是对神鬼之事真是一无所知。那日见贵妃娘娘消失于铜镜中,只觉此镜非同小可,如果娘娘想把此镜献于皇上,也不会被禁足于旧宫。”

    “我只是个挂名的皇子,又是萧大人的晚辈,萧大人唤我青儿就好。我不是来问关于那铜镜的事,我只想了解母妃和您的渊源,毕竟这些年母妃把我送出宫外,想必也是故意不让我知道这皇城里的污秽残酷。萧大人你曾说我母妃曾救过你的性命,敢问是在何时何地,是何状况,还请萧大人如实相告。”

    “十年前,还是熙宗在位,上京曾经发过一场瘟疫,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传染传染,疫情来势凶猛,染病者不计其数,这些病人不会就死,一开始形容枯槁,面色黢黑,六七日后,卧床不起,十几日左右便血脉干涸而死,死者面目狰狞,如同干尸。熙宗请来萨满祭司作法驱邪却没什么起色。是你母妃,调配汤药,进行布施,我们一家也是染了瘟疫,得你母亲医治,才死里逃生。可是疫病根除之时萨满祭司却说她是说她是妖孽。可怜惠候府满门抄斩,你母妃也被下狱。”

    “萨满祭司可是当朝国师?”完颜青问道。

    萧彦良摇摇头说道:“不是,第二年,海陵王也就是当今圣上和驸马唐扩辩在熙宗寝殿将其伏杀,海陵王自立为帝,并救出了你母妃迎娶为贵妃。”他看看世子“剩下的事你应该有所记忆吧?”

    “或许是年幼或许是遭遇太过恐怖,我的记忆总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会在梦里看到我母妃带着我玩耍,可是她虽然和我母妃长着一样的脸,又感觉不是我的母妃”完颜青陷入沉思。

    “如今大部分宗亲被灭,朝臣被杀,知道旧事的人都死的死,没的没。又有谁愿意提前这些,都是心照不宣三缄其口,讳莫如深啊!”萧彦良也陷入往事脸色沉沉,似乎昨日的血雨腥风还在倾泄呼啸。他像突然想起了了什么又接着说道:

    “我记得你母妃当年治病时曾让病人喝完汤药后照这面镜子。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那铜镜才遭人觊觎,你也看到了那铜镜的法力,一定要小心为上。”

    “萧大人,您今日所言,完颜青不胜感激,这就告辞了。对了,萧大人,您知道国师是哪里人吗?我总觉得他深不可测,阴瘆瘆的。”

    “说是波斯圣使,却和契丹人打的火热,常往渤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完颜青施礼告辞,转身向门口走去,一回头看见桌上的糕点总觉得别扭,又不知为什么。萧彦良像不放心似的又开口道:“皇子,还是要离国师远一点。”

    完颜青已经出门,听见了萧大人最后嘱咐的这句话也没细想,天空下起了小雨,他施展轻功,原路返回,到了驿馆。一切顺利,虽然铜镜要给谁还是没什么线索,但是他觉得去找萧大人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皇上赏赐的食盒还在正堂的桌子上放着,寄居驿馆。只带了两名亲随,皇上的恩赏他们也不敢妄动。完颜青回到卧房,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又拿出铜镜,反复琢磨,不多时竟然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梦中母妃的身影又出现了,他却叫那个女子“娘”

    梦境恍惚纠结,他想抓住娘的手,一挣,竟然醒了。

    他感觉卧房中有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虽然动作很轻,他还是觉得不妙。透过床纱,他看见一个黑影正四处摸索。洪叔不会这个时候在他房里找东西,小厮或驿馆的差役更不会有这个胆子。他伸手摸到被子里的铜镜把它塞在枕下,手已经触到床头悬挂的无涯宝剑,他拔出宝剑,纵身跃起,向那黑影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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