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送账本
窗外传来沙沙嘈杂声响，一抹白光乍现，天际被划破一道口子。外面的声音愈渐愈甚，“吧嗒吧嗒”杂乱无章地响动撞击起玻璃窗，隐约间还听到了闷雷轰隆声。
窗户并没有关紧，留出了一道缝隙，飕飕凉风钻进来将窗帘吹得飘飞鼓胀，不断地发出“噗噗”声响。艾玫玫被这动静吓得惊醒，她裹紧了棉絮被缩成一团。
耳朵里的声音接连不断，就像拿了张铜锣鼓在不停地敲打。她实在忍受不了这股喧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左右摸索，探到了床头柜灯的开关。
房间一下子变亮畅了，艾玫玫翻身下床，随意套上拖鞋一嗒一嗒地走到窗户口，紧紧地关死它不让透出一丝空隙。
她并没由着急躺回床上补觉，而是打开房门先去上厕所。
客厅壁上大挂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在这沉寂昏沉的半夜，偶尔传来一两声轰隆隆的响雷，艾玫玫不禁浮现出鬼片中的幽深氛围。她颤了颤肩膀，加快速度小跑去卫生间。
窸窸窣窣的上完厕所，艾玫玫就匆匆回房间去，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闲聊。
她敏感得耸起双耳辨别这声音的主人。
“你说，阿宇喜欢我们家玫玫，我该不该反对他们呢。玫玫还要读书，早恋我不太赞成。但阿宇这孩子我是真心的喜欢，我还想预订他当我的女婿呢。”
“我反对。”
“为什么？”
“玫玫才高一，这当妈的就想把女儿嫁出去？”
“你说的叫什么话，我不是也考虑到这点了吗。当下还纠结呢，老怕这女婿不早说下来就成别家的了，那得多可惜呀。”
“哼，玫玫的事让她自己打算去，你操什么心，要我说，我就不喜欢那个许宇。”
“你什么意思，他怎么不好”
接下来的对话在耳边渐渐模糊，模糊到一个字也听不下去。艾玫玫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呆站就好像一尊雕像。
也不知最后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脑海里一直回荡起妈妈说的那句阿宇喜欢自己，甚至想把他当成未来女婿。
她和阿宇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想过不该有的情感，就好像僧人不能犯忌吃肉一样，她对阿宇的感情也是纯素的，未沾过一丁点不合规的荤食。
除了弟弟c两三个近亲表哥和阿宇外，她亦未曾与其他男生亲昵的接触过。在艾玫玫的认知中，男生分两种，一种是可亲近的；另一种是不可亲近的。
可亲近的自然如亲人一般，因此艾玫玫一直拿阿宇当表哥来对待；不亲近的自然是不太熟悉的人，有待于进一步相处进阶成为朋友的一类人。
如今她已把阿宇当成亲人，无法更改内心的观念——使之由亲人转变成爱人。艾玫玫曾憧憬过美好的爱情生活，把自己想象成晚上八点档播出的偶像剧女主，慢慢地爱上一位喜欢自己的男主。因此她所向往的情人绝不会是身边互相熟知到自己有几条臭毛病的亲人，而是由缘分相识相知乃至相熟相守的爱人。
艾玫玫浑浑噩噩的爬上床躺下，一闭眼就闪现出与阿宇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加之妈妈那句话的催化，仿佛一切都暧昧起来，不复往日灿烂的美好怀念时光。
她一夜未寐。
第二天清晨顶着一圈浓厚的熊猫眼，一蓬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极其憔悴的面容挺尸一般窝在大床上。
爸妈每天八点都会准时出门。今天是周六，他们对艾玫玫假期睡懒床的作息习以为常。一大早准备好姐弟俩的早餐，留了张便条贴桌上提醒不准浪费。
约莫到了上午十点钟，一通电话急急的打来，艾玫玫才不得不起床拿过手机接听。
“玫玫呀，你现在帮妈妈去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找找有没有黑色账本。”
“哦，你等等。”艾玫玫穿上拖鞋跑到爸妈睡的主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本子，她侧过头，将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手指随意翻开几页，确认没拿错后就对着手机话筒说，“我找到了。”
艾妈长呼一声，松了口气，“我和你爸爸现在走不开，这里急着要用，你帮我送来店里吧。”
艾玫玫从上到下瞧了眼自己刚起床后邋遢的外观，不由得有点自我嫌弃，“妈，你让弟弟去送吧，我这样额，我现在不太想出去。”
“让你送个东西能有多累？你弟弟还小，当姐姐的多帮爸妈干活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呢。”
“妈”
“好了好了，不和你多说，你快点过来啊。噢，还有，早餐都吃完了没再偷偷倒掉吧。”
“额嗯。”
“那你尽快过来，急着用呢。”没等艾玫玫再回答，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艾玫玫耷拉一张小脸，悻悻地踩着拖鞋回房间，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休闲服穿上。她两三下洗漱完毕，走到餐桌面前，轻轻撕开被粘在桌上的便利贴，又抬头扫了眼早餐，鸡蛋和包子在桌上被孤零零地遗落，一丝温度也没有。
她没有胃口吃饭，正要离开时又突然站定脚步犹豫不决，手搭上了玻璃杯装盛的牛奶，咕噜咕噜地喝掉一半来垫垫胃，冰冷的液体从咽喉滚落至腹中，一股凉凉的触感刺激得肚子很不好受。艾玫玫锁紧眉头，心里懊恼不论下次再怎么饿也不想喝牛奶了，喝牛奶的感觉比没喝牛奶的感觉还难受得多。
她捂着肚子拾上账本夹在咯吱窝下，恰巧路过弟弟的房间，便偷偷瞧他在干什么。艾木铭正用爸妈买来辅助他学习的ipad玩游戏，她皱紧了眉微怒，虽很不赞同弟弟玩游戏的行为，但就算对他说破嘴皮也怕是会无济于事，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管。
艾玫玫轻敲了三下他的房门，“木铭，我要去给妈妈送账本，你好好待在家，饿了就拿桌上的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艾木铭斜了她一眼，悠悠地说，“不就是想要我帮你解决你没吃掉的早餐吗？”
“呵呵。”艾玫玫干笑一声，继续说：“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是妈妈花钱买的早餐，总不能倒掉浪费吧。”
“那关我什么事。”他一脸漠视的背过身去玩游戏。
“好，”艾玫玫咬着牙吐出这个字，“你好生在家待着。”
她气冲冲走出去，重重的甩手带上门。
商业街在周六的人流量比往常还要翻倍的多，爸妈餐馆必经之路就是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
艾玫玫出门前太过着急，走到公交站牌才发现自己忘带上零钱，又懒得再返回去取，咬咬牙便自己掏腰包打车过去，反正距离也不算太远。
出乎意料的是出租车一开进商业街就堵在原地足足十五分钟。她在副驾驶座上坐立难安，妈妈中途又打电话催促自己立刻赶过去。然而如今这形势真会急死人。
“师傅，我还是自己走过去吧，你把我放在这里下。”
“好嘞。”
司机很爽快地答应，接过了艾玫玫付的钱。
她抱着那一本账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一边小步快跑一边拨开人群说借过。
前方有一家名牌男装店铺在装修，工人在门口改装外观，电线从里面牵扯延伸到外边，还串了好几圈被随意丢在地上。有一个中年男子左右走动打量着装修效果。他的大拇指与食指摩挲起下巴，不时得摇头。
男人退了一步，指着站在梯子上的工人说，“哎，这个地方可以歪一点点。对，就是那里。”他边说又边往后退。
艾玫玫急忙忙地走过来，被面前突然退至到自己身上的人撞得措手不及，脚下也失了重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那本账本甩至到路边，被路人一脚踩上肮脏的泥垢。
“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艾玫玫摸摸生疼的屁股一股怒火积聚在胸口，张口便呵斥起来。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呢？是你撞上来的还恶喷我。”男人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可是亲眼见到你把别人先撞了。”清冽如冷泉般的嗓音从艾玫玫背后传来，无形中透出气势感十足的威慑力。
“你你别血口喷人。”男人指着艾玫玫身后的人口齿结巴得无力狡辩。
“这附近有监控，你要不要调出来好好查一番。”那声音带着轻蔑的冷笑。
男人理亏地小声骂道晦气，愤愤地转身走开。
一双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伸到面前，艾玫玫怔怔地盯着这只好看的手，她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清香，呆呆的沉浸在其中。
“你想一直坐下去？”
“啊？”艾玫玫抬头看见了笑得祸害人的俊逸面容，忽然觉得他这一刻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仿佛自己听到了心房的扑通扑通声。
她羞愧地低下头布满了一脸红晕，抓住江逍的手借力慢慢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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