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离开

    蚇兽如潮,呲呲咆哮道扑过来。

    “你错了。”瞑笑着摇摇头。

    瞑取出乌桕油,在身体四周画了一个圈,火把点着,一切从容淡定。

    蚇兽被从睡梦中惊醒,龇牙咧嘴地凶扑过来,几个呼吸之间便将瞑与黑衣人一众包围了。

    蚇兽数量太多,修为高强的黑衣人也难以对抗,用手中火把边防御边后退。

    黑衣人看了看瞑,瞑已无暇顾及其他,正用火把和乌桕油一寸寸向前挪动,很快就要冲破蚇兽包围,黑衣人又看向躺在对面的神诀。

    拿神诀和杀了瞑?

    黑衣人咬牙笃定,纵身一跃,飞向神诀,身体将要落下的时候,手中长剑蓦然插入石壁,双脚落在长柄上,神诀就在眼前。

    “嗯?”黑衣人正欲腰间捡起神诀,怎料神诀竟然在蚇兽群中向前移动了一截。

    黑衣人魂力运转,手指化爪,一股吸力锁定卷轴,正欲将神诀抓起,神诀突然反向飞起,被一根黑绳高高提起,再次飞入瞑的手中。

    “谢了!”

    已经冲出蚇兽包围的瞑一把接住神诀,然后用乌桕油和火把隔断蚇兽的追路,对着黑衣人挥挥手道。

    黑衣人心中怒火烧得头脑一片恍惚,恍惚中闪现着画面:瞑站在那里等,向自己展示卷轴,松开火把,再次卷好卷轴,丢掉神诀,惊醒蚇兽,乌桕油,黑色细绳,直到瞑用乌桕油隔断蚇兽追路

    “这是计谋!瞑从一开始站在那里等我们就是个计谋!!”连续的挫败,黑衣人有些失去理智。

    啊

    有惨叫声,夹杂在令人手脚发麻的呲呲声中的惨叫,毛骨悚然。

    这惨叫声也让黑衣人清醒了许多,令道:“向旁边的石室退,两个人守住石室门口,其他人进入取乌桕油。”

    瞑的脚步缓慢。

    受伤的瞑真的已经快不了了,但是却不能停下脚步。

    正如我们这疲惫不堪的人生。

    通道的尽头是空间开阔的地下暗河,虽然主道已经干涸,深处仍有不知深浅的水潭。

    瞑环视暗河四周,回头看了看忍修辛苦开凿的地室,心生千计万算一场空的感叹:“沿暗河开凿地室,的确是沙漠中地质结构最为合适之地,忍修却没想到,这里潮湿阴暗,同时也是蚇兽喜欢栖息的地方。”

    有风,

    瞑迎风而上。

    直到触碰到光,闻见风,这里的风和光都带着黄沙的荒芜与温度,吹着呜呜的号角。

    沙漠还是那个荒芜的沙漠,但对于刚刚经历暗无天日的绝望和早已看惯荒芜冷漠的瞑而言,沙漠还是亲切的——最重要的是,活着!

    看着茫茫沙漠,瞑很迷茫,也很痛苦。

    这些年来,瞑一直想的是如何提升修为报仇,可是修为一直无进,当仇敌追杀而至时,却如丧家之犬慌忙逃命,现在看看自己,就是一个打着父亲‘好好活下去’的遗愿而苟活于世的废物。

    心灰意冷的瞑拖着重伤的身子走向酒馆。

    荒村,陋巷。

    荒无一人的村,陋无一灯的巷。

    瞑太熟悉这村这巷了。

    因为贫苦,村巷中世故更显‘鼎沸’,特别傍晚,是劳累的人们发现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而相互指责的时候,是饥饿一天的孩童哭闹地抱着父母腿索食的时候,是年迈的老人看着穷争饿吵下人而无能为力哀声叹气的时候。

    此时,傍晚,村巷中空无一人一声。

    瞑的眼睛疑惑而警惕。

    目中所见,皆是被洗劫之象:地面的马蹄印整齐c清晰且分明,门户斜倒,物什凌乱,

    门前那杆在风雨中飘摇的酒旗依旧。

    酒馆中弥散浓烈的酒气,凌乱,碟碗满地,桌椅翻倒,酒坛碎裂

    瞑弯腰拾起被拦腰砸烂的酒坛,深闷一口烈酒,然后将余下的酒装入腰间的酒袋,拖着伤重疲惫的身子靠在拐角,抱着酒袋,缓缓地拉上眼帘,将这满目疮痍的酒馆和令人孤独寂寞的夜色一起挡在体外。

    天亮了。

    昨日的遭遇已成昨日,今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瞑书展一下已经恢复了很多的筋骨,随后勘查一下体内的人魂,嘴角露出无可奈何又苦涩的笑容。

    “被人叫了这么久的废物,终于在中了封魂剑咒后变成了事实。”

    瞑起身,进内屋,洗漱。

    生火,烧水,一把被砸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挂面,被砸烂的坛底剩的一些烈酒,被撒的满屋都是的花生。

    临窗一桌。

    酒,花生,白面,一切与往常无异。

    苦难,再苦再难,生活还得继续。

    咳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伴随着奇特的脚步,在瞑将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出现在酒馆门口。

    “张伯。”

    瞑站起来,看着突然出现在酒馆门口的老头,虽有满腹疑云,却未开口去问,只是像平常一样唤了一声。

    “我看见酒馆的炊烟,便知道你回来了。”张伯跨过门槛,看着桌上的酒面,解释道。

    “坐吧。”瞑一边说着,一边添了一双筷子,给残口的碗满上酒,

    张伯也不客气,慢慢坐下,将拐杖靠在左手边的桌沿,端起碗,轻呡细尝了一口酒。

    “你小子走狗屎运,躲过了一劫。”

    一口酒咽下,如同灵丹妙药,让老头恢复了神气,说道。

    “村民都哪去了?”

    瞑问。

    “走了!”张伯的回答更直接。

    “都走了?”

    “各家各户能吃的粮食洗劫一空,能用的器具打砸一气,不走在这等死啊?!”

    瞑颇为不解,问道:“何人所为?”

    张伯提起酒坛,沿着破口往里看了看,就像一个窥得富家账房的窃贼,窃喜给自己碗中满上酒,端起来深呡一口,然后才回道:“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不过啊,十有八有就是那群土匪。”

    瞑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了另一番定论:“不是土匪,土匪洗劫必见血光;不是官兵,官兵为了持久地征税,绝不会砸烂这些生活用具;不是忍修,忍修为了保守秘密一定会全村灭口;也不应该是黑衣人,以他们黑衣蒙面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公然打砸整个村子,非敌非官非匪又为何洗劫这样一个贫穷的荒村?”

    张伯看了看陷入沉思的瞑,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这帮挨千刀的土匪。”

    瞑摇摇头,提出自己看法:“土匪是天底下唯利是图的人,然而村民的那点粮食甚至不够马粮,所以,依我看,这次打砸抢夺未必是土匪所为。”

    “除了土匪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张伯神情哀伤。

    “村民有伤亡吗?”

    “好在还没有杀人。”

    “依我看,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要赶走这里的村民!”瞑拨开碗中最后一个花生就着喝下最后碗中一口酒,吃罢碗中面,猜测道。

    “赶走村民?”张伯端着酒,瞪着不可思议眼睛看着瞑,想不明白瞑话中意思的张伯将端在手中的碗又放下,不解问道:“赶走村民他图什么呢?难不成这块地有什么宝贝不成?!”

    “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任何假设都是成立的。”

    “无法被验证的假设,便永远不是答案。”张伯再次端起那碗端起又放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没有随村民一起离开。”瞑端起酒,突然问道。

    “黄土都埋到额头的人了,到哪都是一死,吃喝这片土地几十年了,总该知恩图报吧,没什么多大的用途,这把老骨头还能肥肥地。”

    张伯神态从容,嘴角扬起,沧桑的脸上的皱纹,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沟渠,流淌着关于那些人c事的记忆,无论曾经苦难或是美好,生命的沧海桑田都值得铭记。

    “你不打算走?”张伯收拾情绪,问。

    瞑无言,侧目,看见挂在墙上的老历。

    五月三日。

    张伯顺着瞑的目光看去,明了且欣慰地点点头。

    “我记得对面的坡上本是一片树林。”瞑回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坡,目光充满希望,就像那片充满希望的山坡一样。

    “后来,村民发现那些树木不生虫蚁,适合修建房屋家具。”

    张伯也抬起头看向山坡,眼神是愧疚闪躲的,是自责愤怒的,道:“自私让人类变得愚钝,对待危机后知后觉,总要等到付出足够刺痛的代价才知道懊悔。”

    瞑提起所剩无几的酒坛,给张伯和自己分了,看着张伯道:“枯根生一新芽,不负这片土地之望,奋而向生!”

    张伯看着瞑望着自己的眼睛,笑道:“你在借物醒人?”

    “草木尚且奋而向生,何况人呢!轻言死亡,才是对这片生养之地最大的辜负!”

    “你不担心对方真的是为了这块而驱逐村民?!”

    “防患于未然!”

    “如何防?”

    “张伯,你一路向南,沿途见人便说北荒村被打砸抢夺,民不聊生,另外就说沙漠里有忍修,最后将这些信息报于府衙!”

    “又会怎样?”

    张伯问。

    “民心慌慌,外敌入侵,府衙不敢不管。”

    “府衙会如何管?”

    张伯再问。

    “以北荒村为据点,派人对沙漠进行搜查,同时尽快向上层禀报,府衙也不敢独担关乎帝国存亡的忍修入侵之责。”

    “好!我答应了!”张伯一声称赞,然后端起酒,赞赏道:“你我虽为酒友,但素来给饮各的,今天,老头我敬你!”

    瞑端酒回敬。

    一个蓝色的布袋,包裹着瞑所有的家当,酒,水,花生,两件换洗衣物。

    瞑背着蓝色布袋,站在巷口,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酒馆,门口那杆早已被风雨腐蚀的无法辨认的酒旗,

    “再会!”瞑低声挥别,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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