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接状
清晨,酒馆。
瞑看了看屋外被灰云遮住的天空,微微叹息一声,与心情无关,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世道,也灰蒙了人心,人心若是灰了,看什么便都没有了色彩。
“喝点吧。”瞑放下碗和酒,对正在盘膝调伤的四名捕快说道。
八字眉的男子起身坐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酒,平静地说道:“钱枫应该被我们带回复命的。”
瞑闻言微微一笑,给每人面前的空碗都倒了半碗酒:“喝点吧。”
倒八字眉的捕快也微微一笑,端起碗一饮而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瞑也端起酒,轻呡了一口,回道:“瞑。”
“汤虎,淝城刑衙的捕快,这间酒馆就你一人?”
八字眉捕快亮出腰牌,问道。
“是。”
瞑看了看里间的烹煮室,起身道:“面好了。”
瞑端着五大碗面条。
“这面可比昨晚来的足啊。”高大的捕快确实饿了,端起面大口吃起来。
“为什么?”
汤虎看着瞑问。
“吃的太饱,对你们与钱枫的战斗并不是什么好事。”瞑吃了两口面,喝口酒,回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为了钱枫而来?”
“经商的人最是小心,你们踏入酒馆的脚步和神态都太过自然和放松,所以你们不是商人。”
汤虎四人一愣,彼此看了看,颇感意外。
“在下石林,淝城刑衙捕快。”精瘦捕快抱拳报了名号后,不解地追问道:“纵使我四人不是商人,又怎见得是为钱枫而来?”
“推断有二。”
“哪两点?”
“其一,距离门口最近的这张桌子,坐的都是过往商客的伙计下人,因为他们需要盯着货物和拴在门口的牲畜,你们两手空空,盯的又是什么呢?其二,抓捕犯人,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捕快,自然知道这点,可是就因为你们太在意这点,所以,在馆中只有二人的情况下,你们完全忽略钱枫的存在,这就很反常!越是逃避,越是在意。”
高大的捕快,大口喝完碗中的酒,擦了嘴巴,问道:“史猛!你又如何断定我们是刑衙而不是钱枫的仇家?”
“谈到忍修进犯,牲畜被征时,你们讨论的都是痛击忍修,而非官府的霸权!帝国的苛捐重税,令寻常商贾百姓怨声载道,作为商人的你们,又怎会毫无怨言?!”
捕快四人完全愣住了,彼此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自己震惊。
“在下淝城捕快耿博龙。”八字胡捋了捋自己八字胡,看着瞑,问道:“我有一事不明白?”
“请讲。”
“你为何激怒钱枫?”
“因为妖魂需要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失去理智的钱枫,好完成夺体。”瞑解释道。
“如若不激怒钱枫会怎样?”
“妖魂无法完全夺体,化作暴戾之气,死在钱枫体内,而钱枫会因为这股暴戾之气毒染魂魄而变得疯癫。”
“你知道钱枫被妖魂入了体,然后用法激将钱枫心中的仇恨,也算准了我们就是捕快,今天与钱枫必有一战,引妖魂夺体,然后再用耳珰唤醒钱枫,然后施手援救?”
瞑喝完碗中酒,又给自己添了一些,笑道:“是!”
“你又如何知晓制服妖魂与解救钱枫之法?”
“书中所阅。”
十五六岁的年纪,举重若轻,云淡风轻之间掌控全局!
四人目光再次相交,彼此竟然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他们都是久经捕场的捕快,纵使昔日面对生死险境,也未见此刻这般慌乱,而且让四人产生慌乱的,竟然是一个为自己煮了面温了酒十几岁的孩子。
捕快四人的气息有些凌乱。
四人甚至不敢去看坐在面前的这名少年,担心这无心的一眼又会暴露了自己什么秘密!却又忍不住要看,他们都想看清楚这位近在咫尺却如谜般少年到底是谁?
“心智,谋略,修为,见识,城府都让人叹为观止!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孤身一人在此以酒馆为营生,你觉得作为一名捕快,我是否应该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呢?”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诚实地回答您的问题了。”
“我们需要更多答案,进而清晰地画出萦绕在心头的千头万绪。”汤虎鼓足勇气,看着瞑的眼睛道。
瞑沉默了,脸色如天上的云般,让整个人看起来也灰蒙蒙的。
“张家。”
半晌,瞑吐出这两个字。
“哪个张家?”
“整个帝国能有几个张家?!”
“帝国第一修真家族的张家?”
“是!”口中面让瞑觉得太过苦涩,难以下咽,心中苦涩,又怎么品出甜呢?!
“张家?瞑?难道是遇害的三位之子!”
史猛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想到,便说了
“是!”瞑回道。
“又怎会委身于此?”
瞑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张家,帝国的第一修真家族,他们需要的是天才,一个至今未能孕育魂剑又父母双亡的废物,根本无立锥之地!”
平淡,没有愤怒,没有自嘲,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面前的这碗白面一样,看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他却毫不在意。
他经历了什么?
瞑作为帝国第一修真家族的屈辱,他的经历江湖早有传言,但,他经历的绝对不止传言。
酒馆沉默了。
“在给我们添些酒吧。”半晌,汤虎放下一块魂石,说道。
瞑吃罢自己碗中的面,放下碗筷,说道:“还是别喝了,回刑衙路可并不算近。”
汤虎点点头。
酒馆安静了。
陋巷里有小孩的哭闹声,有破旧木车滚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有妻嫌夫贫c夫嫌妻丑的打骂声,还有无人抚养的老人发出的叹息声
但,酒馆里却很安静。
没人说话,也没有空闲的嘴巴说话,捕快四人闷头对付着手里的面;瞑正依着窗,呡着酒。
“告辞了!”
四人吃罢面条,准备出门。
瞑将魂石递到汤虎面前:“家有妻儿,您也不易。”
汤虎看着瞑递过来的魂石,笑了笑:“这是酒和面的钱。”
“酒和面是钱枫和晴汐的心意,谢谢成全。”
“不必了!钱枫是迷途知返,悔罪自尽,我们也顺利交差了。”
瞑递出一张纸。
汤虎有些不解地看着瞑。
瞑不说话,目光坚定地看着汤虎。
汤虎好奇地接过瞑手里的纸,打开观瞧。
“你真的要告?”
汤虎看罢问道。
闻言,其他三人疑惑地围了过来,看向瞑递过来的纸。
这是一张呈状。
“是!”
“尽忠府乃是皇帝陛下册封的王!”
“知道!”
“那你还要告?!”
瞑将一块腰牌递到汤虎面前:“晴汐之死,我亲眼所见。”
纯银腰牌,上刻‘尽忠’二字。
“好!这状我接了。”汤虎看着瞑坚定的眼神点点头,接过腰牌,与呈状一起装入一个袋中。
瞑看着汤虎四人远去的背影,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这世界,有些景,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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