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前尘破封，月下杀机
屋里黑压压的，有着一层厚厚的积水，一些木桩钉在水里充做路面，水中漂浮着许多杂物，也无人打理，空气中有着一股浓浓的腐味。
俩人跳着渡了过去，转过来是一截楼梯口，楼梯十分老旧，走上去很是不稳，有些地方还生者青苔，更显湿滑，尽头隐见灯火。
小厮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秦枫，笑了一下，道：“这样才习惯吗！”
秦枫点点头，强定心神，随他到了二楼，过了一道门，进了一间狭小的屋子，屋里正有一人躺在床榻上面抽着水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小厮上前一步，拱手道：“荣爷，鬼牙来了。”
被唤作荣爷的人约有四十，眼窝深陷，隐带着一丝病容，额间有着一撮长长的白发。他微微直了直身子，床也跟着噼啪作响，开口道：“我给你的‘幻神丹’吃的怎么样啊！”
秦枫打了个喷嚏，隔着面具看人的眼不太习惯，但还是点点头，道：“还好。”
小厮乐呵呵地一笑，道：“荣爷，鬼牙你们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随即关上门走了出去。
“嗯！”
荣爷重重的点点头，靠到了墙上，又道：“幻神丹一粒就可突破一层境界，我整整给你了五粒，应该有所突破吧。”
秦枫压下震惊，从怀里摸出一个暗金色的精巧葫芦，深呼了一口大气，道：“不错，我已经突破了两层境界。”
荣爷再次点点头，“咕噜”的抽了一口水烟，翻翻眼皮，道：“你有一个月没来这里了吧！”
秦枫把玩着手中的葫芦，强作镇定，道：“是的。”
“外面有很多的人都再找你，你可知道。”荣爷敲了敲烟嘴，郑重的道。
“你见过赫连张吗。”秦枫紧握着葫芦，试探性的问道。
荣爷“哼哼”了两声，道：“他看事情不对，早就跑了。”
秦枫的心里已是浪涌滔天，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平静，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只有浓重的药味。
当即起身道：“荣爷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荣爷狐疑的瞥了一眼，也不多说，自顾地抽起了水烟。秦枫临门时，他才道：“有人在哑巴那里给你留了东西，拿了就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秦枫迟疑了一下脚步，夺门而出，纵跃间跳下楼梯，点着水面逃出了破屋，来到外间，面具早就被他收了起来。
掩好口鼻，急匆匆的向村口行去，他尽量让步伐保持稳健，可平日得心应手的灵猿诀怎么也使将不好，维持不了身体的平衡。
斑驳的桥面，失落的身影，一步一步晃到了桥头。
他像一个醉汉一样来到了哑巴铁匠那里，哑巴还在打铁，哑巴的手艺很是精湛，屋子里堆满了小巧的葫芦，和他身上的俩个葫芦一样，只是没有上色，且遇水不沉。
秦枫将面具在脸上晃了一晃，哑巴“啊啊”了俩声，从一旁的水里，捞出了一把长剑。
秦枫接过长剑，心中更加震撼，这把剑他如何不认识，这不正是莫先生的剑吗。带着浓重的疑问，他谢过哑巴，发了疯似得跑了。
逃在明月之下，踩在荒草之间，他的脑海是空白的，是晕厥的，是无法呼吸的，是迷惘的。
在看到黄蜂堂三字的那一刻，他已经再也无法平静，那个小厮又那么确信见过自己。世间又那来那么多的巧合，昨夜挖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应该就是他的，只是不知为何藏了起来。
荣爷又说他有一个月没去过六淮坊，这点对上了时间，如果他以前真的去过，那也是去北夷之前。大陆的武者都是一点点修炼而来，他一介车夫，如何能够一跃成为武境小极天，真的如裴勇所说他是潜藏裴家，心怀叵测吗？
赫连张跑了，莫先生又留剑给他，这种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这证明北行之事，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惊，如何不狂，眼前是一个深深的漩涡，他正是其中的一支激流。
前尘仅仅破封了一点，他就无法面对，他究竟消失了什么记忆，这个问题在他心里不住的盘旋。
“对，查下去，裴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一定可以隐瞒的，没人知道我是谁。”
秦枫再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有那张面具的存在，他更加的确信荣爷那些人等，定是没有见过他的这张脸。
带着最后的希冀，他的心神逐渐清明，灵猿之法也是越来越快，精神恍惚间已经跑了大半路程，眼前到了怀屏地界。
弯月下的银色灰光洒满整个山岗，冷风吹过枝杈枯败的树稍，发出“唰唰”的响声，趟在深深的荒草里，他只想快些跑，快些跑。也许跑着跑着天就亮了，他还躺在他的床上，这一切都是梦境。
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中斜刺刺的杀出四个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样也打破了这份幻想。这四人均是黑衣黑裤，不见口脸，人人携着一把长刀。
心思急转之下，秦枫又把那张面具扣在了脸上，他一路奔腾，源力渐有枯竭之象，不知这四人来路，贸然逃跑只会更加坏事。
强行振振精神，立马拔出了长剑，寒声道：“何方贼子，找死不成。”
四人也不搭话，立即拉开架势将他围了起来，离他最近的不过五米。秦枫微一定神，发觉这四人皆是黄金武者，心下更加警觉。
与此同时，身后又掠来一人，几个闪现间堵住了秦枫的退路，此人正是黄蜂堂门前见过的黑衣人。
“鬼牙，甄荣都给你说了什么，让你跑这么快。”黑衣人喘了一口大气，张口问道。
秦枫心下暗惊，原来这人一路跟着自己，看其身形极像许悠，听其声音又绝对不是，修为更是在中极天以上。
他一合长剑，单手绕背，仰头一声冷笑，道：“我和甄荣的事，自然不用你管。”
“说说吧，这一个月你都去了哪，短短月余时间，连破几层境界，我可是闻所未闻。”黑衣人嘿笑一声，神态孤傲。
秦枫心头狂跳不止，为了不露出其他的马脚，只答道：“幻神丹。”
“狗屁，甄荣的破药老子又不是没试过，前三粒或许有点作用，再后来不吃死就不错了。”黑衣人有点懊恼，开口笑骂道。
“这药吗，自然因人而异。”秦枫斜退一步，准备随时逃走。
黑衣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几个商量着劫了裴元胜，跟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如今你却生龙活虎，这点你怎么解释啊。”
“许悠不是回来吗？”秦枫再次压下心神的震颤，略微一思索，便投石问路。
“哼！鬼牙，别装蒜了，许悠根本就没参与其中。”黑衣人神色突变，眼里射出寒光，向前欺进了五尺。
“我在五条路上设了埋伏，若你不走这条路也就罢了，既然走了。”
黑衣冷笑了两声，接着道：“那你就是裴家的人。”
“快说，你在裴家得到了什么，一个月的时间横跨黄金大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黑衣人再次变色，语气更加寒冷。
秦枫紧了紧长剑，手里已是出了一层细汗，强笑道：“一派胡言，我若是裴家的人，为何还要去劫裴元胜。”心中暗下决定，这五个人必须死。
“裴氏一族早年间威震大漠，能与百里氏比肩，谁不知道他们有一套压箱底的功夫。有人曾见过他家老二变身为一头大熊，以一挡十，裴元庆那个病秧子藏的太深，一直无人敢动。你们几个愣头青倒好，去的都死了，你却活者，难道你不是以迂回之法巧夺了天机吗？”
黑衣人恶口诛心，料是秦枫先前还存在着一丝的侥幸，此时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结合黑衣人的说法，加之他在裴家得到的‘形意合’心法，所有的事情刚好吻合。
秦枫仰天长笑，声线乍冷：“是又怎样？”
“哼，交出裴氏震门绝技，饶你不死。”黑衣人一使眼色，包围圈再次缩小。
秦枫邪魅的笑了一声，眼中带着浓重的不屑，月光下的青铜面具微微一闪，两颗寸长的獠牙泛起寒光，这张面具仿佛又找到了它曾经的主人。
刹那间，秦枫暴起身形，反握长剑，以猿挪之术横移一丈，‘弦月’式起手，抹了一人的脖子，干脆利落，身形再次一闪，使出‘碎星’一式，用剑柄凿开了另一人的脑袋，
莫先生留给他的这把剑，全长三尺七寸，剑身隐现青色毫光，正应‘无名剑诀’第四式——名唤破军。
灵猿诀他也略有小成，领悟‘灵猿九变’，以猿之灵，捷，巧，腾，挪，旋，转，跳，踏，为总纲，牢记此中门道。以形意合心法为辅，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异常敏锐，能够做到意在间发，只在一瞬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秦枫一击毙敌其二，旋身而起，正想以‘贯日’式再建奇功。黑衣人眼冒神光，道了两字“真妙”。从身上取下一块铁锥，当头袭来，此锥连着铁链，狭长无比，火光暗涌。剩余的两名黄金武者也从侧面掩杀过来，刀光嚯嚯。
秦枫立时凌空一翻，让过迎头一击，两片刀芒也杀至胸腹部位，持剑一记格挑避过锋芒，反手一式‘莲开’挽出两朵剑花，杀向俩位黄金武者。
“嗖”的一记破风之声，黑衣人的铁锥折了回来，黑夜中如划开的一条红色火线，格外耀眼。
秦枫急忙矮身错过，手中长剑却是抽离不得，当下也是连抖剑花，使出‘化屏’一式，此招攻守兼备，用于暂且避敌也是不错。
黑衣人一收铁锥：“鬼牙，你不要执迷不悟。”
秦枫冷哼一声，抽身急退，稍一借力凌空一斩，直劈而下，正是一式‘云来’，此招有力劈华山之猛。
“锵”的一声，空气中火花爆闪，黑衣人再次出手挡下这迅猛一击，俩位黄金武者立时交错而上，手中的长刀舞的密不透风。
秦枫一声断喝，源力聚于掌间，煞时手中长剑青华暴涨，一式‘破军’挥斩而下，剑身发出一丝丝的颤鸣，好似变大了几分。
“咔！”刀锋折断，一位黄金武者胸前划开一道血口，却是未死。
秦枫再次贯日式起手，他像一道箭影一样向前方激射，欲将此人穿胸而过，一击毙于剑下。铁链嗡鸣中铁锥绕身而上，像一条火蛇一样极有灵性，又猛地一收极具威慑力。秦枫旋身一缩，以巧力暂避其锋，斜斜地削掉了此人一只臂膀。却是收招不及，另一位黄金武者一记挑杀当胸贯来。
秦枫连连闪身，将灵猿之巧发挥的淋漓尽致，可还是棋差一招，背部吃了一记铁链，腰身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甫一着地更觉气虚体弱。
一番交手下来他已是黔驴技穷，先前猝不及防之下才能连杀俩人。如今力拼起来明显不敌，虽说废了一人，可余下的俩人一人实力在他之上，另一人也是黄金武者中的悍将，这该如何应对。
百忙之中，秦枫腾身一跃，源力齐聚一身，胸腹深呼一口大气，手中长剑青色华光再次大作，口中大喝一声：“惊鸿！”携带者万钧之势压了下去。煞时，天风呼啸，四周的密林齐齐震颤，枯叶飘飞，荒草吹倒了一地，场中的俩位武者同是眯起了双眼。
“砰”的一声，秦枫倒退而回，一直摔出一丈多远，撞断了一颗小树，随即才止住颓势。
黑衣人收腿站定，哈哈笑道：“鬼牙，哪里学的怪招，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另一位黄金武者奸笑一声，长刀一抹，再次杀来。
秦枫吐了一口血沫，看着破军长剑惨笑出声：“我为什么使不出惊鸿一式？”
刹那间，那道清扬嘹亮的声音又在心中回荡：“持剑之人当有侠义之心，心怀正义，无畏无惧，才能所向披靡。”
“我的心中可曾有过正义，我是奸妄之徒吗？”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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