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稚口童谣，送米还家
“秦哥儿，秦哥儿”
一大早，秦枫就被喝雷一般的喊声惊醒，急忙收了功法，闪身走了出去。只听嗓门和这叫法，他就知来人必是裴环。
何老正在打扫一些瓷器碎片，听闻喝声，立马赶了出来，怒道：“大清早的吵吵啥呢，你们主府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环自不会和一个门房一般见识，咧嘴笑笑，几步迎上秦枫，道：“快走吧，就等你了。”
秦枫捅捅耳朵眼，瞧见何老脸上顶的黑眼圈，抱以苦笑，不好意思地道：“何老，早。”
何老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们这幅嘴脸。
俩人立刻大步而走，今天要去百里氏谈和约战之事，可不能当误了，秦枫几乎一夜没有休息，临到天明才急急行功一周，倒是起来的晚了。
“小秦，你等等”
何老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又撵了上来。
“夫人回来了，她有话问你。”何老抓着秦枫的袖子，捣腾着扫把。
“都什么时候了，家主还等着呢，晚上回来再说。”裴环大咧咧的嚷嚷几声，抢过秦枫，闷头就走。
何老负气的摔飞扫把，蹲坐在门槛上吹胡子瞪眼，小声嘀咕道：“白眼狼”
秦枫心头一闪，想到昨夜那惊鸿一瞥，窗头的那道倩影就是二夫人吗，脚下不由的迟疑了几步。
转过来没多远，就看见主府门前两匹高头大马，套着一辆老旧厢车，暗黄色的车棚还是新罩上去的，车轮也是刚刷的铜油，磨的呈亮。
门里门外站了几十号人，裴元胜正掂着脚向这边望来，裴勇高坐在一头火犀之上，神色冷峻，他旁边还有一头火犀空空如也，应该是裴环的坐骑。
“哎呀！秦枫，你可算来了，快，快走”裴元胜甩甩手，有些不耐烦。
秦枫连连点头，躬身立于车旁，等待队伍出发。
“擒风，你来赶车。”车内传出一声咳嗽，却是裴元庆说话了。
秦枫心道不好，我起来的真有这么晚吗，再抬头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心说何老这老头今天起的太晚了点，都怪他了，再一想到原因，激灵灵的打个寒战，三下五除二跳上车架，牢牢抓紧了缰绳。
“走！”
裴元胜喝了一声，也上了厢车，裴勇裴环左右随行，其他人等遥遥相送。一家之主出行只带俩个黄金武者，就算加上秦枫也确实寒酸了点。知晓内情的人绝不会这么想，秦枫坐在车上就很稳当，马车赶的不疾不徐。
此去百里氏，沿着大道向南直行也就四五十里地，不算太远。沿途他们又看见了不一样的风景，为数不多的村寨，无论大小，那里的孩童们都在唱着一首童谣，据说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教的，谁唱的好有糖吃。
“杏花燃，梨花落，枣树白了头，孔雀换新衣。”
秦枫心里念叨了几嘴，不明所以。其实，此首童谣可谓诛心，孔雀暗指西域，新衣是指彭冉意欲称王。
彭冉平定西域之后，武则天连摧数道圣旨，让其回京述职，至今已过月余，仍是毫无动静。也难怪有心人跳出来指摘于他，历来王朝的兴衰和传统的更替，与这童谣有着莫大关系。
一时间，大唐各地的大街小巷都在唱：“杏花燃，梨花落，枣树白了头，孔雀换新衣。”
简直闹得惊动朝野，百官不安，民心慌慌。
狄仁杰立于午门之前，做下承诺：“彭冉若是年前不归，定诛此贼。”才算平惜了此事。
暗地里已是安排李元芳着手调查，李元芳手底下的‘青耀司’可不是吃素的，几乎倾巢而出，奔赴大唐各地详查此事。
李元芳的原话是：“就算揪不出彭冉的小辫子，也得把这个造谣的拉出来剁了。”
如今时至腊月，距离年节已是不远，彭冉仍是未归。全天下的人看着女帝的左膀右臂掰腕子，皆是缄口不言，不闻不问。小满之地偏居一偶，加上消息有意封锁，传到这里已是后知后觉了，倒也是极为敏感的地带，因为此地距离西域本就不远。
当秦枫一行人到达百里氏时，百里府门前，十个孩童围在一起，手拉着手跳着脚，微仰着稚嫩的笑脸，也在传唱着这首童谣。五六个忠心的老仆，围着这群孩子四处奔走，寻着一个大眼睛的孩子，上窜下跳，时而扼腕，时而叹息。
而这只算是冰山一角，百里氏的门前何其宽广，不说门庭若市，也是车马不绝。如今，时迎“腊八”正是当地的‘送米节’，更是热闹的很。当地有一个民俗，出嫁的姑娘，要在腊八前夕送米还家，而且还是越早越好。百里氏家大业大，这娶进门的媳妇和嫁出去的姑娘，那可不是小数呢。
秦枫小心翼翼的停稳马车，裴元胜率先跳了下去，好来伺候裴元庆。裴元庆还是那件雪白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咳了几声，也缓步下车。裴勇裴环上前通报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物，将他们引进府门。
秦枫此行的身份是车夫，也就没有进去，虽不明白家主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寻个宽敞的地方把车停好，耐心的等待起来。
冬日风暖，秦枫斜靠在车架旁边，瞧着眼前的车流，听着绕耳的童谣，倒也是别一番奇景。
“杏花燃，梨花落，枣树白了头，孔雀换新衣”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别唱了”有个瘦高的老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快急哭了。
“爷爷说，我只要不离开府门半里，随我怎么玩，你管的照吗？”这是玄策，不远处的秦枫抿嘴偷笑。
“可也不能这么唱啊！”另一个稍胖的老仆嚷嚷道。
玄策翻他一个白眼，大眼睛扑腾一闪，转怒为喜，欢快的遣散一群孩子，一蹦一跳的跑向了秦枫。
“你怎么来我家了啊。”玄策背着小手，装的很是可爱的样子。
秦枫抬抬眼皮，不愿搭理他。他是寻摸清楚了，碰上这孩子准没好事。
玄策奸笑了两声，往马车上一跳，嘿嘿道：“昨天谢谢你帮了我。”
秦枫挠挠头还是不理他，心说我才不信呢，过了一晚上可不见你转了性子。
“昨天的事我给三哥哥说了，三哥哥说你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你是个不错的人，为了感谢你，揍你的时候让你一只手。”玄策扯着秦枫的衣角，挤眉弄眼的笑道。
一把掐住了玄策的脖子秦枫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心说差点没被砸死，你们就这么感谢我的。
秦枫笑眯眯的看着玄策，道：“你爹来了。”
玄策噌的一下跑了个没影，不知藏去了哪，可把秦枫乐坏了，笑了好一阵子，真是蛤蟆怕老虎，一物降一物，这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转过念没多远，百里靖还真的走了出来，正引着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向外走，身后还跟了十多位锦衣华带的武者，许多的家仆拎着东西，或者牵着火红色的骏马紧紧相随。
这是送行？秦枫不由的犹疑了一下，百里氏还有这等亲戚，整整一十六匹骏马，他可数的清清楚楚，当下也是留心观察起来。
顺耳倾听过去，只听那名年轻人道：“整整二十年未有还家，母亲大人可是日盼夜盼，常常以泪洗面，这取了‘还家粥’我也早点回去，好让母亲大人安心。”
“既然如此，为兄也就不多留你了，一路顺风。”百里靖沉声笑道，抱拳相送。
为兄？秦枫差点没从车上摔下去，这年轻人年岁不大，竟然和百里靖兄弟相称，委实不太简单。
回过头来又看到了玄策，向他比划着小拳头，咬牙切齿。玄策和他一样都在打量这个年轻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光明正大，玄策则是偷偷摸摸，生怕被百里靖瞧见了。
这行人说走就走，不一会全都上了马，年轻人居中，身后的两位武者单手持缰，一手拎着食盒，其他武者环于四周，暗合杀阵，很是严密。
年轻人向百里靖点点头，神色骤然一冷，威喝道：“你二人护好‘还家粥’，切记每个时辰冰封一次，不得有误。”
“是！”
俩位武者立即响应，掌心喷吐出大量寒气，转眼间就把食盒冰冻住了。
秦枫眼里一缩，暗道这二人实力绝对在他之上，急忙收了眼窍，不可大意。接下来的事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又看了过去。
“玄策，你干什么，快快闪开。”百里靖冷声喝道，神色十分不耐。
“我来给表叔叔送行。”玄策站在年轻人旁边很是乖巧，也就是秦枫晃神的瞬间，他就跑了过去。
“你就是玄策啊，不错！”
年轻人赞了一声，轻笑一个，摆出老成的样子，大手一摸玄策的小脑袋瓜子，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送给了他。
百里靖总算缓了神色，也赔笑道：“这孩子太顽皮了些，让你见笑了。”
“我也有东西送给表叔叔。”玄策眨巴着大眼睛，从脖子上取下了一块长命锁。
年轻人双手接过，和身收好，似是极为欣慰，欢喜道：“表兄，有子如此不枉兮！”
百里靖差点红了老脸，急忙抢过玄策拉到身后，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
年轻人张口一笑，抱拳道：“我们走了，表兄珍重。”
百里靖长身相送，直到年轻人去的远了，面皮一紧，弹指嘣了玄策一记，摇摇头笑着回府了。
玄策揉着小脑袋瓜子，偷笑了一会。三步并做俩步跑到秦枫身边，炫耀着他的小礼物，吐着长舌做鬼脸，很是开心。
秦枫俊眉一挑，装作没看见他。玄策可不依了，翻身跳上了车顶，这下秦枫又坐不住了，赶紧下了马车，就差用手拉下玄策了。
玄策眨眨眼，小声道：“放心，你家的人没那么快出来。”
秦枫暗道：“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什么事都知道。”
“我刚才碰见三哥哥了，他说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小孩的事是小孩的事，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约战已下，必须要打，顶多不打死你。”
玄策神情严肃语气冷冰冰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学着那个少年说的。不过，他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着实严肃不起来，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秦枫失笑出声，一时间也懒得给他计较，毕竟还是个孩子，想到这里，他的心胸也豁然开朗了不少。
“秦哥儿，郡守大人要见你”
秦枫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只听这嗓门都不用回头看了，随即便向着百里府匆匆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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