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外化神兵，母女同画
一名老者鹤发童颜，他的身材极为魁梧，身着家居常服，大步流星地缓缓渡来，似急且慢。他的身边簇拥着大批武者，且都衣着不凡，来势汹汹。
“什么马马衣衣的，哪里来的糟老头子，给本姑奶奶一边去。”女子杏眼一翻，出口毫不客气。
“老夫百里渊，姑娘伤的正是我的孙儿，老夫想不管都不行哪。”老者含笑抱拳，不徐不恼。
“爷爷”
玄策低低的唤了一声，眼里多些了神采，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立即有人上前查探伤势，虚寒温暖。
“秦枫，你没事吧。”裴勇壮着胆子，疾声开口，眼下却是四下打量，似乎找着什么。
“还好。”秦枫一翻身子，拾起一把长刀递了过去，检查了一下伤势，暗使源力运养起来。
“爷爷，她打我”
玄策一跳脚到了老者怀里，还哭起了鼻子，小脸委屈的很。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好东西。”女子轻轻一笑，也不掩口，两排细密的牙齿璀璨光洁。
“姑娘，我这孙儿怎么招惹你了，可否化干戈为玉帛。”老者怀抱个半大孩子，他是肩宽臂阔，再加上玄策有意委身，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不行。”女子冷冷开口，不想就此了事。
“家教再严，也出逆子，玄策这孩子虽然顽劣，老夫还是知他的，断不会行那虎口拔牙之举。”老者轻抚玄策脊背，傲然开口。
“好，老头，今日就与你理论一番，若是你们不对在先，本姑娘绝不轻饶。”女子含怒带煞，看那神色此话不会有假。
秦枫心里打个寒战，刚愈合的伤势又有崩开的预兆，暗道这玄策今天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靖儿，可已查明此事。”老者微一还首，缓缓开口。
应声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模样与他有些神似，只是瘦削的多。他的手中持着一截尺长木棍，该是长年使用，光滑有度，柔韧性十足。
“都是孩儿的错，请父亲责罚。”开口之人正是先前出手的青年男子，几步抢到跟前，嘴角噙着一道血痕，显然受伤不轻。
“卫连，怎么回事。”百里靖沉声开口，眼放寒光。
“今日孩儿来家族器房取些东西，玄策从早上就开始缠着我，让我教他武技，我烦他不过，我就”
“二哥哥说，只要把这位漂亮姐姐的银簪拿来，他就教我功夫。”玄策扑闪着大眼睛，稚气未脱。
“哦，那她怎么要扣我们玄策的眼珠子啊。”老者和蔼地逗着玄策，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玄策一摸小脑袋瓜子，脆声道：“我也不知道啊，跟二哥哥分开以后，我就一直跟着漂亮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像听到了一点水声，就冲出一匹白马，姐姐就开始拿鞭子抽我，玄策也不知道错在哪了，赶了好几条街呢。”
“爷爷，你看玄策的小鞋都破了。”玄策一惊一乍地说完，抬着小脚露出两根小脚趾头，还动了一动。
“卫连，你竟敢唆使弟弟，可配为人兄长。”百里靖再次沉声喝道，神色懊恼之极。
“父亲，弟弟他天生聪慧，明知我是为难于他，还行那鲁莽之举，实是我也没有料到的啊。”卫连急忙解释，神色十分无奈。
“怎么样，老头，是你们不对吧。”女子转怒为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老者沉声而笑，眼中放出睿智的光芒，瞧瞧女子发间空无一物，镇定地道：“姑娘，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你那根银簪当是‘外化神兵’。”
“我这孙儿一路跟着你，别说去偷。神兵有灵，自动护主，他是被迷了心窍，若不是他回神的早，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是又怎么样，老东西倒是有几分眼力。”
女子旋身一跳落在地上，座下白马和手中长鞭顿时化作点点流光，变成一支三寸银簪，熠熠生辉，素手一扬，镶在了发间，更添几分风姿。
老者“呵呵”笑道：“如此重宝，且一兵二化，姑娘就不怕怀璧其罪吗，这里可是化外之地啊。”
“有胆的尽管来，本姑奶奶还怕了不成。”女子眉梢飞扬，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奇形大剑，扭曲锋利。
“事已至此，是玄策冒犯在先，我百里氏无理可争，姑娘你想怎么处置啊。”老者神色一缓，把话绕了回来。
“小东西鬼鬼祟祟的，就要他那双大眼睛。”女子俏脸含霜，眼神一挑，长剑再指秦枫。“还有他的双手，竟敢拿刀砍本姑奶奶，简直不想活了。”
武者们顿时炸了锅一般，吵闹不止，弓弦都似拉断，枪戟剑林层层叠叠，一众武者谁也不想咽下这口恶气，再怎么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百里老爷子不发话谁也不敢动手。
老者放下玄策，大手一背，不屈不折，仿佛一座大山坚不可摧，目光一冷，高喝道：“宣。”
百里靖踏前一步，长声道：“百里卫连，唆使他人触犯家法第九条，领家法授以杖责，去祖宗祠堂忏悔三年。”
“百里玄策，过失在先，不改在后，应主家要求，扣除双眼。”
“裴氏秦枫，为虎作伥，当属从犯，应主家要求，断其双手。”
“郡守大人”
“太重了啊”
“”
“饶了他们吧。”
老者一扫人群里的裴元胜，神色明朗：“元胜，你可有异议。”
裴元胜自然是捣头如蒜，八步街上妖女闹市，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涉及秦枫他也赶了过来，还带上了裴环等几位武者，百里老爷子能问上一句，那是给裴氏三分薄面。
“姑娘，你看这么办可好。”老者凝目敛眉，神态自若。
“好。”女子趾高气扬，仍不松口。
“动手。”百里靖寒声开口，牙齿都似咬碎了一般。
“爷爷，你不要玄策了吗。”
“”
“父亲，我代弟弟受过。”
百里靖扬手抽了上去，这一棍直接打趴了卫连，卫连虽武力大过其父，但仍不敢以源力护体，百里氏家风可见一斑。
“玄策，你哭什么哭，百里氏男儿流血不流泪。念你年幼，往日纵容你太多，今日闯下大祸，还不伏首认错。”
几名武者羁押着秦枫和玄策摆下阵仗，人群嘈杂有声，都是不情不愿，谁曾想到恶客欺门，不但无事，还要自受挖心之苦。
霍亮的青石街面上，抚着一双绵长的手掌，秦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脑瓜一热，帮了一把玄策，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瞥了一眼身旁的玄策，他却是不哭了，皱着鼻子小脸上满是倔强。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眼里神色各不相同。
长刀高高的举起，只等挥下的那一刻，这一双手将再也不属于他的主人。另一位行刑的武者，面皮抖动，五指颤颤巍巍，实在下不去手。
女子面色不改，傲然挺立当场，长剑一伸，娇叱道：“别婆婆妈妈的，让我来。”
只此一句，人群就像捅开了的马蜂窝，直接炸了，且越演越烈，悲愤不止，喝骂声如潮如浪。
女子罕见的紧了紧手中的长剑，神色有了第一次动容。老者抬抬手压下声浪，凛然道：“姑娘，你所携长剑绝非凡品，若真的伤了他们，以他们现在的修为，绝无恢复的可能，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女子看了看手中长剑，瞳孔扩大了几分。这时，所有人看不见的时空里，一道火红的羽翼飘然而过，威严的声音直至女子心间。
“你闹够了没有。”
女子退却了俩步，杏眼圆睁，环目一扫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却什么也没发现。收了手中长剑，秀足跺了两跺，神色极为懊恼，银牙一咬：“不陪你们玩了，本小姐先走一步，那些东西先存在他们身上，以后再取。”
女子凌空一跃，转眼飞至高空，四下瞧了几瞧，嘟起了嘴巴。
“乖女儿。”
火红的羽翼刹那间闪过，女子错身而上，上面还有一名男子，高高瘦瘦其貌平平，长相十分中正。
“娘。”女子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粉面贴上男子肩头，笑靥如花。
“你呀！”
玉长得食指轻点女子眉心，男子的容颜瞬息改变，化身成一名华贵的美妇人，风姿卓越，仪态万千。
“给你‘洗尘珠’你偏要去沐浴，我还不知你是要去玩耍，去玩耍也就罢了，还要闹市伤人，伤人也还算了吧，还没有分寸。”
“娘。”女子再次撒娇，粉面蹭着妇人肩头，有些害羞。
妇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把这‘驭容术’去了，处处都要学我，还处处学的不像，你几时见过为娘打扮的如你这般漂亮了。”
女子俏皮地吐吐粉舌，玉脸一扬恢复了昔日容光，竟是一位豆蔻少女，模样与妇人极为相像，但还是少了一丝神韵，母女二人并首齐肩，倒像一对动人的姊妹花。
“你再往下面看看，你若真的敢伤那俩个娃娃，你也是走不脱的，一千多位黄金武者早已布下了‘八极元辰大阵’，更外围还有上万人掩着‘千胶银纱’，至尊武者也够喝上一壶的，别说是你哪点三脚猫功夫了。”
妇人玉手轻轻一划，揭过厚厚云层，眼前仿佛呈现一面清晰的镜片，八步街下方的情景纤毫毕显。
少女杏目怒睁，小口吃了一惊，叫嚷道：“这个糟老头子竟敢骗我。”
“娘，你要为女儿做主啊。”少女摇晃着妇人的手臂，不依不饶，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
“女儿啊，你也太不通世事了，这个老人家以退为进，情愿自家受些委屈，也不愿与你结下仇怨，你还毫不相让吗。”
妇人凤目微合，眼里泛出柔和的光芒，摇头叹道：“都是为娘把你宠坏了。”
“你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倘若有日有位恶人同你这般欺负为娘，我该如何处置啊。”
“谁敢难为娘亲，女儿第一个不答应。”少女俏皮地做个鬼脸，骄傲地道：“再说了，这个天下谁敢与娘亲为敌。”
“嗯～，你这个疯丫头啊。大陆上的每一个家族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都有他们的底蕴，还是不要轻看任何人的好。”
“娘，这个老头发现你了。”少女机灵地眨着眼睛，很是好奇。
“他啊，还没那个能耐。”妇人眼角一翻，神光外溢。
“我的剑呢，还不拿来。”
少女乖巧的递上那把奇形大剑，妇人接过，随手一动，大剑化为一把笔挺的长剑，剑锋青光涌动，剑上篆刻两个符文大字，青光一隐却是被妇人收了起来。
“你还拿了我的‘烟霞尘帐’，真是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就算你真的要去沐浴，那个娃娃又能偷看到什么。”
少女脸颊微红，又交出来一颗晶莹圆珠，紫光外露，内里云霞缭绕，不似凡品。
少女忸怩了一会，仍然倔强地道：“我本来只是想吓吓那个小臭小子，那个人却拿刀伤我。”
“娘，就是那个人。”
少女一指画面里的秦枫。
“女儿，女儿当时还以为见不到娘了呢。”她委屈地呢喃道，还带着一些哭音。
妇人疼惜地轻抚少女柔肩，细眉一挑：“好了，好了，他们都是恶人，可不能再让他们欺负我的乖乖女了。”
“我们还是回家里去吧。”妇人失笑出声，有点忍俊不禁。
“哼，都怪他。”少女娇嗔一声，转眼从怀中摸出一个什么物什，向八步街的方向丢了下去，且还有更多。
“唉，伤到人了多不好。”妇人莞尔一笑，把少女拥到了怀里，制止了她的行径。少女嘴角微扬，似乎很不情愿，而她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贴着妇人的脸庞，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久都不愿分离。
妇人收了画面，微一动念，不知名的云层中，一道火尾划破天际，立时云翻霞涌，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
某块云霞下面，掩着一件重物，呼啸而下，越来越快，越变越大，直接划破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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