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心有力，道无源（下）
墨老师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被夜流云送至最初的位置后，完全依靠本能在盘腿打坐，当时光是布置那几座阵法就已经耗费了墨老师大半的精气神，后来阵法被破，一下子遭到好几座阵法的反噬，没有当场半废已是万幸。
三道幼小的身影出现，毕竟境界低微，三人一时还沉浸在跨越空间的天旋地转中，小柱心中执念甚强，竟然最先醒转过来，还不及细细回忆之前的奇异感觉，就被身周的景色所震撼。
灰蒙蒙的天空，目之所望，尽是枯草，没有生机，墨老师入目，小柱立刻震惊，此刻的墨老师虽然在盘腿打坐，但嘴角一直断断续续的溢出鲜血，一身青衣大半已是猩红，表情十分痛苦，看上去惨然至极。
“师父。”小柱一声悲呼，赶紧跑过去，这一声大喝也惊醒了墨庭墨雪，二人也是被四周的景色所深深震撼，又看到墨老师如此状态，又悲又急，也赶紧冲了过去。
“师父，你醒醒啊，师父。”小柱不敢触碰，怕牵扯到伤口，只好在跟前不断呼喊，墨庭墨雪到近前神念一扫，墨老师此刻状态极为糟糕，二人一下子焦急不已，墨雪更是急的哭出声，花一般的脸充满了凄然，楚楚动人，不过二人没心思欣赏。
“大师兄，师父现在情况怎么样？”小柱还不曾修道，无法神念外放，只能焦急问道。“唉，师父现在情况极为糟糕，命已经丢了大半，眼下还在慢慢恶化，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凶多吉少。”墨庭早已拿出一件乾坤袋，边翻找丹药边回答道。“我这有一粒回清丹。”墨雪虽然哭花了脸，但也知道现在救人要紧，当下拿出丹药道。
“太好了，快快让师父服下。”墨庭大喜，墨雪小心翼翼的将丹药送入墨老师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立刻发挥药力，“这是老师交予我们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丹药，也不知对师父能有多少效果。”墨雪一脸担忧道。小柱看着墨老师，心理不禁更加焦急，为何只见老师不见爷爷，难道小柱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不好的念头。
似是知道小柱心中所想，墨庭这时面向小柱道：“小师弟，眼下你千万不要冲动，这里环境相当诡异，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万一遭到遇到不测，实在是得不偿失。”小柱默默点点头，“快看，师父的气色正在好转。”墨雪此时大喜道。三人看着墨老师气息稍稳，顿时欣喜，不过也仅此而已。
“师兄，快找找你的那一份丹药。小师弟才入门，还不曾得到这些，眼下只有你还有了。”墨雪见效果甚微，不禁焦急道。墨庭不等墨雪说话，早已继续寻找，片刻后，终于翻出一粒丹药，墨雪接过，再次小心翼翼的让墨老师服下。
一连两颗丹药，墨老师的恶化情况终于得到遏制，半晌后，墨老师还不见醒转，小柱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焦虑，“师兄师姐，眼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在此照看老师，我去找我爷爷。”小柱声音十分坚决，说完立刻离开。
墨庭墨雪正要阻拦，“孩子，莫要慌张，老师带你去。”一道十分虚弱却又平静的声音响起三人听见大喜，小柱也是赶忙回返，三人聚在墨老师身前，此刻的墨老师嘴角不再溢血，但依旧虚弱，中气不足，听着随时有可能再次昏迷过去。
“当初炼制这两颗丹药时蕴藏了为师的一丝神念，没想到眼下竟能有如此奇效。”墨老师不禁感叹道。这等丹药本就是只对墨庭墨雪这种低境界得人有效果，墨老师眼下最急需补充的的就是精气神，丹药本身药力对墨老师来说微弱，全凭着那两缕神识的补充这才有所好转。
三人听此也暗道难怪。“师父，我爷爷他”小柱见墨老师都是如此，不禁赶忙问道。“唉，我也不知，为师不曾看到最后的画面。为师不愿欺骗你，你爷爷究竟如何我也不知。”墨老师神情十分凝重道，他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小柱心思是十分活跃的，眼下即便瞒也瞒不了多久，反而会多留遗憾。
“也罢，为师带你去看看，也许我那老友已经转危为安也说不定。”墨老师深吸口气后，猛然站起，气色虽然不好，但能看出已是下定了决心。
“师父，我们不可冒险，眼下应先离开此地早早疗伤才是。”墨庭此时十分理智的劝阻道。听此小柱一下子愤怒至极，但很快压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墨庭，早先结成的一些师兄情谊此刻荡然无存。墨庭此刻也是心里发苦，这话的确会得罪小师弟不假，但自己是大师兄，必须为几人的安危考虑，只能日后再想办法弥补小师弟了。
墨老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惊奇于小柱的克制力与心机，半晌后缓缓道：“你所说有理，但不光是小柱，为师若不看到最后结果，我将怀愧终生，死不瞑目。”此话听在墨庭墨雪耳里如闷雷炸响，墨老师已是如此说道，墨庭知道再劝已是无用，叹口气只好作罢，墨雪此时已是担忧另一件事。
女孩子心思细腻，刚才小师弟的一举一动她也看在眼里，不禁担心起此二人日后的关系，其实这也不好判断谁对谁错，墨庭的建议是十分理智的，而小柱也是因担忧爷爷安危这才如此，实在不好评判，墨雪眼下也只好叹口气，想着日后再想办法拉近二人。
墨老师召出飞剑，率先站在最前，小柱默不作声，立刻跟上，墨庭墨雪正要跟上时，却听得小柱道：“师父，此去危险之极，徒儿不是自私之人，不愿拖累师兄师姐，就先送他二人回去吧。”墨庭墨雪听此不禁眼神一黯，唉，此言的确是理智的，但其中的生疏之意也是十分明显。
墨老师沉默一会儿，小柱话里的情绪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但这的确是保全二人的最好做法，然后同意道：“理应如此。”墨庭墨雪不禁急道：“师父，我二人当初只是路边一弃婴，若无师父，我们想必早就往生去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跟去，即便师父您将我二人送走，但看不到您安然无恙，我二人必定不会再独活。”
二人声音十分坚决真诚，墨老师听了大为感动，小柱听此也是略怔，看来师兄确实也是重情之人，对师兄的一些怨恨之意也是削减不少。
墨老师欣慰不已道：“也罢，若真有什么危险，为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送你三人出去，师徒四人共赴险阻，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气氛顿时一松，墨老师也是有意如此，潜移默化中提醒小柱三人是同门师兄弟，望能减小小柱心理的愤怒。
一路上，四人无话。
却说起小柱三人刚进入此地时，神像发出一声惊疑：“咦，为何又有人来此？”夜流云听此，暗道不好，莫非是小柱来了，眼下自己肉身尽毁，魂光勉强还在，但也是消散在即，老墨呀老墨，你怎还是如此糊涂？
夜流云心里焦急，看向神像道：“那一处位置在你找到我时我就已连通了我隐居之地的阵法。”神像沉默半晌，不禁再次叹道：“汝果真不凡，还能如此动作，想必若无天道压制，也许有一天你也能走到吾这一步。眼下，吾被蝼蚁两番打扰，君威不可犯，纵是吾不愿沾染因果，也必须让这几人为尔陪葬了。”
说到此神像两眼再次爆发出精光，两道血色的光柱直接射向夜流云，光柱始一出现，立时整个世界都弥漫莫名的威压，墨老师四人正在途中，也是感受到资源处爆发出的威压，不过墨老师没有害怕，反而神色一喜，“还有如此波动，说明你爷爷还活着，我们快走。”
小柱听此也是大喜不已，墨庭墨雪见二人这般模样，暗暗摇头，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嘛，二人不好多劝，只能继续沉默。
此刻的夜流云眼里再露狂傲，不仅不躲，反而再一次发动神通，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魂光也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射向袭来的两道光柱。神像见此人到了如此地步竟还想着反抗，不禁有些愠怒，哼，再怎么样，也只是强壮些的蝼蚁罢了，翻不了天。
金色的光柱始一碰到两道血色光柱就落入下风，血色光柱冲势虽然减缓，但依旧在靠近夜流云，而夜流云的魂光也是越来越弱，渐渐地有些透明。
夜流云苦苦支撑，半晌后，小柱四人到此，小柱刚一看到夜流云如此，立刻双眼通红，“爷爷！”小柱几乎失去了理智，立刻就要向爷爷跑去，墨老师赶忙拦下，却见小柱竟然发出嘶吼，紧接着咆哮起来：“放开我，啊，快救下我爷爷，此石像该死，我誓要将此生灵碎尸万段。”墨庭墨雪见小柱如此模样心理发寒，好像在面对一头饿狼，那凶狠的眼神实在可怕，好在不是针对自己。
墨老师拦下小柱也不忘出手相救，一咬牙正打算用秘术逼出自己的生命潜力再布置大阵时，却听到夜流云的声音传来：“老伙计，停手吧，一切已经不可挽回。”墨老师听此眼露不甘，，甚至眼角有了些湿意，心里悲痛不已，就要双手结印时，却被一只小手坚定地拦住了。
墨老师惊讶的看向小柱，此时的小柱已经是双眼血红，豆大的热泪不断滴落，一只手拦住了墨老师，“师父，不必如此，我哪还有脸再拖累您。如此大仇，当有我来日再报。”墨老师心理有一抹欣慰，此子品行可嘉，恩怨也算是分明的。
夜流云见此也是欣慰，而此刻魂光已是微弱至极，血柱也是到了近前，在夜流云欣慰的哈哈大笑中，血柱吞没了那道金色而微弱的魂光，“我夜家儿郎永不服输。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
小柱此时不哭不闹，平静之极，只不过眼里的寒光浓郁得令四周三人感到恐怖，墨老师本沉浸在悲痛中，此刻也被小柱的状态给震惊道，墨庭墨雪更是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些恐惧，这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柱此刻是真的很平静，也不曾失去理智 ，相反此刻冷静至极，他双眼寒冷而漠然，抬头静静地看向神像，片刻后轻轻一语：“将来我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你，此仇永不削减。”
神像不语，那孩子的神情确可怕，但他不屑与之产生对话，既有了因果，斩掉便是。
神像两眼就要再次爆发血光杀向四人，恰在此时，一道漠然的声音响起：“道友且先住手。”一只巨大的竖眼出现在神像的前方，拦住了神像。短短几个字，竟令得虚空生出神圣的莲花，还有各种仙家生灵显化，这是大道伦音。
“嘿，今日我之神界想必是亿万年来第一次如此热闹了。”神像怒极而笑。那只竖眼被雾霭遮挡，墨老师运用神通想竭力看清晰，却依旧只能看个大概，那只竖眼很妖。
“吾虽有求于你，但并不代表你一天邪就能冒犯与我。若吾真身在此，覆手间灭了此界。”神像真的愤怒了，今天竟连遭波折，投影万界哪次不是顺利至极。
“道友息怒，下方四人吾将来有大用，万望道友割爱，我可以保证此四人将来必死，绝不会找道友麻烦。”那只竖眼对此神像似乎十分忌惮的道。
“这是天道的有形显化。”墨老师在神像刚一出现就立刻划出一道光幕将几人包裹，那种大道伦音几人还无福消受，听了只怕会神智皆失，若那竖眼有意加害，四人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墨老师看着这一幕，缓缓解释道，墨庭墨雪听此震惊不已，小柱也是眼里寒光大盛的死死看向那只竖眼。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很不好受，四人都心里默默道。
“我愿再作出补偿，到有所托付之事我已有了线索，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再送另一条消息送予道友。”竖眼再次开出条件。神像不语，似是知道其意思，竖眼开始传音。“此话当真？”神像声音透着惊愕，“以道友修为，求证不难。”竖眼声音依旧漠然，“那好，作为交换，今日吾放过这几只蝼蚁。”小柱听得暗自握紧拳头，那双眼开始生出一股睥睨之意，看着神像。
神像渐渐消失，但看到小柱眼神如此，不可自抑的冷哼一声，这才彻底消失。这一声冷哼令小柱突然大口吐血，几欲栽倒，墨庭墨雪赶忙上前扶住，而此时那只竖眼缓缓看向了四人。墨老师十分冷静，没有敬畏，没有害怕，就那么平静的与之对视着。
竖眼发出一道声音：“吾有好生之德，而今救尔等四人，为何不感激朝拜。”“哼，昔年踏天一战，伤得你虚弱至此，如今更是不敢直接对此界之人出手，虚伪至此，当诛。”墨老师此刻声音冷漠至极。
小柱平静看着那只竖眼，“我父母皆遭你毒手，将来先杀你，再杀那石像。”“唉，苍生难渡，尔等不知悔改，回去吧。”竖眼叹息一声后，四人消失，回到了茅屋前。
只留下那只竖眼静静矗立着，似乎紧皱着眉头，“我必以万世不灭之躯，证得那道之无源，镇压诸般敌。”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令竖眼大惊不已：“是谁在躲藏？”声音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竖眼在那里搜查了好久也没有任何收获。
“夜流云”竖眼临消失前，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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