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星散雪消

    方清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马车正在向着南方疾驰。方清笑大惊,一把掀开车帘,发现驾驶马车的正是应该早就离开夜城的陈星雪。“姓陈的你他妈疯了,停下!”方清笑破口大骂,自家老师压根就不知道他卷进了什么里边!前一阵方谨怀没抓到他已经心生警惕了,现在他根本就是在找死!

    方清笑一句话还没骂完,陈星雪扬手就是一巴掌,袖中扬起一股微甜,方清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陈星雪将他推回车厢内,继续催马向南。

    等方清笑彻底清醒,已经是月上中天,他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上,一边陈星雪啃着一块干粮,见他醒来,递给他一碗水:“喝了,清醒清醒再说话。”

    方清笑一口喝干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这叫找死知不知道!”

    “我刚才给你检查了一下,你眉上的小痣是怎么回事?你右肘上的伤疤呢?”

    “你管得太多了,陈先生!”

    “你父亲要你去汪家杏林部做卧底?所以才让你跟着我学医?”

    方清笑闻言一惊,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一把匕首架到了陈星雪脖子上,但他已经不能撤掉匕首了,只能寒声道:“你怎么知道?”

    陈星雪看着自家徒弟手持匕首杀气四溢,叹了口气:“方家与汪家有恩怨是我在萧国皇室行医时无意间听来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你不是个无情无义的孩子,能让你这么着急把我送走的原因,只能是你认为有人威胁到了我的生命,这个人只能是你父亲。我自认与你父亲关系不算太差,但为什么要杀我?既然你送我走,就只能是跟你有关,只能是跟学医有关,不太可能是别的。本来我也没深想,可我到底也是学医的,最近汪家杏林部暗中招收人手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两下一对比,我也能猜个大概。”

    方清笑迟疑了一下,还是收起了匕首。“你知道也就算了,不赶紧跑等着干嘛呢?还把我捎上,你知道这是惹了多大麻烦不?”

    “做师父的只问你一句真话,你想去吗?”

    “废话,间谍细作是人干的吗?我脑子又没进水。”

    “那,你跟师父走吧。”

    “啥?”方清笑这会是真的呆住了,他呆呆地伸手摸摸了自家师父的额头,“不烧啊,这就糊涂了?”

    “我没糊涂。”陈星雪一把拍掉方清笑的手,“我仔细检查过你身上的伤病,除了那颗痣别的没什么问题。至于那颗痣,不外乎是蛊毒一类的玩意儿,我暂时用针封住了它,总有法子解决。至于汪家,那是你不了解的庞然大物,你我师徒一场,师父总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你”方清笑实在不知道该说啥,他是不想去干什么卧底细作,可脑袋上这个痣绝对是个大麻烦,自己这么一走,老头子绝对会让二哥催动逍遥锁,到时候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谁知道师父封的靠不靠谱?但当务之急还得想法子甩开师父回去才行,不然师父绝对会赔上性命。可问题是,方清笑觉得整个脑袋都疼,自家师父武力值完全不用考虑,可这施毒的本事实在了得,要想从他手上溜走还真不容易啊

    师徒二人至此再无话可说。好容易捱到第二天,方清笑看着陈星雪低头垂目靠在门口,刚想站起来就觉得浑身无力,心中暗骂,居然给老子下药!轻微的动静惊动了陈星雪,他给方清笑把了一下脉,道:“那颗痣没有发作的迹象,乖乖呆着。”说完就出门去了。见他出门,方清笑又试着用了用力,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好吧,师父这是用了猛药了。

    陈星雪回来的很快,进门就抱起方清笑,将他抱出房门放进门口的马车里,方清笑这才发现这间屋子位于一个小巷子里,周围没什么人。陈星雪赶着马车慢慢走出小巷,一路向南走去。

    方清笑发现马车里有一包吃的,连同一包衣服。陈星雪的声音传了进来:“换上衣服,吃点东西。”方清笑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照做呗。

    马车一路向南,没什么人追踪,眉上的逍遥锁也没有发作,但方清笑还是打算找机会甩开陈星雪,不然他一定会送命。

    “三儿不见了?一群废物,连个孩子也看不住吗?!”

    “不对,清笑要跑早就跑了,绝不会等到现在。听说在场的护卫有中毒的迹象,却不是剧毒,难不成那个姓陈的大夫找到了吗?”

    “你是说,是陈星雪带走了三儿?”

    “应该是。”

    “让三组的人去,把人带回来,带走的三儿的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入夜,马车停在一处小村边,村子甚小,远远看去不过七八户人家,倒是家家炊烟袅袅,还不时传来一两声孩童打闹c妇人呵斥的声音,生活气息十足。陈星雪驾着马车从东边进村,到了最西边一栋半新不旧的草棚子前,俯身抱出方清笑。有邻居从旁经过,见了陈星雪笑道:“老刘这是把孩子接回来了?孩子不舒服?”

    陈星雪道:“可不是,折腾了一路,现在倒闹觉了,我先回了。”

    等进了屋,陈星雪把人放到桌子上,方清笑无奈地道:“师父,你还是给我解药吧,不然老这么抱着我,你不累啊。”陈星雪瞅了人一眼,一言不发的从包袱里取出些吃食,又给方清笑端了一碗水。方清笑对天翻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陈星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拿着一块干粮坐在一边椅子上,咬了一口道:“我做你师父也有日子了,还能不知道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清笑止住了,方清笑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低声道:“有人!”

    陈星雪一口吹灭蜡烛,抱起方清笑躲到黑暗中。不多时,屋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几名黑衣人冲进屋内,陈星雪一把药粉撒过去,几个人立刻栽倒,陈星雪毫不耽搁,抱着方清笑从后窗翻了出去,直接跳上一匹马冲入黑夜。

    陈星雪的毒固然有用,但屋外却有不少黑衣人,陈星雪纵马狂奔,后边一群黑衣人穷追不舍。陈星雪的马虽然也算是好马,但到底比不上方家驯养的良驹,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这时,方清笑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点内力,抓住陈星雪的手想要掰开,陈星雪大吼:“兔崽子你干什么!”

    “放开我,他们不会动我,他们要的是你的命,放我下去你赶紧走!”

    “闭嘴!”

    小村子附近有一处峡谷,陈星雪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熟知这里的地貌特征,在峡谷附近有一处极小的山洞,穿过山洞可以直接到山的另一边。陈星雪催马前行,眼见那处被灌木丛掩藏的山洞就在眼前,为首的黑衣人却甩出一把飞刀,正中马腿,马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师徒二人也被狠狠甩到地上。

    等陈星雪抱着方清笑爬起来,一众黑衣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黑衣人解下面罩,正是方谨严,他看着陈星雪淡淡地道:“陈先生就这么拐了我家小少爷,连个说法都没有吗?”

    陈星雪还未开口,方清笑已抢先开口:“执法使,是我强求师父带我走的,师父并不想管我们方家的事。”

    “是么,清笑,你年纪大了,心也大了啊。”方谨严冷冷地道。

    方谨严身为方家执法使,素来冷酷无情,方清笑对他极为惧怕,见他这么说,心知今日之事绝对无法善了。他咬咬牙,从陈星雪怀中挣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傅,是我错了,我不该心存妄想,我跟你回去,只是求你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放陈星雪走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火灾那天晚上看见我在听涛阁,顺手把我救出来而已。”

    “是么?”方谨严露出一抹微笑。

    陈星雪警惕的将方清笑护在身后。

    “你跟我回去,但是,陈星雪必须死。”说完,方谨严跳下马,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方清笑脸色顿时苍白,他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师傅,不管怎么说,他都教了我两年,于情于礼,是不是也该由我送他上路?”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方谨严笑了起来,他生的普通,笑起来却极好看:“清笑是个拎得清的,那,你就亲自动手吧。”

    方清笑从怀里掏出匕首,缓缓转过身对着陈星雪:“对不起,师父,我,我,我说过不让你管的,你为什么非要管我!”

    陈星雪眼见事情已无法挽回,逃是逃跑不掉了,暗暗后悔没有听方清笑的话,他倒不是惜这条命,只是觉得如果徒弟亲自动手,绝对会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决定还是交代好后事赶紧自尽比较好,免得给小徒弟带来什么阴影,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方清笑:“这是为师这几年总结的行医c用毒心得,你拿去好好看看,好好学学,世上人心叵测,该用毒就用毒,莫要被人欺负了去。”

    方清笑接过书收好,咬着牙对陈星雪道:“师父,我下手很利索,你不会疼的。”说完,匕首直奔陈星雪心脏而去。

    陈星雪一看就知道不对,他医术何等高明,一眼就看出方清笑匕首来向并不是正对心脏,而是心脏略靠下的部位,这个部位受伤会造成假死,却并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看来小徒弟的心眼还是比自己多啊。

    “呃!”剧痛从心口传来,陈星雪低头望去,方清笑手中持的匕首不偏不斜的正中心脏,方清笑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方清笑身后,方谨严保持着推他手肘的动作,正对着陈星雪微笑。陈星雪心中一叹,还是让自家徒弟手上沾了自己的血。他努力想去摸摸徒弟的脸,却只抬了一下手,就无力的垂落,再无动静。

    方清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想去摸陈星雪的脸,却在看到手上的鲜血后缩了回来,猛地回头看向方谨严。

    方谨严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眸子一敛,一手抓向方清笑。方清笑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来,只听方谨严道:“小公子,把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吧?”

    他妈的什么情况!方清笑被掐的两眼反白,只想破口大骂。

    这时,方谨怀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难得见到方家执法使出手,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如何得罪了执法使呢?”

    方清笑勉力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头上系一条青色丝带的女子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皆是身着青袍,头挽丝带。“倒是很好看。”方清笑迷迷糊糊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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