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

    这里是哪里,他想,怎么什么都没有。

    恍惚中他来到一个整齐的院子前,身后是敞开了大门的青砖瓦房。黑暗的世界里一瞬间填满了色彩。

    “现在有了。”他想,脑子中还在忍不住的回忆着之前的黑暗,像是在山洞中,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那片黑暗中听到了心跳声,扑通扑通地越来越快。然后,他看到了一袭青衣的修长身影,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双浩目看着他,眼中似是镶着星晨。

    “你是谁?”他忍不住问。对方回过头来,向他展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起自己是谁。”

    “我?”他犹豫了,想了想后,他不太确定地说。“我没有名字。”

    “人生于世上,皆有父母,有父母必会取下名字,你又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他的父母。”

    “为何?”

    “因为他也有可能被抛弃,成为一个没人爱惜的孤儿。”

    “你是这样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回答莫明,也觉得自己并非是没人爱惜的那一个。

    “我不清楚”他摇了摇头说,惘然地看着那个人。“我只觉得我应该是有名字的,只是我有一点想不起来了。”

    “是吗?”青衣男子气质超然,大有一种似曾相识c非常熟悉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是自然,否则我怎么会来找你。”

    “既然你专门来找我,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一些事情?”

    青衣男子默然了,过了半晌后,他才缓缓地说:“比如?”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轻轻点了点头。身上瑰丽的气息,散发出薄如蝉翼的淡光,慢慢地从他的身体里升腾而出。

    “自然。”他说。

    “你也知道我的过去。”

    “只能说确实知道一些。”

    “那么我是谁?”

    青衣男子微笑地看着他。

    “你自然是”

    剧烈的头痛撕裂着他的额头,令他痛不欲生。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到额前有一股烈火,如岩浆般灼烧。

    那个青衣男子的话,他再也听不清了。虚浮的视线中,对方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渐渐变成了黑暗。

    “这不该是这样”他伸出了一只手,仿佛想拼命地抓住眼前的人,说:“我是谁?你告诉我”

    怎么说呢?标准的主人公设定啊,为什么主人公不是这个人,而是这货?

    九天琉璃镜看着光球里的幻影,感觉到有些难为情。自己亲自参与的还好,要做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感觉就实在太尴尬了。

    窃梦之术——为什么这个术法的发动者,要是他?

    仙人在九天琉璃镜身后坐定,盘腿坐着,陷入了入定状态。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到处都是尘封已久的灰尘,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女红用品,和一匹只做了一半的花布。

    九天琉璃镜用双手控制着飘浮在空中的光球,脚下是平躺在地板上,身上披着白麻布的叫花子——啊,不,应该正式称他为道清风才对。没有正式的名字,总觉得念起来脑壳疼。

    道清风的额头上闪着蓝色的火焰,身体被光球发出来的光照亮着。在光球之中,不断浮现他梦景内的影像,一片漆黑之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仙人在天界的真身,一个就是捂着脑袋,头痛得就快站不稳了的道清风。

    “凝神聚气,不要急。”道清风梦里的仙人在对他说。脚下一瞬间充满了生机,就连光球里的背景都变了。

    “凝神聚气”道清风喃喃着,似乎正在按照他的话去做。不过多时,他睁开了因疼痛而闭着的眼睛,现实里的他额头上的那团火减弱了些。

    “我这是你”

    面对梦景里的突然变换,道清风觉得很惊异。因为原本还是那么冰冷冷的一片空间,现在脚下开满了黄色的黄花,一些蓝色的蝴蝶在这片花田里,自由自在的飞舞着。

    “我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这不是真实吧?你到底又是怎么进到我的梦景里的?为什么我从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

    道清风一股脑似的把脑子里所有的疑问全问出来了。仙人看着他笑了笑,温和地说:“不愧是天元山的传人,无极道人最得意的门徒之一,即便失去了记忆,还是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

    “那不是自然的吗?”道清风不以为然地讲,“有哪个现实可以变幻得这么快,而且还没一点预兆?”

    梦里的仙人看着他,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

    “你当真一点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道清风看着他,一双好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什么事情?”他又恢复了常态,表情平静地说,“如果你知道的话,为何不直说,而要一直问我,我记不记得。”

    九天琉璃镜在光球外给道清风伸起了大姆指。

    呛得好,这个问题他也已经早就想说了。仙人每次问他些什么,总要拐弯抹角的答非所问。这次换个人呛呛他,也不错。

    光球里的仙人假装咳嗽了一声,看来他也知道尴尬了。

    “这个嘛”他想了想后,随便胡诌了一句地说,“我在酝酿情绪。”

    道清风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他马上又接着说道:“因为我怕事情全告诉你,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还有这种解释?道清风双手交叉胸前,显然不太相信。仙人抿着嘴,转过身去,右手托着左手,握起的右拳关节一点一点地敲着上唇。

    九天琉璃镜几乎可以确定,他一定在脑海里拼命想着,要怎么蒙骗,才能骗过眼前这个人。

    “那当然,”他假装深沉地用低沉的语调说,“难道你没发现,你只要一去想自己是谁,脑子就会莫明的剧痛吗?”

    道清风交叉胸前的左手,不安地捏紧了手肩。

    “你怎么知道?”

    “看就知道了吧,”仙人回转了身来,对他说,“你刚才的表现告诉我,有一个人对你的记忆下了干扰,所以导致你现在的状况。”

    “是什么人?!”道清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一个打算利用你的人。”

    九天琉璃镜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这意思是他也不知道吗?

    直接告诉对方,你叫做道清风,是天元山七十二峰之一的峰主,有两个师兄,师尊叫做无极道人,这有多难?何必要搞得像打哑谜,非得让他自己去领悟。

    “你也该行行好,照顾一下我了吧”他用心念传音,对梦里的仙人说,“我还小,长时间施法,是会累的。”

    梦景中的仙人听到了他的话,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道清风困惑地皱起了眉,这时候他的头又开始痛了,双手从交叉着的姿势,变回捂着脑袋的姿势,一张漂亮的脸扭曲了起来。

    “痛!好痛!”他单膝跪在地上,然后他在现实里的肉身浑身冒起了汗来,润湿周围的地板。九天琉璃镜顿觉情况突变,严重得让他拿不定主意。

    他对仙人盘坐着的身体,忍不住回头看着他说:“怎么办?!这个人似乎支撑不住了!”

    屋外传来了细小又焦急的敲门声。

    “你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别如凰在屋外负责警戒,听到了里面的声响,紧张地向他们询问到。

    九天琉璃镜眼看着道清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也顾不得仙人反对了。

    “敛神光,易梦术,元神聚位!”他快速地结了几个手印,最后转了一圈,将光球打入道清风的体内。再结一印,将食c拇c小指合并在一起的手印向两边一分,叱道:“解!”

    顿时仙人的双眼睁了开来,带着稍稍震惊的表情看着九天琉璃镜。

    “你这么快就解开了啊。”

    九天琉璃镜不满地看着他说:“你病人已经撑不住了,再不解开,我是要看着他死啊。”

    仙人走过去,看了看道清风的状况。

    “没有啊,我觉得他还能撑一下。”

    “真是没心没肺的言论啊,”九天琉璃镜双手交叉着,看着跪在地板上的他道,“以他身上的出汗量,再过不久就要变成人干了,连神仙都救不了。”

    屋外又传来了别如凰焦急的敲门声,一直在问:“你们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进来。”

    仙人很想对九天琉璃镜说:“你确定?我就是仙人。”不过,既然不解都解了,按照地上躺着的人的状况,也不可能再次施法,唤醒他的记忆。否则以这道印在他额头上的蓝色火焰型禁锢,还真的有可能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把对方的脑子都烧坏了。

    “必需得找到解法。”他暗暗地想。接着回头,往身后那扇从屋外透进了光来的纸门外的人道:“没事,不过遇到了些阻碍。”

    “那我现在能进来,或者你们能出来了吗?”别如凰在屋外小声地对里面的人说,生怕惊动了另一边,在熟睡着的另一个人。

    “你进来也行,”仙人轻松地道,“不过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地上有很多灰尘。”

    别如凰一听,看起来是不打算进去了。

    她假装不在意地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要说为何仙人们会在这里,那是自晚饭后就决定的事情。

    月上枝头,三更竹响,偷入凡舍,绑人扰梦。至于为何要采取这种手段,别如凰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她是负责放风的。在客栈的时候,她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两个穿着黑色侠客衣服和白色儒装的人看起来很正派,行事却未免有些偷鸡摸狗。

    仙人在里面对她说:“看来我们今天注定是没有收获的了,明天准备好礼物再来。”

    “啊?”别如凰不解地问,“这次是要光明正大的问吗?”

    身后的房门嘎吱一声响了,有三个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九天琉璃镜和仙人扶着还没醒过来的道清风,把他弄回到他原来躺着的地方,拉起他身上的白麻布,帮他盖好“被子”。

    “他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我们快走吧。”仙人说。

    九天琉璃镜在一边不耐烦地道:“这次的事情,做这么一次也就够了。再来的话,你要想好其它方法,我也一起想。”

    别如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半个局外人,没有什么话可以插嘴的。看到他们的样子,她觉得他们是遇到一个大难题了。

    远处有两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正是许久未露面的狼魂族四人组之二。自从毛衣和那个脚夫跟着别如凰和他们分散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这两个同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黑暗中盯着一身红衣的别如凰想:“这个姑娘是把他们两个人怎么样了吗?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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