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恨意

    何渡迷迷蒙蒙再睁开眼,身子已经浸没在温热的水中,自己坐在一只大浴桶里面,手脚依然动弹不得。一个十一二岁童子正往浴桶里放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材,这才发现鼻尖全是浓重的药味儿。

    “上神,你醒啦?”那童子见他睁开眼睛顿时惊喜起来,扔下药草便往外跑了去。

    何渡昏昏沉沉,眼前发黑,又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流光忧心忡忡的声音:“司药上神,你的意思是说,他身上的封印解不开,何渡现在虚弱至极,无法抵抗那区区几丝魔气?”

    另一个声音有些沧桑,沉吟片刻后道:“若是令公子封印解开,即便是昏迷岂会怕几丝魔气。可是恰恰是这上神之力的封印,我等合力都未能将其解开,可见下封印之人定然法力远远超乎我等之上。

    偏生令公子被那水中魔气浸泡多时,魔气以他为温养的器皿,不断吸收他的灵气。偏生令公子有了心魔,这魔气便顺风而涨,若是不及时解开封印,令公子迟早被那团魔气侵蚀。”

    “那你说怎么办?”有桌子碎裂的声音,流光的声音焦躁不安起来道:“劳资千百年来可就一个儿子!”

    “神界之中,能解开这般霸道强悍封印,且能帮你的也就那么几位。北荒上神沈荒素来喜云游四方,此时你当遍寻不着。能帮你的,可不就是方邬山上避世的析梧上神。”

    “你是说让我从方邬山下三跪九叩。”流光的声音有了几丝疑虑,叹了口气道:“可你知道,我不太想见析梧上神。”

    “那你可以不见啊”

    何渡再想听,可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仿佛自己走进了一团白雾里面。他一直往前走,可是到哪儿都寻不到出口,身体沉重得不行。

    可是,析梧上神是谁?

    他努力想了许久,好像在这个名字上杠上了。隐隐记得广华山流光仙居中的零尘仙子稍稍提过,流光很不喜欢这个析梧,似乎是因千百年前流光初为上仙,那析梧仗着自己上神便处处羞辱于他,流光因着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冲撞他,被帝君关入了天牢遭受刑法。

    流光曾爱慕一名仙子,但是那仙子却倾心于纨绔不羁的析梧,可惜表白之后被拒,那仙子以死明志,死在了流光面前。帝君本欲让流光主司天下山河,可那析梧乃是南荒上神,流光不想三不五时见他便主动请了个主管飞升事宜的闲职。

    何渡当日只当故事听,他爹流光是个好脾气,可恨起人来却不动声色,恨到骨子里。

    忽然,眼前的光更加猛烈了,何渡一口浊气吐了出来,他睁开眼侧过头,正好看到流光跪在地上,挺直着腰杆声音发冷:“谢谢”

    站在流光身前那人一身紫色衣衫,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俾睨天下的桀骜,唇角露出几丝不屑道:“你这不像是道谢吧”

    何渡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四肢却僵硬得很,他望着流光只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得紧。他想说爹爹你站起来,劳资不要你求人!更不要你受这奇耻大辱!

    可是他却只能发出几分低低的喑哑的声音,半句话也说不出。

    流光脸色苍白,然后缓缓站起来,冲析梧行了个大礼。

    那析梧见状似乎觉得不够,讽刺道:“流光啊流光,你这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本上神可还没死莫不是流光你太恨我了,巴不得我死吧”

    流光神色淡淡,跪在地上没起来,道:“小神不敢。”

    “你那里不敢?你当年都敢提刀杀我,差点儿毁掉半个方邬山,你说你不敢什么?”析梧脸色颇为狰狞起来,他瞥了一眼软榻上睁开眼睛望着他们的何渡,脸上露出更加恶劣的笑意。

    何渡瞪着他,可是析梧却笑得更加畅意起来。

    “是流光当年鲁莽,流光赔罪。”流光的声音淡淡的,却带了几分冰凉冷漠。

    析梧脸上的笑却顿时变得邪气起来,微微弯腰,手指扣住流光的下巴,笑道:“你可别赔罪啊,当年你为了一个小小的女仙就敢掀掉我半个方邬山,你当时宁愿去万劫雷狱受地狱岩的苦也不愿意赔罪啊”

    流光他去过万劫雷狱

    何渡眼眶慢慢红了,酸涩的泪水渐渐染上双眸,他瞪着析梧那双脏手,恨不得立马砍下来。

    “流光给析梧赔罪。”流光伸手拿开下巴上那只手,朝地面磕头,一下一下撞在地面上,听得人触目惊心。

    析梧却似怒极反笑道:“既然流光君这般喜欢磕头,那边嗑上一百个,让本君多听听”

    咚咚咚流光的额头染血,声音却依然淡淡的,仿佛在与人谈论飞升事宜,一字一句道:“流光给析梧赔罪”

    析梧横卧在软榻上,听着那声音似乎煞是惬意,不多时,缓缓起身,像是做了多大的好事一般,将磕得头破血流的流光扶起来,道:“哎呀,流光神君这是做什么?不过是解开令公子的封印罢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何渡逼着自己闭着眼睛躺好,他决不能让流光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幕。

    析梧挥手,何渡身上一道泛着金光的封印符便脱体而出,飞入析梧手中瞬间被捏碎了,他微微蹙了蹙眉,泛起几丝疑惑。不一会儿便见何渡身上冒出几丝魔气,被析梧挥手驱散了。

    流光将何渡抱了起来,道了句“多谢”,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却每一步都沉重非常。不知过了多久,何渡隐隐觉得脸上有冰凉的东西划过,那不是自己的泪水,那是别人的。

    流光。

    他如何能再见流光再受这半分屈辱,他学艺不精所造的孽竟要流光为他受了。从不知恨为何物,此时他竟恨起自己来,恨下封印的沈寂。

    “还好,你没事。”流光轻轻抚了抚何渡的额头,却挤不出半分笑意:“总归是没白受这罪”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