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吹去 落木须是无意

    靖康二年,徽钦二帝见辱,被金帝完颜阿骨打贬为庶民,宋室南迁,赵构于南京应天府登基称帝,国号仍为“宋”,定年号为“建炎绍兴”,史称:靖康之耻,建炎南渡。

    漳水南岸,却有一片桃林,如此乱世,竟是未被惊扰,不可不说乃是奇迹。

    这桃林深处,有一茅屋,里面正传来读书声,却是杜子美诗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那雄浑声音之后,又有一道稚嫩声音跟随,虽听来并非奶声奶气,却自有一种趣味,而诗圣那样情感也是荡然无存。

    屋中对面坐有二人,一人发色黑白相间,身穿布衣,衣衫褴褛,有如皮包骨头。

    而此人对面那少年,却是穿着青衫,挺朗俊拔,剑眉挑起,目光却略缺些灵动,听得他问道:“父亲,为何要我对这些诗文?还不如谪仙人的诗篇。可那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简直是”

    男人展颜一笑:“简直怎样?莫非觉得亲切自然,不似那青莲居士作来?”

    男孩点头:“是啊,谪仙人不应当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不应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不应当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怎能是这样的”

    男人笑容更增:“这却是你学问不到家。你可知道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杜子美却也写出了‘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那‘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苏东坡也写出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曹孟德也写出了‘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男孩点头,却不知懂或不懂。

    正这时,忽听得外面吵闹声,男人脸色一变,起身对男孩说道:“敬虞,父亲当年做了一件大错事,今世是无法弥补,只得隐居于此,作个幽人。可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也终究是要付出代价。孩子,你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说着,就来拉起男孩,把男孩退出茅屋,男孩迟疑不行,而桃林之外声响是越发之重。

    男人终于是喝道:“敬虞,你要是不走,就不要把我当做你父亲,我也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男孩本还要说什么,却见父亲狠狠忘过来,只得一步三回首,终于是来到岸边,要登上小船。

    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何父亲他却不肯逃?他心中暗问。

    他又要回去一看,他父亲却忽然冲出来点他穴道,令他不得动弹,将他放到船上,叹道:“半个时辰,穴道自解。孩子,保重!”

    说罢,将小船推离岸边,目送小船顺水而下。

    孤帆远影碧空尽

    就这时,嘈杂声大作,似乎是有人发现茅屋,正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男人纵身一跃,蹲在树枝上,发现无人之后,又在树枝上翻腾转跃,不多时就深入林中。

    林中正有几十金兵围住茅屋,男人目光一闪,从天而落,踏在一名金兵头顶,身体一转,落在地上,身影翻腾间就是十余人命。

    屋中那人听得惨叫声,急忙出来查看,见是男人,冷笑道:“未曾想大名鼎鼎子先生竟然是在此处隐居,莫非是觉得皇帝陛下招待不周,心有不满?”

    原来,这男人姓子,单名一个赐字,表字予甫。

    子赐喝道:“狗贼怎能妄加期冀至尊,贪图神器!当年若非我一时好心,何至于此!”

    他深深一叹,又看向前方那人。

    金兵都未明白他所说何意,唯有身前那人体会得其中深刻:“子赐,我敬你是一条好汉,怎的如此不知是非黑白?我大金国何处不胜于你宋国,为何你偏偏执迷不悟,非要为它陪葬!”

    子赐这时却淡然笑道:“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此虽屈夫子不肯同流合污之作,亦可明子赐之心胸。

    那人与子赐乃是敌手,听得此言,终究佩服,也绝了招揽心思,道:“既然如此,今日你终究活不下来!”

    说着,脚下一错,身子一转,就到子赐面前,左手从下击小腹,右臂在上横击头颅,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

    子赐两臂分开,拦住攻击,而后借力一跃,就到了那人背后,右手直掏后心。

    那人也是高手,竟是身子一侧,右手返后,挡住攻击。

    二人眨眼间交手几十余下,却终究谁也奈何不得谁,就在僵持之际,忽有一名金兵冲出,挺枪来刺,子赐不得不避。

    然而他身周俱是金兵,哪里避得开,无奈之下,却是迎向那人:“你杀了我!我绝不死在金兵手下!”

    那人一怔,看见子赐一心求死,低下眼帘,而后右手饱含内力拍击子赐胸口。

    鲜血上涌,子赐却顽固不肯吐出,静静看着那人,又执着不肯倒下。

    那人心有不忍,余光见到有金兵挺枪上前,登时大怒:“他这般人物,岂是你能够侮辱!”

    手掌推出,内力迸发,那金兵瞬时粉身碎骨。

    他犹不解气,狠狠瞪了两眼金兵,而后抱起子赐尸身,迈步来到漳岸,将他尸体放入水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说是子赐封住其子子敬虞穴道,将他放到船上,任船顺水而下。

    是时黄河改道,夺淮入海,入海口在今天津,而漳河受其影响,乃成支流。

    漳河素有清浊之分,而此时漳河却尽皆混浊,且“桀骜不驯”,以至近代,沿岸居民饱受其害。

    其上可以行船,然而船家并非太多,故而半个时辰里,小船竟是来到燕赵之地,在此搁浅。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然则此刻之燕赵,虽不能说是尸骨盈野c流血漂橹,却也可说是十室九空,壮士亦一去不复返矣。

    此地应是宋之河北路大名府,而子敬虞所来之地乃是宋之相州c金之彰德军节度。

    他离船落到岸边,四下望去,却并无人影。

    其实漳河泛滥成灾,沿岸居民多是搬离,久而久之,便也了无踪迹。

    如此一来,天大地大,他竟不知该去向何方。

    又想到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便这时,听得远处嘈杂声,似乎有着哭喊与嘶鸣。

    他举目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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