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抄公的第一步

    “老太太,您可别乱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坐在一旁的二太太慌了神,赶忙去拽陆逸飞的胳膊,想把他从老太太身边拽走

    老太太轻喝一声,那双粗糙的手抚过陆逸飞的脸,这才喃喃叹道。

    “这次诗会我们就不露脸了吧,不过是些官员富商的名利场,纨绔公子找女人的风月之地,既没有饱读诗书的鸿儒之辈,也没有才华横溢的少年才子,唉,这水榭诗会,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一鸣惊人的好诗了,都是些换汤不换药的酸诗”

    老太太一脸忿忿不平,二太太和其余人不敢多言,老太太虽是女儿身,从小却也出生书香墨家,对于诗的好坏自然能够分辨的出,只不过如今年纪大了,说话有些偏激,变得愈发不讲情面起来。

    “奶奶,我不这么看”陆逸飞心想这次诗会他是非去不可了,只是老太太不点头,家里是不会放心把邀请函交给他的

    “飞儿,你别捣乱”二太太瞥了陆逸飞一眼,似是无声的警告,“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你让孩子把话说完”老太太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怒意,又扭头转向陆逸飞,眼神里满是宠溺“好孩子,你接着说”

    陆逸飞抿了抿嘴唇,“孩儿以为,这水榭诗会,咱们家必须去”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缓缓点头,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孩儿以为,适逢萧家老爷子过寿,咱们家受邀却缺席,实在是在礼貌上多有欠缺,这是其一,而水榭诗会历来就是将整个江州的大富大贵之人团聚一堂,虽说确实给诗会带去了些浮夸奢靡之风,可要说名利场,孩儿父亲官至吏部侍郎,在京官中也是数得上名字的朝廷大员,因而父亲不去,这名利场也算不得名利场了,奶奶这是要将咱们陆家孤立于官场之外啊”

    老太太有些惊诧,那只酷似枯树枝的右手暗中攥紧了坐椅的扶手,她不得不承认,陆逸飞说的有几分道理,他这番一丝不紊的细致分析更是让她想起了儿时的陆景曜,心中泛起一阵阵波澜,而这种熟悉的感觉,老太太好久都没感觉到了。

    若是陆逸飞是陆家的嫡子就好了,可惜,可惜。

    老太太心里想了这么多,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仍旧眯着眼睛,半晌才悠悠道

    “孩儿啊,你说得好,奶奶又何尝不知,这水榭诗会,陆家本该是主角之一,可眼下你父亲未回,安儿”老太太想到陆承安那副痴傻模样,又悲上心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眼下,这水榭诗会,咱们陆家,竟无人能担当重任啊”

    陆逸飞欲言又止,他本想毛遂自荐,但桌上的气氛异常悲切,陆逸飞稍一犹豫,便把要说的话活生生咽了下去。

    二太太的催促声又在耳边响起

    “飞儿,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大人们的事,你就别多问了”

    陆逸飞默默的低头扒饭,心里却在偷笑,他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不用自己着急,自然会有人代替自己去毛遂自荐,而且这个人的话,还是掷地有声,极有分量。

    果不其然,又隔了一日,二太太正在卧房里刺绣,这时却见那位教书的老学究慌慌忙忙的跑进来,她大惊失色,以为陆逸飞出了什么岔子,这位老学究却不顾自己的儒雅身份,气喘吁吁的缓了好一阵

    二太太疑惑“吴先生这是”

    “小少爷可真是文曲星下凡啊”教书先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根本不顾自己的狼狈模样

    “哦?这从何说起”二太太放下手里的穿针引线的女红活,把针线一圈圈盘好,匝紧,放回针线盒中

    “二太太请听这首诗”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他足足读了三遍,越读越觉得写的好,不由沾沾自喜起来

    “此诗二太太觉得如何”

    这位二太太自小深处闺中,哪里懂得赏诗这样的事,看到吴先生的模样,又不忍扫了他的兴

    只得敷衍着“甚好,甚好”

    吴先生爽朗的笑起来,“看来二太太和吴某的品味相投啊”

    二太太却哪里懂得什么品味,又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便将丁管事叫了进来,让他一同赏赏这诗好在何处

    “这这”丁管事一脸苦相,“这不是为难老奴吗”

    他听着陆逸飞所作之诗,频频点头,砸吧着嘴,象征性的装了装样子,实则心中并无半点笔墨,他出生贫寒,自小在悲田坊长大,是个孤儿,一晃在侯府别院已经待了几十年了,虽然文人墨客见了不少,但自己却没被熏陶成文人墨客,也只能识个字记个账而已。

    “罢了罢了,我去找老太太”吴先生稍一冷静,就看穿了二人的窘境,急忙拱手草草行了个礼。

    便出了二太太的房间,绕过游廊,过了垂花门,进了内院,直奔老太太的房间去了。

    “此诗为何人所作?”果然,老太太刚听过一遍,就发觉出这首诗的不同寻常,确为上佳之作。

    “正是小少爷所作”吴先生弯着腰站在一旁,语气里全都是遮掩不住的兴奋,看那样子,比他自己写出这首诗还要兴奋几分。

    “什么”老太太大吃一惊,许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他有这等感悟,实属不易,依老妪看,此诗立意不错,正是说出了读书学习的重要性啊”

    “您请再看这后两句,写的更为巧妙”

    “有何巧妙之处?”二太太来了兴趣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吴先生顿了顿

    “这两句的意思,大致是说,还没等池塘生春草的美梦醒来,台阶前的梧桐叶就已经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了,这两句虽直白易懂,但生动形象,所用比喻之法,十分巧妙贴切”

    “可现在是盛夏,怎么会有春秋之景”老太太不解

    “此言差矣,小少爷诗中所指的春秋,并不是四季之春秋,而是指人一生中的青春和暮年,青春易逝,就如同一场梦啊”

    “原来如此”老太太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自嘲道“是老妪闹了笑话”

    “这也是吴某愚见罢了”吴先生在老太太不敢卖弄,客气道

    “不管怎样,这首诗写的是不错的”老太太一顿,又疑惑道

    “只是之前从未听过飞儿写诗,这当真是他亲笔所作?”

    “千真万确”吴先生生怕老太太不信,提高了嗓门

    “吴某亲眼所见,是小少爷提笔所作”

    “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写诗”老太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茶

    “吴某不知,不过依吴某看,小少爷定是好心为您分忧,为陆家分忧”

    “你是说为了诗会的事”老太太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知道了”老太太拿起旁边那根黄杨木材质的拐杖,拄着在屋里行走了几步,没有接刚才的话茬

    “他能写出好诗,还是离不开吴先生的苦心教导啊”

    他们正说的热闹,婉儿进来给他们端茶倒水,伺候的间隙,也好奇的瞥了几眼陆逸飞所作的诗,却怎么也看不出好在哪里

    “哪里哪里,还是小少爷自己天赋异禀”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吴先生便离开了老太太的房间,他刚走,老太太便把黄杨拐杖狠狠一杵,定了定神。

    其实她对于陆逸飞并未抱多大希望,毕竟自己这个孙儿才十五岁,虽说古往今来,神童的事迹层出不穷,老太太也常听闻陆逸飞惊人的记忆力,甚至还有下人私下里这样议论,二少爷的智商若是匀十分之一给大少爷,大少爷便也可多些竞争家业的希望。

    可偏偏,这位智商奇高的小少爷还是个美人坯子,还有武艺在身,除了那个庶子的名分,天底下的好事似乎都落在了陆逸飞一个人身上。

    淮安郡的老百姓们都喟叹道“老天爷如此不公,其中定有因果缘由,大少爷陆承安前世定犯下了滔天大罪,今生便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而二少爷陆逸飞前世定修来了无比的福分,今生才换得这番潇洒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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