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严刑拷打

    我是被冰凉的井水浇醒的。

    “你们把这些水桶拎出去。”荆头领命令道。

    “是。”两个手下利落地提着水桶和瓢走了出去。

    我躺在最初醒来的草堆上,嘴唇被咬裂了,干渴得要命却不敢去舔,每次一用力,都痛得我直哆嗦。

    屋内只剩下我和荆头领。

    他向外张望了一眼,迅速将门关上,半跪到我身边来。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从中取出一颗红色的药片,塞进我嘴里,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咽下去。

    “这是什么?”

    我虚弱的靠在草垛上,此时哪怕是毒药,也由不得我不从了。

    “二十四桥。”

    二十四桥也叫红药,可活血止痛,祛瘀生新。荆头领拿出水壶来,喂我喝下一点,然而多半都被我顺着嘴角留了出来,不过已经足够了。

    “王弗失踪那日,推我的人,是你吗?”

    王弗被掳当日,若非那一推,被抓来的人就是我了。

    他叹气道,“你还不是又自己跑来了。”

    “嗒,嗒,嗒。”是银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荆头领立刻站回原来的位置,负手而立。

    “荆头领,一切处理妥当。”

    荆头领心有不忍地看了我一眼,下令道,“把她带过去吧。”

    又来到钉满木板的房间。屋内依旧灯火通明。

    宁辉夜在屋内原地踱步,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要怎么折磨我。他仰着头,端详着粗壮的房梁,猛然灵光一现,“把她给我吊到房梁上。”

    我平静地躺在地上,看到几个下人围过来,有的系绳子,有的摆凳子。我任由他们拖拽着,被推到凳子上。荆头领的个子高出我一头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另一只凳子上捆绑着我的手腕。

    我并非不怕痛,而是叫喊c挣扎只会让我更痛。

    荆头领绑得很慢,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是又湿又滑的。不难猜到,是油。油的润滑效用可以使粗糙的绳子变得不那么粗糙。

    我勾勾嘴角,上下嘴唇一相碰就痛,竭力发出微弱的声音,“谢谢”

    荆头领面无表情地系好绳子后,飞身跳下凳子,命人将我吊道房梁上去。绳子的力拉着我往上走。脚尖离开凳子的一瞬间,我真怕自己会被倏地放下去,摔断脖子。

    我低头看向宁辉夜。

    他丝毫不避讳我的目光,冷冷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点儿瞧不起我。”

    我瞧不起你?奇药堂的少主,我一个小小的史府哪里敢瞧不起你?若非要说的话,你低劣的手段和卑鄙的爱慕,才真是叫我想要瞧得起你都那么难!我心中有一万句咒骂他的话,此时却没有一丝力气说出来。

    “不用你瞧不起,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二哥生不如死。”

    宁辉夜仿佛一只毒蛇,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却迟迟不下嘴,也许是想欣赏我落荒而逃的样子吧!可我恐怕是要让他失望了,我不会逃,因为我无处可逃。能逃到哪里呢?逃到苏辙那里吗?苏轼盼回了他的弗儿,最开心的就是苏辙了;还是逃到姜昭霓那里?我连他此时是昏睡着,还是半醒着都不知道;想来也只有逃到二哥那里了,可是他已经有二嫂了。以前有追贤陪着,从没有想过这些;如今我一想,自己还真是孤苦啊!

    门外跑进来一只娇小的身影,兴奋地叫嚷着,“哥!哥!今儿怎么治她?”

    宁辉夜的眼底一片漆着她。”

    宁玉觉着不解气,樱唇一嘟,“就吊着啊?”

    宁辉夜宠溺地低过头,“你想如何做?”

    宁玉食指绕唇,“扒皮抽筋”

    我听后虎躯一震!

    我还不想死得那么快!我还要等二哥二嫂来救我呢!我还要知道苏辙是不是挂念着我呢!

    我不要留下血淋淋的尸骨。尸身不全,阎王不收,那我岂不是只能落得个做孤魂野鬼的下场?!

    宁玉见我晃动得厉害,知道我是怕了,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她害怕了!扒皮抽筋这种事儿,我瞧着恶心。再说了,本小姐可不是那么落俗的人。我喜欢新花样。”

    见我不再吭声,宁玉道,“死了你?说话呀!”

    荆头领提醒道,“小小姐,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宁玉嫌弃道,“嘁!真不禁打!什么破身子骨啊!”

    宁辉夜坐到对面厅内的榻上,神态恣意地品起茶水来,“玉儿,昭霓还没有出现吗?”

    宁玉也坐上去,“说起这档子事我就烦心!大哥,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说不准她对昭霓来说,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才不现身的!”

    “不可能!”宁辉夜一口否定,“它说了,昭霓对她可是一往情深。”

    它?它是谁?我们身边竟然有宁辉夜的内奸。再说,昭霓对我一往情深?她又如何知道?我都不知。如今,他倒是不叫我小瘸子了,却也是整日逗弄我,时不时唆使我去飞天镜,帮他喂养狼崽子!说是,介时为了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可以让雪鹭认我做“娘亲”,谁稀罕他那破儿子!可是,那臭小子莫不是真的对我有情意吧?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女人?”宁玉忧心道。

    内奸竟是名女子?

    宁辉夜冷笑道,“哼,她的确有自己的小算盘。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宁玉乖巧地点点头,“也是。”

    不知被吊了多久,我的胳膊有些酸痛了。

    宁玉用过晚膳后,闲来无事,绕着我走圈玩。她时不时扯掉我被鞭子抽打得破碎的裙摆花边。

    “哥,你说她比我好在哪?比我好看,还是比我功夫好?难道是比我念的书多?为什么昭霓会钦慕她,而不是我呢?”

    比你念得书多?宁玉姑娘,这你可真是杞人忧天了!

    若是从前,宁辉夜一定会告诉宁玉,你哪里都比得她要好;可如今,他不会这么说,只因他也问过姜行歌:我到底哪里比不得史凝义?

    姜行歌坐在池塘边上,用脚点着水,笑答道:你没他傻。

    他苦笑着,看着她少有的含笑面颊。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连缺陷也是淬了蜜的酒,甜腻芬芳,惹人迷醉。纵使天亮了,也醒不过酒来。

    “哥,要不要把她放下来?”宁玉担忧地打量我,“我怕,她死了的话,昭霓会怪我。”

    宁辉夜上前,扯掉我的鞋子,温热的手抓住我的脚踝。他仔细摸过我的足部脉搏,满不在意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宁玉这才放心地拍拍胸口。

    “玉儿,”宁辉夜欲言又止,“算了。”

    宁玉看着宁辉夜垂头丧气地走出门外,急忙追了上去,走前还不忘对我说道,“挂着吧你就!”

    好疼。胳膊好疼。

    身上黏黏的,不知是脓水,还是半凝固的血混着井水。

    我迷迷糊糊的,沉入梦中。梦里也是四月伊始,流竹轩矮墙外的野杜鹃花偷偷结了花苞,拇指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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