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宁玉搜人
一行人正在庙会上悠哉地走着。我突然撒欢似的跑向不远处。
不远处,那一男一女挽着手站定,一人一手,将我拥入怀中。
银灰长襟的清冷女子在我耳畔低语,“凝礼,出大事了。”
正值三月中旬,人们勉强可以穿一身单衣出门。我穿行在流竹轩之间,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垂着,环环漾着波纹,带起的风轻吹着地上的微尘和落叶。谁知风儿一板脸,吹得忽然猛烈,不留情地打透衣裳。
回儿已经一个夜晚加一个晌午没有同我说过话了。
只因我昨儿一大早,兴致勃勃地带着昨晚买的阎王面具去叫他起床。
我坐在门槛前的地上。地面还是微凉,却凉不过正月里乡下酒窖的水泥地。
我拍着被管得严严实实的门,“回儿,姑姑保证不再吓你了。”
里面没有动静。
“我都把面具扔啦!”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根本没扔。
那面具可是苏辙送我的第一个物件,我想留着。我盘算着,下次拿它来气王弗也好啊!“这阎王面具是我和苏辙的信物,你看着大红色,象征我俩的感情如日中天,浓情蜜意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多好的一番说辞。
里面仍旧没有动静。
我不骄不躁地摆弄着手指玩儿,知道他一定会上钩,“回儿,你娘亲一会儿便来接你了。你若是不出来,可就见不到你娘亲了。”
门被猛地打开。
我身后一空,直直地向后栽去,“啊!”
谁成想回儿用身子给我做了肉垫子!
回儿吃力地从我身下爬出,拍拍身上的灰,气鼓鼓地跑进内室去,吼道,“你出去!你出去!”
院内走进来一名银灰长襟的清冷女子,刚柔并济地呵斥道,“回儿,不可口出恶言。”
回儿听到这久违的熟稔声音,耳朵直立,如脱缰的马般冲出门来,一头栽近女子的臂弯里,“娘亲!”
还没等回儿回过头,便被一个大力的手抓了起来,放在肩上,“儿子,想不想爹?”
回儿直接无视二哥,“娘,你怎么才来接我?”
“因为你爹惹事。”说罢,二嫂便往院外走,准备去启贤堂用午膳。
“哎!你说明白,那怎么能算是我惹事?他还不是冲着你去的?”二哥在后面边走边嚷嚷。
二嫂回过头,眼神冷得能杀人,“那是我的错咯?”
二哥叹了口气,随后嬉皮笑脸地追上去,“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打我自己俊美的容颜,打我自己健硕的胸膛,打我自己睿智的脑瓜儿就是不舍得怪我最疼爱的美人儿。”二哥装模作样地打自己,如耍猴一般。
二嫂被二哥哄得笑逐颜开,不忘催促我道,“凝礼,快来用午膳。”
“你们先过去饭厅!我回去添件外衣,随后就到!”说罢,我往与饭厅相悖的方向疾步走去。
史凝义和姜行歌在苏家用过午膳,便带着回儿告辞了。谁成想乍一下马车,便见到一群衣衫利落的习武之人把史府的大门团团围住。史府大门大敞四开。门前,大当家正同一男一女对峙着。那群习武之人蓄势待发,好生唬人。
“辉夜?”姜行歌拨开人群走向前。
“行歌,你怎的不在府邸?”宁辉夜一反方才桀骜不驯的恣态,见到她倏地眼前一亮,像日日相见的知己寒暄般问道。分别了三月有余,竟生不出一丝疏离,果真不负“青梅竹马”这四字。
“我去接回儿了。”她的声音凉凉的,仿佛和煦之下的一抹清风,是能让他和史凝义神清气爽的灵丹妙药。
“回儿见过副堂主,宁家小姐姐。”回儿礼道。
宁辉夜见到回儿,神色悄然一黯。对他来说,姜回的存在,无疑是一个活生生的警钟,警醒着他被横道夺爱的耻辱。可他从不敢对姜回表露出什么厌恶的言行,生怕惹得姜行歌因此不悦。
他故作喜爱地低下头看姜回,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帽子,“哟!许久不见我们回儿,竟沾染了小书呆子的气息了。”
小孩子虽不谙世事,神经却是极为敏锐的。姜回能感觉到宁辉夜的虚情假意,故而素来不喜欢他这个副堂主。
姜回绕到史凝义身边,回道,“姑父说了,我们是文人,不是书呆子。”
史凝义警惕地把姜回往身后一藏,一个眼神使唤家丁带姜回入府。
宁辉夜把目光移回姜行歌身上,“你近来消瘦不少,可是他们待你不好?”
她摇摇头,一想到史凝义刚刚痊愈的伤,便不想与他多说什么。虽然他所做之事并非无理,可自己终究是见不得人伤害史凝义。
史凝义生怕二人眉目中再传递什么情愫,跻身到二人中间来,“宁堂主,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这人说话好冲!”宁辉夜身旁的小姑娘插着腰,指着史凝义,对姜行歌说道,“行歌姐,我哥不知要比他好上多少倍!你怎么想的?”
“玉儿!”宁辉夜喝止道。
她在众多下属面前提及自己被抢婚的事,宁辉夜是非常忌讳的。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虽然堂内被老爷子下了封口令,无人敢妄议,可是,他总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眼光都带着嘲讽的意味。
小姑娘梳着少女气息十足的双发髻,尖尖的下巴轮廓秀美,头昂在天上。
“玉儿,你怎的也来了?还带了这号子人?”姜行歌从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宁玉抽抽嘴角,一只脚踏上台阶,“行歌姐,你还会不知道我为何来此吗?”
“不知。”
宁玉最见不惯姜行歌这般模样,每次想从她嘴里问点话,她的嘴巴都像打了封条一样,搞不懂大哥怎么会喜欢她这种闷葫芦!如今,姜昭霓逃婚,她寻遍了飞天镜的所有角隅,也不见踪影。要说飞天镜和奇药堂交好数年,他们这群少爷小姐都是从光屁股玩到大的!她还会不了解姜昭霓?每次闯祸以后,他必会去找最亲近的三姐来收拾残局。此番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还会有别的路走吗?她就是知道!他一定会来眉山。
“不知?行歌姐,你别装了!你快叫姜昭霓出来,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宁玉说这话时,五分撒娇,五分浮躁。
“我真的不知。”她淡漠道。
“少来!你们飞天镜也太欺负人了,先后两次毁约我奇药堂,拿我奇药堂当傻子诓吗?今日,姜昭霓即刻滚出来,随我回去领了罚,举行了仪式,此事便了了;若非要硬着来,我便让人冲进去,把他揪出来!”
“昭霓真的不在府中!”史凝义解释说道,“我们也不知他人在何处,兴许他回飞天镜去了呢?”
宁玉哪里听他妖言惑众,来要人之前,宁辉夜已经彻彻底底地给她分析过了,姜昭霓必定窝藏在眉山!
只见她纤纤玉手一挥,气势如虹,“给我进去搜!”
倏然,一把剑横在门前,二哥神色毅然,“这是史府!”
宁玉只觉可笑,“那又如何?我奇药堂怕了不成?!”
家中的仆役瑟瑟发抖。
而二哥见惯了江湖剑拔弩张的场面,硬是一步也不肯让。
宁辉夜及时发话道,“哎,史公子,我妹妹寻夫心切,绝非是想要为难史府。”
姜行歌挡在二哥身前,“若是昭霓不在这里,你们就莫要再来了。”
宁玉气势不减,“好!进去搜!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姜行歌命人让出路来,齐药堂的人蜂拥而入。
意料之中的无果。
姜行歌懒散地依靠在史府大门口,“找着了?”
宁玉嘴角一抽,歪过脸去,“哼!”
说罢,被手下簇拥着离去。
“等等,”宁辉夜正欲追上宁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萱儿,“我记得你。你是不是那个乡下的小姑娘?”
萱儿唯唯诺诺回道,“是。”
宁辉夜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我记着,那时还有一个史家的小姐,昭霓对她很是在意。”
“啊?”萱儿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很是在意?”宁玉倏地盯过来,“她人在哪?”
萱儿捏住帕子,慌张地望向史凝义和姜行歌。
宁辉夜强迫萱儿看向自己,“你不用看他们。你只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她到底人在何处?我不会为难她,只是向她打听昭霓的去向而已。”
“是我堂姐。不过,她早已嫁作人妇了。”
萱儿这才被宁辉夜被放开,踉跄了几步被人扶住。
“嫁到哪了?”宁辉夜追问。
姜行歌不耐烦道,“搜遍史家还不够吗?”
还未等宁辉夜出言,宁玉便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将萱儿拉到身前,“这位姑娘,烦请你带路!”
“这,我”萱儿甚是为难,一面堂姐有恩于自己,一面自己又毫无反抗余地。
“不然,我就刮花你的脸蛋儿。”宁玉个人不高,威逼起人来却气势十足。
“宁姑娘,你过分了!”史凝义激动道。
姜行歌看上去毫不担心,只淡淡道,“记着把人送回来。”
说罢,姜行歌拉着怜香惜玉的史凝义头也不回地走进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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