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过去的幻象
窗外的风雪声从门外飘来，蓝无畏坐在床上，火盆加入新的灶灰，深红色的火花源源不断给房间提供温度，而自己身上则盖着厚厚的被子，上方还带着少许暖意，以及那淡淡的荷花香。
她已经走了，但她的痕迹无处不在。
琴音从外面悄然而来。
蓝无畏推开房间，窗外鹅毛大雪纷飞，琴声在风中越来越细，远远不可捉摸，让人疑心是不是幻觉。
“又在自己骗自己。”
蓝无畏嘴唇露出一丝苦笑，他从门口走出来，顺着琴声看向远处，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不看不见。
不，也不是什么看不见。
他房子下面尽是尸体，它们与蓝无畏之间的间隔只是薄薄一层冰。
蓝无畏看着这些人，他感觉死者正在看着自己，他们灰白的瞳孔之中带着愤怒和绝望，弯曲的手指似乎随时能突破冰层扼住自己的喉咙。
面对这些尸体的目光，蓝无畏有些害怕，毕竟这些人是自己的徒弟，是曾经自己最虔诚的信徒，但最终也是被自己亲手杀害。
“杀人者，终究会被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杀死我的那个人。”
蓝无畏轻声说道，只是不知道说给尸体，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当那个人”
杀意毫无征兆从远处传来。
蓝无畏抬起头看见白雪之中那张面无表情的娇美面孔，她手上抱着黑色古琴。
“楚笙”
她的出现似乎在蓝无畏预料之中，他一脸平静面对着楚笙。
楚笙冷哼一声，她微微拨动琴弦，一股强大的音波在她手里射出。
冰层在音波之攻击下随即破碎，恢复自由的死尸，争先恐后扑蓝无畏。
而蓝无畏则张开双臂，他淡然看着那些欣喜若狂的死尸，眼神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点悲意。
数百万的花茎从死尸身体内钻出，它们以腐烂的骨肉为养分，抽出嫩绿的新芽，结出娇颜的花苞。死尸此时已经动弹不得，花茎被相互连接在一起，构成强大的结界，阻止了它们的前进。
死尸和蓝无畏只有一臂距离，但这小小的距离怎么样都无法跨过，这个距离宛如天与地，上仙和凡人。
蓝无畏轻轻闭上眼睛，缓缓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短短几秒内快速酝酿，每个花苞都在颤抖，等待着怒放那一刻。
蓝无畏睁开眼睛那一刻，花瞬间绽放，各种各样的颜色宛如狂潮般从死尸般涌出，艳红c粉白c天蓝c鹅黄
就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将各种颜色泼洒在这素白的大地。
远处的楚笙此时身上已经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她身体展开仿佛一个古老的图腾，这股无上的伟力还是影响到她，但她似乎没有感觉，那粉色的瞳孔闪烁着死亡的灰色——和之前的死尸没有任何区别。
她早就死了，只不过身体被人操控了，然而控制她的人，这白茫茫的梦境之中，除了蓝无畏还能有谁呢？
答案只有一个。
蓝无畏仰起头，天空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眼睛，而他在眼睛里面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个曾经被称为“老师”的蓝无畏正在冷笑着与自己对视，而在他身下则生出无数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紧紧缠绕着一个他熟悉的尸体。
“啊！”
蓝无畏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里衣。
这是个梦，但这也是现实。
蓝无畏感觉自己就要大难临头，“老师”就要回来了，那个星辰诸神的使徒，蓝无畏永远的噩梦。
蓝无畏摸了摸自己满是汗水的脸颊，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在躺在木船内，他身上已经换上崭新的宽袍，那原本沾满鲜血的面孔也被清洗干净，此时他看上去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而帮自己清洗的楚笙则躲在木船另一边偷偷窥视着他，好像是被刚才的叫声吓到了。
蓝无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中，在他眼中楚笙和梦中那个尸体不断重叠分开，他心中有些害怕，他身体向前倾，招呼着楚笙，像是叫着自己走失的小猫。
“楚笙，过来，过来”
得到呼唤的楚笙一路小跑走到他的面前，蓝无畏将她轻轻拉了过来，掐了掐她那肉乎乎的脸颊。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证明了她不是梦境中那凶戾的死尸。
楚笙则迎着蓝无畏的目光与他对视，她的眼瞳纯净如湖，自责c忧愁与好奇如点点细雨，在湖面上带道道涟漪。
“如果你还不解气，你掐我脸可以再用力一点。”
楚笙一语惊人。
“唉？”
蓝无畏一脸问号。
“如果还不解气，你就打我骂我，这是我应得的。”
楚笙直接朝蓝无畏靠了过来，她紧闭双眼，做好挨打的准备。
蓝无畏看着她，
说是这样说，但蓝无畏还没动手，她的泪珠便从眼角处流了出来，娇柔的身子害怕的颤抖，仿佛遭受天大的委屈。
“该给你惩罚时，我自然会惩罚你，现在我只想要知道现在在哪里？”
蓝无畏将自己视线强行移开，他害怕自己会心软。
“此处为画中境！为吾的笔下世界。”
有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外说。
蓝无畏惊得爬起身，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长刀，虽然都没有摸到，但他还是双手握拳，全身肌肉绷得紧紧。
声音的主人坦然推开大门，是一个面色清秀的少女，她身上所穿的青袍一尘不染，其色泽和质感给人一种从高山之上留下的清泉，但她的眼神是冰冷的，褐色的眼瞳像是有锋利的倒刺。
“懿小姐，无畏，这是懿青云小姐就是她救了我们命。
也许是察觉到双方的敌意，楚笙连忙解释。
“懿青云？画外半仙？”
蓝无畏没有放松身体。
“那个荒唐的名号是世俗给吾强加的，不过吾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猖狂之人，明明是吾救了汝等性命，汝却好像想对吾拔剑相向！”
懿青云抬了抬手，船蓬转眼之间被撕出一个大洞，巨大的龙爪将从洞中伸出将蓝无畏死死握在手心。
“懿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楚笙抬起头看着那像小鸡仔被巨龙捏在手心的蓝无畏，那平静如湖的眼神中隐隐之中有火焰正在燃烧。
“吾将带这厮去见那个混账，这个为了保证吾的安全，毕竟面对的是曾经的紫微星卦师，这可是尹许天宗派，一切当然是小心为上。”
“尹许天？”
楚笙则是满脸疑惑，而蓝无畏听到尹许天这三个字，整张脸顿时阴沉下去，他看向眼神带着浓烈的杀意。
“谁告诉你的？”
蓝无畏紧咬着牙床，从喉咙憋出这句话。
“星卦师，卦算星相，手指未来，然而有个种族，他们却算不出命运，而那个种族”
懿青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却可以闻出那厮半神半鬼的味道”
“无过去无未来，三百年一生，三百年一死，你是无族人！”
蓝无畏凶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一脸郁闷。
就算自己不当星卦师，还能碰到星卦师的克星，要知道无族人千年难见一回，结果被自己撞见了。
这算什么，对叛神者的惩罚？
“懿小姐，你不会伤害蓝无畏对吧？”
楚笙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她身上字灵浮现，她也时刻注意蓝无畏身上的表情，准备随时出手，救下蓝无畏。
“吾不会伤害这厮，毕竟那个混蛋有求于这厮。”
懿青云说着说着，那好看的峨眉变成八字，朱唇噘起，一举一动中带着某人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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