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宋家二公子
启明帝四年，九月十日，西州城，郊外。
“这个声音是灵音啊，没想到在这里就能听到。”
身着素衣的公子驻脚倾听那远处空灵的歌声，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而他的眼睛一片黑色，分不清眼白和眼瞳，就像是被墨染透的宝玉。
“灵音”
跟随在他身旁的武士发出疑问。
“在刘寻先生的《夜梦惊龙记》中有过详细的描写——神唱响辩之声，与万物定不朽之契。其声如是夜莺，声所至处，凶兽必息其怒。没想到在这里既然能听到”
公子轻摇手中的扇子，纯白扇面上用金粉写着“”字。
“听起来，像是定下契约的仪式。”
武士高举火炬，四周被照得通明，路上的石子的也能一一分辨，但公子始终走在前面与阴影混为一体，武士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这本就是一种仪式，不知哪个幸运儿能见到上古种族的仪式”
公子收起白扇，请敲掌心，随后他转过身，那俊朗的外貌带着温和笑容。
“谢瑜，这附近有什么人住吗？”
“回禀大教士，只有我们要去见的蓝无畏。”
武士半跪在地上，恭敬回答。
“蓝无畏吗？有意思，有意思，还有谢瑜，在户外就不要叫我大教士了。”
“明白了，二公子。”
谷仓内，蓝无畏解衣欲睡，微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他吹灭了窗边的烛台，靠在窗户边感知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长期的野兵生活使他对危险事物的感知愈发灵敏，对强者的感知使蓝无畏能快速对此做出反应。
这几个月间，这种感觉几乎绝迹了，但现在这种感觉就像鬼魅般生出让人不安。
蓝无畏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一片漆黑，而他也只能听到到风吹废墟，那宛如鬼怪般的吟啸。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从门后响起，声音细微并且没有敌意。
蓝无畏推开窗子向门口看去，便只看见位举止优雅的玉面公子郎，虽然看上去像是普通的世家公子，但看到此人那形如鬼魅般的身影，蓝无畏之前内心的不安加剧了不少。
这人很危险！！！
公子也注意到二楼被打开的窗户，他面带微笑友好蓝无畏挥了挥手，但看到蓝无畏的瞬间，他整个人也僵住了。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擦出激烈的火花，犹如刀剑般相互碰撞相互比试，又或者像是两只孤狼找到了自己同类，试探之中带着惺惺相惜。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对于北昴威烈王和西宋哀武公之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描述，一般都是金革之声的战场，二人的背景必定是尸骨成山c刀光剑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衬托出他们乱世王者的气势——《启末四绝录》和《昴宿梦忆》都是该观点代表作品。
更有甚者，结合西宋哀武公的喜交青楼女子和北昴威烈王拥有多个美女侍从的细节，断定二人贪图美色，于是给他们相遇场景写成酒池肉林之中，两人左拥右抱各色美女在一起谈笑风生，当然这类观点就是平民喜闻乐见的，史学家们都是对此嗤之以鼻。
可无论是金戈派还是花柳派都接触不到历史真相——在一个破落的废墟之中，一位破落户野兵和一位世家公子在谷仓面前第一次见面，没有金戈铁马，没有酒池肉林，平凡就像是飞鸟和鱼儿相遇。
“不知阁下是否是蓝无畏蓝公子，在下宋世平前来求见。”
公子转眼便恢复平常的温和，他双手抱拳，墨色的眼睛中在火光之下，添了几分暖色。
“在下正是蓝无畏，宋家二公子怎么晚来我寒舍有什么事吗？”
蓝无畏面不改色的回应。
他上次听过宋世平这个名字，还是在西州城内的那个最大典当铺里，一堆穿着华丽的女子和文人墨客疯狂提价一副名叫《邙山雪景图》的山水画，在那时蓝无畏了解到西州有个长得帅会画画的世家子弟，名字叫宋世平。
“只是代替家父来发出邀请，希望蓝公子能赏脸，参加今夜的赏花会。”
宋世平一边说着，他身后的武士半跪的武士突然站起身，将手中请柬抛向蓝无畏。
而蓝无畏感觉狂风扑面，他下意识接住那团狂风，但强大的力道震得他后退了一步。
“是吗！”
蓝无畏看了一眼手中的请柬，是以金纸为主，梨木为辅打造成的艺术品，无论是手工还是材料都是顶级的。
“只是我很好奇，按照礼节，赏花会不是一般提前三天在通知客人的吗？为什么贵府不走寻常路，三更半夜就来敲别人家的门。”
他手握请柬，眉头微皱。
“事出有因，今年气候有些奇怪，开花时节突然提前了，时期也大大缩减了不少，今晚是百花怒放最为美丽的一晚，错过了今晚就要等明年了，家父一向对百花的美丽壮观十分自豪，这不，知道百花绽放，就把家丁和我们兄弟都赶了出来，让我们去请客人赏花。”
宋世平非常无奈说。
“原来如此可是夜深了”
蓝无畏正想要拒绝，宋世平再次开口。
“蓝公子，灵武举的选人都会来这次赏花会，虽然你们之间都是对手，但是家父一向是以和为贵，于是决定借助这次赏花会多协调协调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都是同一个城市，为了一个官名伤了和气可不好啊！”
蓝无畏浑身一颤，他看向宋世平那如墨玉般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笑意，但也倒映着火光，而那火光之中宛如藏着鬼魅，随时能撕破伪善，扑食他人。
利益分割吗？
这样的话自己的确要去看看。
蓝无畏心中想了想，他权衡一下利弊，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和令尊想法是一样以和为贵。”
宋世平脸上笑意未变，但那咄咄逼人的威压不知不觉消失不见，以蓝无畏角度看过去，他还是那温和如玉的贵公子。
“那就好，半时辰后，赏花会便开始，那个请帖会引路的，在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蓝公子，在下先告辞了，希望这次赏花会，你能玩的开心。”
“在下一身简衣，就不远送了，慢走。”
蓝无畏外貌笑眯眯回应，内心不由暗暗叫苦。
这次赏花会十有，无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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