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天崩之时
伴随着最后一丝的阳光黯淡下去,星辰天坛结束了它作为祭坛的最后一天。
金水桥上的石板上已经被血染红,信徒与士兵拼杀已经拼杀至门外,象征着博学和神圣的紫徽红日旗被丢在地上,而压住上面则是一堆一堆的尸体,火焰在昔日祭祀的紫霄殿中燃起,星辰诸神的塑像被彻底打烂,火光之中还有刀光闪过。黑色的乌鸦在头顶盘旋,叫得让人心惊胆战。
尹许天独自留在观星台,以往他都是在记录星辰的变化,以此来获得神启,掌控他那庞大的信徒以及决定他所在帝国的命运。
然而今日虽然万里无云,但夜空之上却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徐徐升起的黑烟向天空飘去,宛如一个不可见地的深渊巨口吞噬了所有的星辰,包括尹许天对神灵的希望。
神走了。
它在那一战败给了俗世之后,便抛弃了自己的信徒
。
今夜星卦师在头顶的星空得不到任何启示,就算是尹许天也只能在这无边黑暗中找出屈指可数的暗星,然而这些星辰除了混乱无序,他不能得到任何消息。
“虎贲军已经攻进天坛内部,现在快点把那个钥匙交给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说。
尹许天闻到了血腥味和铁锈味,他看向门外,只看到门缝中投射出那巨大的影子。
不难想象,那个人靠在门上,身体弯曲着趴在门板上,但他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仅有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怎么楚千秋愿意来支援吗?星辰祭司之中里面除了你我就只有他了。”
尹许天淡淡问道。
“不,他不会来了,他也许死了,总之洛国已经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有在荒郊野外找到个衣冠冢,里面放了他的作为洛国国师时的官服以及我们送给他的小物件。”
那个声音声音嘶哑回答。
“楚千秋不会这样死掉,他这个人就是披着绵羊的表皮c长着泥鳅的身子c狐狸的脑袋c猛虎的牙齿和猛禽的利爪,他就是被神灵无意中制造出来的怪物,没有人能杀死他,就算是他的造物者——神很难做到。”
尹许天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畏惧和希望。
“说那么多干嘛?楚千秋无论是死是活都已经帮不了我们了,尹许天我们死定了,总之先把钥匙给我,还能保我们两个一命。”
那个声音有些焦虑,门外传出沙沙的声音,那是那个人正在用指甲刮着木头。
“死,我是真的死定了,你就说不准了吧,星辰三祭司中,我追随神灵是因为我渴求知识,楚千秋是为了追求自身的意义,而你则是因为你足够听话,是个完美的傀儡!”
尹许天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说,
“对星辰祭司的咒骂,你不知道这样算是对神的背叛!那怕你是另一个祭司!”
屋外那个人冷笑说,尹许天那带着凶性的言语撞上此人的凶戾,就像刀剑撞上墙壁,寒冰遇上骄阳。
强大的威压,尹许天连连后退几步,那仅有的凶性转瞬即逝。
“我没有背叛神!是神背叛了我!看看眼前这一切,当初你冒用我的名字和我的身份试图颠覆王朝,强行把我拉上你们的贼船,却要我承受这个代价,我的知识我的传承就要灭绝在这片大火之中,石绝风卦将要消失,永远永远”
尹许天温柔手中的书像是摸着自己的孩子,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
“愚蠢!我们退却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神灵会再次回到人间,那将会是我们这些神使的新纪元,所以现在把那把“钥匙”
交给我,你将会成为新纪元创立的功臣,你将会得到永生。”
那个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抓着门板,不断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尹许天知道那是自己布下的结界。
那个声音如疯子一般在门外高呼着,结界碎裂的声音也愈发响亮。
但尹许天没有听见这个神圣的宣告,他只听见远处火焰噼啪的声音和被刀剑砍断的声音——他的学生正在因为那该死的神灵每时每刻都在死去,而眼前这个神使一边给他画大饼一边试图结果他那垂垂老矣的性命。
尹许天突然想起自己在乡间买的那个小房子,那个打开房门就可以见到杨柳树的房子,那个窗前种着紫罗花的房子,现在应该是不是早已破败不堪,遍地杂草,而能收拾整理它的人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果然不适合当权力疯子啊!乱世将至,而我已经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楚千秋如果你还活着,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要在这乱世把那点点星火传承下去。”
尹许天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他带着星卦师的最后尊严,打开了通向紫霄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结界破碎,那个声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正如他计算那样,大军已经攻破紫霄殿直扑主阁,源源不绝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就像噬人的火龙在黑暗中游猎。
尹许天走向那条火龙,脚步轻盈。
看上去是老人家饭后的漫无目的的散步,一步步悠然走向火光之中。
北荒之野。
少年缓缓向外走去,在他身后则是数不尽的尸体,这些尸体,他们穿着七星长衣,沐浴在血泊之中,他们眼睛睁得大大,那空洞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恨以及强烈的期盼。
只可惜他们头顶夜空没有一丝星光。
少年停下脚步,他发现自己头顶的
夜空突然被照亮,紫色的流星出现在这无月之夜,它毫无征兆划破整个夜空,火焰将这漆黑的夜点燃。
“尹许天”
少年低声说,那褐色的眼中带着浓烈的悲伤,狂风吹过,将他身后长袍吹起,露出身后被血污遮盖的北斗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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