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色百合
夜晚的深巷。
何雪转转悠悠地睁开眼睛。
“什么鬼地方???”何雪嘟囔着。
眼前尽是茫茫的一片,浓烟滚滚。她止不住的咳嗽。
“擦啦!“一声,何雪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浓烟散开,何雪看清了自己的状况:自己像被困在茧里的蛾一样被困在机器里,只是头卡了出来。机器倾斜在高大的墙体顶部,要是侧翻,自己必然会带着机器的重量头着地,死相相当凄惨。
“救救命啊!“
头很疼,自己大概是昏迷了一段时间。依稀记起来了昏迷前发生的事:脸庞俊朗的男人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她,很暴躁地把她反手关进机器里。何雪的手腕到现在都还有着淤青。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些许是死了,些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明明那么要好,他死了自己却不难受。
·
浓烟里走出一个人影。何雪缓缓的转动视角。
“原来你还真在这里啊。“人影忽然出现。
“曦文!”何雪惊喜地喊道。又伴随着“擦啦”一声,自己又向外挪出了一分,胶囊一样的机器与墙体形成了45°夹角。那一声“姐”还卡在喉咙里,何雪动都不敢动。
“傻妞,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么“刘曦文烦躁地抓了抓刘海,“千万别动,再动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收尸了。”
“对不起”
“别讲话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刘曦文走向小巷深处的垃圾箱,小跑瞪了上去,轻巧地翻上了墙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迟滞。
“哇塞,你不是一直自称文弱书生的么?”
“现在就是我这么个文弱书生在救你诶。”刘曦文擦了一把汗,“别说话,快翻了。”
机器仍是不断向外倾斜着,小巷的墙也是年久失修,两墙体的拐角处矗立着一棵树,挡在了她们之间。刘曦文但凡步跨大一点都伴随着心悸的摇晃。
刘曦文心里计算着侧翻的时间,大概还有10秒。她一步步挪过去。
10秒,自己的步跨只能用蠕动来形容,按这个速度应该是赶不上的。
6秒,何雪的嘴唇翕动,说着“救我”。
5秒,又是“擦啦”一声,失衡速度越来越快。
3秒,何雪眼眶泪花花的。
“拼了!”刘曦文一个起跳,越过繁茂的枝条扑向了何雪,与此同时,机器滑落,何雪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蠢的瞬间。“啊!”她抱住了机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转下落的角度。
小巷内又是一阵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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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缓缓地睁开眼睛,视野周边晕开了边。大概是脑震荡了。
“为什么你每次降落地点都这么奇葩。”刘曦文吃力地站起,靠在墙上,显然刚刚她也受了不轻的伤,“早知道就去救别人了。”
“对不起”
“你欠我的多着呢,还差这点么?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我是组长,我救你是应该的。”
“哦。”何雪的声音低如蚊呐。
刘曦文绕到胶囊般机体的后面,按下了“解锁”。“嘟”的一声,金属蒙皮下展开一块液晶板。漆黑的小巷瞬间明亮了起来,雪白的光照亮了她们的脸:两个人都蓬头垢面的,发丝黏连,邋遢的脸灰蒙蒙的。
她们对视了一秒,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啊,真是难得弄的那么狼狈呢,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我迫降地点也没比你好到哪去,后山的森林,我转了几个小时才出来。”刘曦文吐吐舌。
“哇,你到底还会多少技能啊,荒野求生你也会”何雪自愧不如。
“碰巧也挺喜欢贝爷的。”废话之余,她纤细的手指不忘在屏幕上跳动着,这本是及其烦躁地工作,但她却如弹奏钢琴般带着美感,“你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吧,好好休息一下,醒了大概就完工了。”
“哦。”何雪闭上了嘴,困意瞬间涌了上来,她眨着眼睛,只见刘曦文的额上渗出了汗珠,她熟练地将刘海盘了上去,视觉定格在这一幕,她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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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爱照顾人的老姐?何雪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一年前吧,她上了这条贼船,仅因为室友的怂恿,身为她毅然踏入了这个名叫“天杏”的公司。
她的工作是整理史学报告,做论文兼跑腿。何雪懒是出了名的。刚进公司时干劲十足,工作十分卖力。就在上级准备提拔她时,不出两个星期,立马被打回原形:屡屡迟到,上班睡觉,十分钟跑腿的事拖了一个小时,论文不写,资料乱翻险些被开除。最后还是推荐部的人出来求情,重新给她一个学习工作态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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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曦文,晨曦的曦,文章的文,叫我曦文姐就好。”第一次见面时她们在走廊,她淡雅地笑笑,那时窗户透进点点晨曦,就如她笑容一样美好。
何雪心说“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吧”。
一想到自己过去的行为,跟如此高雅气质的人对比,何雪涨红了脸。曦文却笑笑:“过去的事就不管了,做我跟班就跟我好好学吧,一起努力咯。”她伸出了小拇指。
何雪点了点头,顺着勾了过去。
跟着刘曦文学何雪的确收敛了不少,但并不等于没有,每次什么工作没做,曦文变成了她的救星。每次哭着求着让刘曦文帮她写论文,从上午求到下午,从喊姐到喊娘,从立誓再不写就天打雷劈到街头游行时间之长,足以写一篇论文。求到最后,曦文无奈地摆摆手:“只许这一次啊,下不为例。”她激动地点点头嘴里说着曦文姐大恩大德我对你感激不尽,转头便又和自己的姐妹疯玩。
虽然答应过不知道多少个下不为例,但她还是一次次地愿意帮自己。她在陪姐妹逛街时,没准刘曦文还在灯光下敲打着键盘,帮她写着论文。
此刻也是,她毫无怨言地帮助自己。原来自己就是个经常需要别人帮助的人么?何雪苦笑。
真的应该感谢一下她了,不如等事情结束了陪她去吃一次逛街吧!何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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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呢。”曦文头也不回。
“曦文姐,我”
小巷右侧传来“卡啦”一声。
刘曦文的瞳孔急剧缩小,眉宇之间透露着杀气,她一把捂住了何雪的嘴。
“有枪弹上膛的声音。”刘曦文用唇语。
“怎么办”何雪也用唇语回话。
“信我么。”刘曦文直视何雪的眼睛。
莫名的信任感蔓延至全身,她不假思索地:“信。”
只要刘曦文活着,就一定有办法保护她。
“在你舱室的右手边的箱子里应该还有一个备用应急手电。”刘曦文语气不容拒绝,“想活下去照我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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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哟喂,吃撑了我靠。”胖个儿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满足地笑了。
“你越吃越傻逼你知道不?”瘦高个儿男人一脸鄙夷,他常觉得自己带的是一头猪,除了吃,别无才能。
“靠靠靠,扶我一把,我要摔了。”胖个儿男人一个趔趄,瘦高个儿男人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
今晚他们也喝了不少酒。
“你说咱加进来这个组织干啥,这破地方我真的是不想呆了。”
“当初你不是说想要自由无拘无束的感觉么,我只好陪你啊。”
“心怀信念的人,等级还不如他妈跟着混进来的人。”胖个儿男人自嘲地笑。
瘦高个儿男人知道他什么意思,在“月下墓”里,他算是“黑”级,等级次于“月”级的等级。
而胖哥儿男人只属于卑微的“单”级。
“我真的是受够了啊!到时候你会陪我逃亡吗。”
“会吧。”
“他妈的骗子,你变了。”胖个儿男人一把挣脱开瘦高个儿男人的搀扶,“你怎么会放弃“黑”级?你还有这么多的女孩等着你,你还有享不尽的富贵。到时候要跑的时候你他妈只会看着,心里暗笑老子是个傻逼。”
“如果你真的想,我会跟你走。”
“放你妈的屁,你他妈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胖个儿男人自顾自地走了,瘦高个儿男人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我真的不是那样啊。”他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
他们已经在街上游荡了2个多小时,胖个儿男人动不动发酒疯,拦都拦不住。期间他已经吐了7~8次,摇摇晃晃的自顾自走。瘦高个儿男人倒没这么严重,只是头有些晕。
“老子他妈今晚就是要不走寻常路!”他朝着郊区的后山林中跑,又被瘦高个儿男人揪了回来。
得赶紧回去了,他望着今晚不平常的月色:黑而浓的云吞噬延着月光,夜色黑的让人讨厌。
直觉告诉他,今晚会出事儿。
“别瞎走了,赶紧回家。”
“回你个头,今晚继续喝!”
“轰”的一声从远处的小巷传来,瘦高个儿男人警觉地抬头望去,浓烟腾起。
“嘿,兄弟,干正事儿。”胖个儿男人狡黠一笑,大拇指指远处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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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路痴的两人兜兜转转,小巷可谓“可望不可及”。路口进入十分隐蔽,小巷又是错从交织,他们摸索了近半个小时才接近浓烟腾起的地点。
就在前方的拐角处,他们心跳也随之加快,胖个儿男人抽出一支9。随身带枪也是组织要求的。
他熟练的给枪上膛,拧上消声器,迅速抽出弹夹扫了一眼,装了回去。
“你带枪没。”胖个儿男人少有的严肃。
“干嘛。”瘦高个儿男人也掏出枪,“用得着用枪么。”
胖个儿男人自顾自地说:“你是没看见,刚刚的后山也腾起了烟,刚才我注意了很久,坠落物是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他顿了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去了解一下。”
“你要是怂就回去吧,把枪给我。”胖个儿男人头也不回地走着。
“真受不了你。”
拐角处忽然滚出一支手电筒,雪亮的光笔直地射出,照亮了小巷。
“有人。”胖个儿男人手指着拐角处,步伐也随之紧迫。
“小心点。”
胖个儿男人点头以示了解,他迅速凌厉地翻滚过去,颇有专业突击兵的风范。
他迅速地扫过小巷内深处,除了滚出的一支手电,就是一部胶囊般的机体,里边似乎还有人。深处还有一只垃圾桶,整个空间是个死胡同。
胖个儿男人走了进去,随即高度观察着四周,除了年久失修的墙上有色彩艳丽的儿童涂鸦吓了他一跳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瘦高个儿男人也跟了进来。
“捡一下手电。”
随着灯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机体内部的人的脸:一头盖耳的短发。五官精致,脸蛋本应光照可人,但此刻却扬满了灰,显得有些邋遢。她的眼皮沉沉地盖住了眼睛,鼻子喷出温暖美好的气息。
“是个女人。”瘦高个儿男人做出了判断。
“废话。先控制住,以后再发问。”
机体内部有着拳头粗般的铁箍锁着少女的关节,蛮力拉出来会让她醒过来,他们视线转向了小巷的另一个光源――一块液晶板上。
“这什么东西啊。”他们并坐在一起捣鼓着这玩意,发现全是些他们看不懂的编程代码。他们茫然地看着咋乱的数据滚动,准备起身扛机器。
瘦高个儿男人警觉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电:“既然她还昏迷,关节被锁死,那么这个手电怎么滚到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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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伴随着片片落叶,瘦高个儿男人看见了如同强光下猫的瞳孔。
来者扑向胖子,凌厉的一脚踢向他,瘦高个儿男人随即向后翻滚,抽出了腰间的9。
是个狡猾的对手,利用了黑夜和人们常遗忘的高处,还有光亮的液晶板屏幕和手电分散注意力,甚至还利用了美色。
可惜她进攻架势大概是出现了些许差错,他们俩可都是带着枪的,此刻如果无法迅速压制一人,那么她就会被他们开枪射杀。
那一脚虽然会很疼,但他相信胖个儿男人能坚持的住。
凌厉的一脚随即轻盈地踩在了胖子那宽厚的肩上,她借助落脚点再次起跳,带着极大的速度地落向了瘦个儿男人。
胖子一直举着瞬间的9瞄准着何雪。在那一瞬,刘曦文的膝猛击瘦男人的手腕骨。骨折到来的巨大痛感使他松了手,刘曦文俯身落地,枪随之滚到她的脚下,她的手立刻抓起9,瞄准向了瘦男人。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小巷内寂静如死,双方所持的筹码是相同的。
瘦高个儿男人死死地攥着手腕,面部表情抽搐:“厉害,假装奇袭他是为了让我拔出腰间的枪?为什么抢我的不抢他的?”
对方面无表情,猫瞳没有丝毫的温度:“脚步声,质量大的那个脚步声显得很急躁莽撞,而质量小的那个脚步声显得稳重而冷静。”刘曦文向后看了一眼,“这种时候枪能成为任何人的武器,他拔了出来,你却谨慎地放在腰间。这种时候把枪交给一个冷静的人来说,对我是不利的。”
何雪吃了一惊:原来她早已知道有两个人,并且她能从脚步声知道如此多的情报,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冷静的判断,何雪只有在一旁喊666的份。
她眼睛微睁一条缝,只见胖子手上青筋暴跳,咬牙切齿,手中端着的枪不住地颤。
何雪心说骂你的不是我啊喂!老哥你手稳点,骂你的是后边那位,要血拼找她去,走火了我跟你兄弟都要打出gg。
“老梁,稳住。”瘦高个儿男人吼道,他大口喘息,“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放我们走。”
“你们是什么人?”
“你只需要回答放还是不放,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待会一起去警局里坐坐?”
瘦男人笑着说:“你们在害怕,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只要我们活着,你们就不可能活下去。”
“那又怎样。”刘曦文冷冷地一记白眼。
“所以。”瘦高个儿男人缓缓蹲下,刘曦文的枪口随之下沉,他双手举过头顶,“我们投降,你们可以走了。”
“小心!”何雪近乎的尖叫与那呼啸的风声几乎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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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十分懊恼,明明应该更早提醒她的,那胖子在听到“投降”的那一瞬立刻转身,子弹脱出了枪口。
这么近的距离,9初速390/s,子弹打中刘曦文甚至连001秒都不用。她第一次感觉到浓烈死亡气息。
“玩阴的?”刘曦文的语速很快。
她的身影晕开了边,拉出一道残影。她迅速凌厉地做出了避弹动作,长发荡漾在空中,子弹穿过发丝间的缝隙,底火撩着了几根发丝,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焦臭味。
何雪才发现话音还滞留在一侧,而她已经到达另一侧了。
“砰。”刘曦文小腿发力,蹬墙,子弹擦过她的腰间,时间掐的极其精准,晚个零点几秒就是下一个结局了。下一秒,她借助蹬墙的反作用力弹射到了胖子面前。胖子朝着连点几枪,明明双方战斗距离连半米都不到,但却连连空枪,刘曦文似乎是是能掐着子弹射击间隔,预判着弹道,做出避弹动作,间或用体术搏击对方。
“枪斗术!”何雪看出了点名堂。
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术,涵盖了射击,体术以及剑术,以及包括了对方对战局和枪械的了解,能最大限度作出输出,以及能最小限度的中弹。身为文弱书生的刘曦文居然能驾驭这种高端技术。
想来自己对刘曦文的了解还真是少之又少,何雪想。
刘曦文凛然一踏,掌根拍向他的手腕,子弹立刻在她鞋子旁溅起火花,刘曦文每踏进一步都伴随着如雨的痛击,她点射不是为了射中人,而是为了封锁胖子躲避的身位。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肩胛,他无力的垂下了手,枪“当啷”应声跌落。她猛地一记肘击敲向胖子的面骨。那胖子的手颤的也越来越厉害,他已鼻青脸肿,神色惶恐,鼻子缓缓地淌出血。
“哼哧。”梁博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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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激烈的战斗,刘曦文也不过出了一身汗,她取下了发夹,刘海盖住了她的眼睛。何雪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分明刚才还有两个壮汉,而他们甚至是弱势方,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却已经分清胜负。
她简直就像一张逆转战局王牌。
刘曦文转身,向身后点射瘦男子的膝盖,他早就因为骨折而昏迷了过去,此刻又因为剧烈的痛觉惊醒,却叫不出声。
“得快点。”刘曦文一个踉跄,体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前一秒后一秒仿佛是两个人。“刚才的强势是装的,输了气势我不一定能打的过他们。”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再次昏迷的瘦高个儿男人,从他裤带摸出了手机,拨打了120和110。
“卧槽,你刚刚说打了110是骗他们的啊。”
“你这不废话,我们的通讯设备在这个时代是无效的。”刘曦文掏出自己的手机抛向了何雪,屏幕一堆数据乱码。
“谈判的一个要点,不能给对方过多的选择和犹豫的时间。”她给出了解释。
她在何雪旁边蹲下,继续操作着液晶板,虽然她脸上已相当疲惫,手的速度却依旧不减。
这些日子以来刘曦文似乎一直在变强,何雪却一直止步不前。她总是被刘曦文保护,她不免有些愧疚之意。
她打破了胡思乱想,扭头看向了刘曦文,她原本直而密的长发此刻仿佛被老鼠啃过般显得参差不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又觉得有些愧疚,又扭头看向了小巷:两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像两具尸体一般,他们的伤口处还汨汨地流着血。何雪又扭过头,心说能给我一个安放视线的地方么?
她的余光撇到了一抹白,白的如此美好而又纯洁。在没有月光的黑夜仿佛自带着光芒。何雪惊喜的扭头,那一抹白被两人的躯体遮着,她定睛一细看,是一株生长在未铺砖的泥土地里的百合。
它开的恣意,不受任何条件的束缚,又是这么的平淡,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它。它的花蕊和花瓣显得极其平常,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何雪对百合没有什么好感,她小时候听妈妈说种一亩百合会毁了十亩地。可在这九死一生的夜晚,此刻的百合却能由衷的给她心里带来喜悦。她的视线紧紧粘在百合上,却发现一种莫名的颜色正缓缓侵蚀着那纯白。
“一ver。”机器应声解锁,何雪的关节又能活动了,她立刻钻出机器,刘曦文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
那一瞬,他们跨过了那一株百合,何雪也看清了所谓不知名的颜色:那两人的血。血浸透了百合,带着妖艳的美感。她边跑边回头,痴迷地望向那心惊动魄地一抹红。这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植物,如果说白色给了百合纯洁而美好,那此刻用人血染红的百合性感又带着危险,仿佛是天使与恶魔的交织。
她心里忽然一阵恶寒,她还想起妈妈说过的:“但凡美好的事物被染上了血,特别是人的血,那么它就变得不吉利了。”
何雪忽然有点后悔观赏这极致之美了。
“看什么呢,快点跑。”刘曦文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带回现实。
“没事,我眼睛进沙子了,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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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博醒来了,肩部传来一阵剧痛,他渐渐又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跌跌撞撞地走着,他猛地一惊,听到了警笛声。
他看着瘦高个儿男人,抱着右腿,他起身想拉他,却被他猛地一拍。
“你自己快走吧,带着我咱俩都走不了。”
确实,如果带着行动力有问题的人员那么此刻他们都走不了,何况他的肩还受着伤。
“你怕什么,警察我又不是第一次应付,我他妈叫你快走。”瘦高个儿男人少有的不耐烦与愤怒,“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么,现在如愿没?赶紧滚蛋。”
梁博流下泪,他嘴上虽然一直都谩骂着瘦高个儿男人,此刻要分离时才发现那些的话说的都是那么言不由衷。
“哭你妈,搞得好像生离死别的,你说要一起逃亡的对吧,老子到时候等你炸了监狱,牛逼轰轰地把老子救出来。现在快走吧,不然到时候怎么救我?”他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
“快走。”他艰难地起身,推了梁博一把,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梁博鼻涕和泪混在一起,看了瘦高个儿男人最后一眼,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跑了。
他似乎知道了活下去是什么。
医护人员和警察已经把小巷封锁了,他根本没逃出小巷,而是在民居的楼顶看着瘦高个儿男人被抬进救护车。
“兄弟,等我。”他灌下了身旁酒瓶里还剩一半的酒。
于此同时的另一民居的楼顶两个身影躺在水泥地上。
“现在的话是2017年的7月1号,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解决居住问题。”
何雪自愧不如,她在报警的那一刻居然也掌握到了时间的情报。
“今晚就睡这里吧。”刘曦文说。
“我可是从来不外宿的,不习惯,我睡不着。”
“你省省吧,你不知道流浪三大圣地么,楼顶,公园长椅,大桥下,其中楼顶的好评率可是最高的。”
“老姐你流浪还流出经验了?连这你都懂?”
“碰巧感兴趣去查了一番,你要是睡不着那就靠过来点,别那么怕。我不介意的。”
“哦。”她往刘曦文身边靠了靠,却发现她已熟睡,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带着淡雅的香气。
何雪抬头仰望着阴霾的夜空,疲惫的眼皮也缓缓地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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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而浓的乌云渐渐散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小巷里鲜红的百合,红腥的液体沿着花瓣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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