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焚身

    禾姑姑在街道的商铺前等着涟诗。

    马车渐渐地驶近了,心儿将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对着她挥了挥手。

    “姨母——”

    “哎,小娘子呢?”

    禾姑姑也笑着回应了心儿,对着心儿问着涟诗的情况。

    涟诗从马车上下来,可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面纱,简单的垂髻松松的束着三千青丝,垂在身后。

    禾姑姑见到涟诗,面容上也带了些喜色。

    听着心儿说了涟诗的事情,就又开始忧虑了起来。

    “真的要去庐江这么远吗?”

    禾姑姑不免担心的问道。

    涟诗点了点头,柔声道:“只有这样,我们方才可安定的生活”

    禾姑姑听着涟诗的话,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心疼极了。

    “小娘子受苦了”

    涟诗摇了摇头,手在袖中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牌子。

    想起这便是玉娘给她的,她沉思了片刻,目光刚好停在了不远处的钱庄。

    便慢慢的走进了钱庄里,禾姑姑和心儿只当她是要取些钱财,却见她从袖中拿出了牌子递给庄子里的人。

    “查一下里面有多少钱财?”

    涟诗看着那庄子的人忙前忙后的,大概跪坐在了对面的软垫上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方方找到记载。

    “回这位小娘子的话,这上面记载的您在钱庄存了三百六十八金,您看您需要取出多少?”

    涟诗听到这个金额也是吃了一惊,按照东汉末年的物价比例计算的话,一金相当于是一万钱,玉娘竟给了她这么多。

    心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的扯了扯涟诗,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小娘子,咱们不是五百金的吗?”

    涟诗知晓心儿的意思,只是这话也不好言之于口。

    她带着禾姑姑和心儿走出钱庄,内心却有些不安。

    玉娘被家族除名,那么这么多金,可是她全部积蓄了吧。

    她又缘何全部给她?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要,心里面也乱的狠了些。

    她脑海中开始出现她对涟诗说话时的神态,和她的一举一动。

    涟诗突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飞快的跑向马车。

    禾姑姑和心儿也紧随其后。

    “小娘子,你这是要去哪?”

    心儿跑着焦急的问着,涟诗却摆了摆手没让心儿上这辆车。

    “你在这里守着那辆马车上的东西等我们”

    说罢遍急忙的让车夫往步府别苑那个侧门那里赶。

    玉娘将涟诗推到门外的时候,并没有那种讥讽和嫌弃的意味。

    她偷偷的通过窗纱的缝隙看着涟诗在她门外站了许久。

    现在她越来越分不清楚她对于涟诗的感觉了,她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和他妻子的孩子。

    男人负了她,娶了她之后三年也没有和她圆房,冷漠的样子,对她视若无物。

    是她任性的话语害死了涟诗的阿母,害死了他的爱人,可是她以为他不会妥协,却不曾想他屈服于家族的命令。

    她该是恨他的,她把她对于步安的恨加在了涟诗身上,可她却越来越恨不起来涟诗了。

    她又何其无辜啊?自己的阿翁为了救步安死了,死于自己的任性,阿母也大病一场将她赶出家门,不久也撒手人寰。

    这哪能怨得了别人,这都是怪她自己啊,都是她的任性,都是因为她爱步安。

    后悔吗?后悔爱步安吗?后悔为了他失去一切?后悔为了他变得不像自己了吗?

    玉娘啊玉娘!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玉碎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如此刚烈做甚?

    涟诗说让她跟她一起走的时候,她动摇了

    可她不能走啊。

    是她害死的涟诗的阿母,她有何面目再去拖累她!

    步安已经死了!子初哥已经死了!

    带着他对于亡妻的爱,也带着玉娘对他的爱死了。

    玉娘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家族,没有家人,没有夫君,她本就一无所有了,又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

    她好想他啊。

    子初哥。

    还记得你话给我的画吗?

    我一直都留着的啊!

    玉娘的泪滴在手下抚摸着的画上,她最珍视的画啊,她平常最不舍不得碰的画啊,这泪滴了上去,她也不想再伸手去擦了。

    泪伴随着过去的画,伴随着过去的回忆,要同她一起被埋葬了啊。

    唯有业火才能洗刷去她的罪恶,她不求有来生,只求死了以后能再远远看他一眼便好了。

    她突然想起来那年她与步安正式见面的时候,他偷偷的画她刚巧被她发现。

    他当时的紧张和羞涩,可是后来他越来越大了之后,反而开始疏远她。

    他甚至没来由的厌恶她。

    他的脾气一向倔强,诚如他被阿翁打着也还振振有词绝不认错一样,亦诚如他对她厌恶到底一样。

    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灯油,将棉被全部置于地上。

    灯油洒在棉被上的声音很小,湿了的棉被就那样被摊在地上。

    她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她珍藏了多年的画,在飞舞的灰烬里她似乎看到了当年梨花树下的那个任性的少女。

    涟诗带着禾姑姑用力的撞开了别苑的侧门便一直跑着过去。

    她看到了烟雾,是从玉娘的房间传过来的。

    她二话没说就要开门进去。

    “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禾姑姑拉住涟诗不让她进去。

    涟诗焦急的把禾姑姑的手拿了下去,慌忙道:“来不及解释了,要死人了”

    言罢便推开了们冲了进去,她看到了火焰中的那个女人,她就那样坐着,看着火焰在燃烧,面带微笑的透过火焰看着涟诗。

    索性火还刚刚点燃并不是很大。

    “你疯了吧!”

    涟诗冲过去拉住玉娘的手就把她往外面带。

    玉娘用力的甩涟诗的手却甩不开。

    “你快出去!我这样的人活着干吗?”

    涟诗用力的拽着她的手,试图带她出去。

    “活着干嘛?和我活着不好吗?”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就活该好好的一起活着!”

    涟诗着急的被玉娘逼的快疯了,对着玉娘就是一声大吼。

    玉娘愣了一下,笑了起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她不再挣扎,跟着涟诗出去。

    “真好”

    她呢喃着。

    还有人要她,真好啊。

    步子初,你果真是不如你的女儿啊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