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门关

    西屏府,又被世人称为流民之地,自老鸦山之变后,划地而治至今,已有十八载光景。

    流民之地,顾名思义,乃是诸多走投无路之人流离投身之所。北祁亦或乾阳通缉的官府要犯;江湖仇杀,被追逃无路的绿林盗匪;颠沛流离,只求一口糠粕的贫苦百姓;国破家亡,被大祁铁骑踏破国门的黎昭国民

    于这方圆千里的土地上,皆为流民,无人过问尔之生世,无人在意尔之过往,自无人与尔寻仇,也无人能与而寻仇,即使北祁亦或乾阳。

    西屏府出入乾阳朝的城门,被西府公命为鬼门,因此,此处城池关隘也被世人称为鬼门关。

    铁门坎,鬼门关,铁门坎高一寸三,鬼门关内南家天。

    鬼门关常年城门大开,任由城内城外之人进出,守门人亦是守城人,只高站于城墙之上,观察着城门内外风吹草动,他们不会出手干涉城门外发生之事,仅会保护城内人之生命安全。

    跨了铁门坎,过了鬼门关,一入西屏,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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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西屏鬼门关!

    因为今天是西屏公子南笙与南祁公主的大婚之日,城内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好不热闹。

    可城外却是西风猎猎,沙尘漫天,残阳如血,斜影长长!

    给人一种有事将要发生的感觉。

    不一会儿,几道马蹄疾驰之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不到片刻,三匹快马率先出现在于视野之中,于快马后,紧跟着的,是一辆由两匹快马拉着的马车,而在马车后面,仍有八匹快马紧随其后。

    此时,这队人马正朝着西屏城郭方向飞速狂奔。

    于远处依稀可见,在那马车之上,竟插着十数只箭矢,而其余马背上之人,也尽皆手持利器,满身血污。

    很显然,又是一群疲于逃命之人。

    对于流民之地西屏府来说,此种景象并不罕见,一月时间,怎么也得出现个两三次。

    流民之地,不就是这些走投无路之人投身之所吗?流民之地,岂会浪得虚名?

    此时,他们距离西屏府城门尚有两里之地,当先之人,抬头望向前面遥手可及的高高城门,脸露兴奋之色,提声大喊:“快!都跟上!前面就是流民之地鬼门关,过了鬼门关,进入流民之地,我等就安全了!驾!驾!”

    说话间,双脚重踹马肚,又挥鞭狠抽马臀,使得马儿速度快又上几分。

    其余人员闻言,脸上同样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均用皮鞭狠抽胯下快马,恨不得马儿能生出八条腿,亦或自己能长出翅膀,直接飞入城内。

    又过了几息,他们距离城门仅有百余米距离,只消片刻,就可以冲入城中,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箭矢,带着破风声,从这队人马身后极速飞来。

    只见箭矢径直飞入马车后的窗帘,但好似并未射中车中之人,竟然从马车前门飞出,射入了车夫的后颈,把车夫脖子射了个对穿。

    车夫中箭后,顿时口吐血沫,身子往右一斜,向着车下倒去。

    因车夫手中一直紧握缰绳,在其向右倒下的时候,使得马车也随之向右急转,整个车厢在马匹拉扯下,侧翻在地,并向着右前方拖行了五六丈之地后,方才停了下来。

    好在马车左右仅有方尺大小窗口,使得马车即使被拖行五六丈,但车厢中的人并未飞出车厢之外,可就算在车厢之内,在如此快速的拖行,强烈颠簸中,想来也是受伤不轻。

    “保护大人!”领头之人见状,立即大喝。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本在疯狂奔向城门的十来匹快马,也骤然停了下来,均是立即调转马头,快速来到马车旁边,大喝之人一马当先,其余人员跟在其身后,把马车护在了后面,人人手持刀剑,一脸坚毅。

    一队三十骑左右的轻骑,伴随着滚滚沙尘,出现在视野当中,并向着这队人马极速冲来。

    顷刻间,这队人马就到了马车前三丈左右的地方,并停了下来。

    只见这队轻骑全部身着统一制式铠甲,人人手持长矛,腰挎弯刀,马背上还搭着一把强弓和一个箭筒,箭筒内箭矢已然不多,显然用在了之前的追击过程当中。

    两队人马均未轻举妄动,就这样隔着三丈左右的距离形成对峙之势,除了马蹄偶尔的踏地声外,全场寂静无声,无形的肃杀之气在两队人马间蔓延。

    围绕在马车周边的十来个护卫,脸上虽说冷汗直流,但全部却是一脸绝然之色,显然做好了命丧于此的准备。而那三十轻骑则是一脸冷漠,蓄势待发,等待着队长的一声令下。

    此时,车厢中之人也在一个护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车厢中人是一位身着布衣的老者,约五十来岁,却须发皆白,下车后即使在护卫搀扶下,走路依旧有些不顺畅,想来是车厢侧翻后,在拖行中摔的。

    老者衣服和头发有些凌乱,眼中的疲惫之色明显,但却掩盖不了其身为官者的威严与正气,只听老者中气十足的说道:“刘九,你要的人是我,只要你放其他人走,老夫就和你回去,不然老夫现在就自绝于此,要是老夫死了,你回去也不好交差吧?”

    “爹,不要”

    老者刚把话说完,护卫中为首的一人立即急吼道,可不等他把话说完,老者就抬手示意他闭嘴。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一骑从追击的三十余骑中缓缓走出。

    此人长着一张阴鸷的脸,同样身着制式铠甲,但是腰间所挎并不是弯刀,而是一把剑鞘上镶有两颗金珠的长剑。

    乾阳朝武将携剑者皆为将领,剑柄之上镶有两颗金珠,代表此人军职至百夫长,麾下统率百人,而据说,乾阳朝统领全军的大元帅,其佩剑上金珠达九颗之多。

    此时,在这位百夫长手中,还拿着一把强弓,显然,刚才那射中车夫的一箭,是他所射出。

    只见此人纵马上前几步,面带阴笑的说道:“蒋相礼蒋大人,条件不是不可以谈,不过,只有你和我回去,那可不行,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你儿子蒋平也必须和我一起回去。”

    “不行,必须放蒋平走,不然老夫立马自绝于此。”老者语气决绝。

    “蒋大人,条件可以谈,不代表什么都能谈,虽说上面交代,要让你老活着,可毕竟刀剑不长眼啊,万一你在乱战中被哪个不长眼的手下给杀了,又或者逃难过程,像刚才那样坠马摔死了,这些都有可能嘛,反正你回去也是死,只是现在带着你尸体回去,最多挨点骂,没什么大不了的。”刘九继续阴仄仄的说道。

    老者闻言,心中怒气难遏,顿时咳嗽不已。

    只见刘九转头,对着护卫中为首之人嬉笑说道:“蒋平,束手就擒跟我回去,免得徒增伤亡。你和蒋大人,命嘛,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我会念你我袍泽之谊,向上面争取,让你父子两少受罪,至于,你这些下属的性命,我也会请命,试着救下他们!”

    “袍泽之谊?刘九,当你纵容手下欺凌我妻之时,可曾想过袍泽之谊?当你亲手摔死我尚在襁褓的儿子之时,可曾想过袍泽之谊?当你肆意杀害我蒋府八十七口之时,又可曾想过袍泽之谊?现在还在老子面前假惺惺,讲袍泽之谊,我操你祖宗!”蒋平声嘶力竭的吼道。

    “啧~啧~啧~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准备和我不死不休了?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大家都知道流民之地是什么样的地方,要是放你进入了流民之地,以后,我还不得天天提心吊胆,防着你来取我小命?”

    说到这里,刘九抬起头,看了一眼西屏府城门位置,又是戏谑说道:“前面就是流民之地了啊,真的好近,快马加鞭,几息就应该就可以到了吧,希望近在咫尺,又瞬间破灭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真想体验一下,可惜,我没这种机会啊!这种不过瞧着你现在绝望的样子,真爽啊!”

    蒋平一方护卫闻言,也是微微转头看向身后那高高的城楼,确实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遥现在看来,犹如天埑!

    “我最喜欢看人气急败坏,像个蚂蚁一样垂死挣扎了,就像在你家婚床上,扯烂你妻子衣服时,她的死命挣扎,霸占她身体时,她的嘶吼惨叫,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回味无穷啊!不过话说回来,嫂子的味道,真不错!兄弟们,是不是啊?”说着,刘九还砸吧砸吧嘴,真的像是在回味一般。

    “哈~哈~哈~”刘九身后的士卒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其中一个更是放言道:“托将军的福,不然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玩儿那么水灵的娘们儿。”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传来,附和声不断!

    在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蒋平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不已,紧握刀柄的指节,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可一直努力隐忍着,并没有上前去拼命。

    刘九见状,眉头微皱:自己如此激怒他们,这对父子都能隐忍不发?

    刘九思索片刻后,顿时神色紧绷,半眯双眼冷声道:“好奸诈的父子两,难怪我如此激你,都能隐忍不发,原来,是想着等流民之地的黑翎卫出来救你们。”

    说着,刘九抬眼看着西屏府城门方向,良久过后,发现里面并未异常后,方才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说道:“确实,如果城中黑翎卫出动,就算只出一人,我也不敢再动你们一根汗毛,可世人都知道,流民之地的黑翎卫只管城中秩序,极少出城救人。看来以你们一个本朝三品要员和一个百夫长的分量,还不足以打动城中管事者,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得赶快解决你们后离开,毕竟这里不怎么安全。”

    刘九说完后,老者蒋相礼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眼中的失落之意明显,而蒋平及其身后的护卫都知道此战已经避免不了,纷纷紧了紧手中刀剑,准备殊死一搏。

    刘九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死死盯着蒋平及其护卫,慢慢放下手中强弓,抽出佩剑,准备挥手进攻!

    可就在这时,一道五音不全的山歌声,从城门口传来:“看那夜色好,阿妹更娇羞,看那溪水流,流过我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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