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梦魇
硫磺具有一股特殊的臭味,洒进血液之后,粉末状的硫磺立马就聚合在一起凝固成了团状,与血浆混合在一起呈一种暗红暗红的颜色。
原本浓郁的血腥味,立马就被一股带有刺激性的恶臭所代替。一般的野兽闻到这股味道,恐怕也会避而远之,算是能起到一些驱赶野兽的作用。
除此之外,硫磺还具有一定的驱虫除菌作用,起码能给赶走一些之前受血腥味吸引而来的蚊虫苍蝇——这些东西,搞不好也会成为基因病毒的携带体。
将整片地面都洒满硫磺后,还剩下小半桶硫磺粉末。江流也没浪费,找了个塑料口袋将剩下的硫磺倒了进去,然后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了倚在墙角,那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人。
“别摆着那一幅哭丧的表情,我们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哪有时间来给你们梳理情绪?”
“还是说,你们因为没能跟他们一起死去,自责地想要给他们陪葬?”
“得了吧,想活不容易,想死还不简单?”
蒋飞抬起头来看了江流一眼,同时也让江流看见了他满是憔悴的脸,“你少拿那些话来激我,我现在很清醒。但我就是想不通,明明好好的一群人,怎么忽然间就”
说着话,蒋飞眼眶一红,喉头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连我们自己说不定都自身难保,指不定一会儿就冲进来一头野兽把我们全吃了,你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有什么用?”江流坐在了蒋飞身侧,拍了拍他的肩头,又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包压缩饼干跟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吧,你们应该也一天没吃饭了吧?”
蒋飞侧过脑袋看了看江流,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食水,犹豫了半响之后,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随后,江流又递了同样分量的一份食物给另外一个叫做张凯的警察。
张凯看起来年纪要稍微小一点,脸上稚气未散,看来当警察也没多长时间,跟这几名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不像蒋飞那样的好——接过江流递过来的食物过后,肚子饿了一整天的他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大口的往嘴里塞了进去。
伴随着咀嚼食物的声响,江流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那一排排尸体。
“你做什么去?”看到走向尸体的江流,蒋飞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我去把尸体处理了,放在这儿的话,早晚会出事。”
蒋飞放下凑往嘴边的食物,默默地看着江流扛起同事的尸体,心里头又是一阵难受。
江流走到一具尸体前,一手抬起尸体的肩膀,另一只手挽过腰身,随后手臂跟腰部同时发力就将这具尸体扛在了肩上。
苏辙的制服也因为江流搬举的动作而变得褶皱起来。
蒋飞沉默地走上前,伸手将制服上的边角捋直,才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跟你去。”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队长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跟在了江流的身后。
一共七具尸首,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的来回几趟,将所有尸体都搬到了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用来装盛成品工业硫酸的容器。
尸体放入硫酸里面后,纤维制的衣物立马就与浓硫酸发生了剧烈的化合反应,表面‘咕噜噜’的冒起了一层密集的气泡,原本质量良好的制服很快就化成了焦黑的絮状。
再往后,便是皮肉被腐蚀的过程。
虽然是死人,但这一幕同样显得十分残忍——而更残忍的是,蒋飞一直瞪大着眼睛,眼见着强酸腐蚀掉同事的肉体的过程。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以及一种带着几分粘稠气息的‘滋滋’声,一股奇怪的味道涌入了二人的鼻腔——两个人都很清楚这股气味儿的来源是什么,而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也的确让他们的胃里泛起了强烈的抽搐反应。
与蒋飞相同的是,江流同样死死地盯着那几具逐渐被强酸腐蚀的尸体,似曾相识的一幕,连同气味跟声音都与记忆中相同——朦胧的记忆中,他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站在一个阴暗封闭的空间内,那里的光线很暗,几乎看不见边角,周围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记忆中的事情应该发生在他很小的时候,不仅是因为时间久远导致画面断断续续且模糊不清,更是因为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时,他都能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摆着一副张狂狰狞的笑脸凑在自己眼前——那个男子之所以看起来高大,大概是因为梦中的江流年纪并不大,个子还很矮小的原因。
童年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但他唯独对这个片段记忆犹新——因为,他几乎每一晚都会梦见这恐怖的一幕。就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却依旧像跗骨之蛆一样,每一晚都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挤进自己的大脑。
在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室里面,狰狞的男子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在空中,又用手指撑开了他的眼皮,强制他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一对年轻的男女浑身捆着铁锁链被吊在空中,在他们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浴缸,里面装盛着像是水一样的透明液体。
可当狰狞男子下令缓缓地放下铁索后,顿时就传来‘呲’的一声,两人的脚下同时冒起了阵阵白烟。男女口中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身躯也因为钻心的疼痛而扭曲痉挛了起来。可环绕全身的铁锁链将他们死死的固定在了其中,徒劳的挣扎,只会让更多的皮肉浸泡在液体之中——而那几乎撕裂耳膜的惨叫声也在江流年幼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阴影——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他对稍稍喧哗一点的场合都感到十分的厌烦——甚至是恐惧。
眼见着男女的双腿被透明液体烧伤变红,又慢慢被腐蚀成焦炭一样的颜色,狰狞男子露出了病态般地张狂大笑,同时把江流举过头顶自下而上的将那张狰狞的笑脸对准了他的瞳孔。
这一幕,成为了江流十多年以来的梦魇。
直到在孤儿院慢慢的长大,他才记起——被铁锁链死死捆住的,是自己的父母。而在他们下面,浴缸里面装盛的也不是水,而是强酸。
于是,身处孤儿院的江流愈发的孤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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