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自谋生路

    院子里被抓的人陆续被赎回来了,阿萍和她老公却不见踪影,这让我们更加害怕。汪烈走了,如果再有人来查暂住证,怕又得躲去山上过一夜了,可是那个蚊子不要说过夜了,想想都让我们感到恐惧。所以我们决定,今天一定要找到工作,这个出租房,是一天也不能住下去了。

    说找就找,在二叔的指点下,我们拿着身份证c毕业证,换上从家里带来的最新的衣取,用空矿泉水瓶装了满满两瓶井水,正式开始了我们在稠城的找工生涯。

    二叔总是通宵加班,当然不可能陪我们去找工作。他只告诉我们,如果要求不高,在这边找一份工作还是比较容易的。

    那些文职工作是我们最想做的,但虽然有的工厂招聘普通文员可以是高中生,却无一例外地要求会电脑或英语。开始我们不死心,但转来转去,还是不得不死了心。己经是十月份的天气了,太阳依然光芒万丈,照射得人酷热难当。特别是裸露在外的脸蛋,更是生生的疼。我看了看老锋,两颊红通通的,象两中熟悉透的红苹果,不用说,我和冰块也是如此的。让我们失望的是,门前贴着招工广告的厂少之又少。

    中饭我们是在一个路边摊点买了一份五块钱的炒粉,炒粉依然是硬硬的,没有炒熟的样子,吃到嘴里少油无盐的,真是味同嚼蜡。但为了埋饱肚子,我们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卖炒粉的中年妇女是四川大妈,非常健谈。听说我们是找工作的,她好心地告诉我们,经过春节后的那段招工黄金周,前段时间各大中专院校及内地许多初高中生纷纷涌入稠城,现在很多工厂的员工基本都满了;再加上制衣厂和电子厂都属于淡季,现在找工作非常难的。

    听了她的话,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我们只是用两只脚走路的,因为昨晚脚心被硌破了,今天走起路来一跛一拐,非常不雅观。即便这种不雅观的走路方面,我怕也不能坚持多久了。瓶子里的矿泉水喝完了,正好前面一个工地有一条水管露了水,我们跑过去偷偷喝了个饱,然后每人又满满装了一瓶水。直到工地上的人过来驱赶,我们才像三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地跑开了。

    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厂子,从一个工业区走到另一个工业区,这些工业区几乎没有分别。一般都是很多工厂,然后在工厂边缘会有一个小集市一样的中心区,里面有饭店c服装店及各种各样的店铺。这些店铺又小又暗,街道也破烂不堪。大厂很少,一般都是中小型工厂,有些工厂又脏又破,里面不间断地响着机械的轰呜声。

    我们经常看到从这些厂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个灰不溜秋的,和他们所属的工厂一样破败。有的工厂刚远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怪味,但学过化学的我们知道,这些怪味肯定是对人体有害的,不知道这些明显对人体有害的工厂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建在人群聚集地呢?难道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也许是内地涌入的人太多了吧,很多工厂就连普通员工也需要熟手工。尽管我们累得不行,但我们还是顶着日头一家家找着,因为实在不想在那个出租屋再呆一天了。

    直到下午三点,我们才在一家塑胶电子厂门口停下来。这家厂看上去似乎颇具规模,虽然也有一股刺鼻的怪味,但还算整洁干净。最重要的是,我们符合他们普通员工的用工要求:男女不限,18-25岁,初中,身体健康,五官端正,800元以上/月。

    这家厂?!厂房半新,占地面积比较大,保安室看上去有些灰暗。和很多工厂一样,靠电动大门的左手边是保安室,保安室面朝大路的一边窗户外己经排十几个男孩子c女孩子。这些女孩大多和我们见过的大多农村女孩一样,拘谨c腆腼c打扮得土里土气。

    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个女孩子特别显眼,穿着牛仔裤ct恤衫,披散着长长的秀发,脸上涂着薄薄的一层粉,长得也十分漂亮,一看就是在外面打工一段时间的。果然,在等待见工的时间里,女孩侃侃而谈。她是江西人,原来就是从这家厂出去的,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厂,再加上这里有她很多老乡,于是又想进来了。

    我们正要多问一些关于这个厂的事,人事部文员到保安室见工了。我之前听二叔说很多人事部都私下要进厂费时,我还以为人事部都是凶神恶煞的。今天一看才知道并非如此,这个人事部文员是个年轻女子,她比我大不了几岁,身材微胖,圆圆的脸上一双细眯的眼睛,把她放在人群里,普通得根本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人事部女子和保安说说笑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开始和我们说话时,态度却非常不好,她在在保安室里,隔着窗户一个个审视我们的身份证c毕业证,然后不住将证件上的照片和我们本人对照,经她认为合格,见工的人才能从仅容一人通过的电动门进去。

    看到前边大多数女孩都通过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我们也可以找到一份工作了。冰块和老锋跟前面几个女孩一样,也顺利地通过了,轮到我时,人事部女子看了我的证件,仅扫了一眼,便也痛快地让我进去了。

    我很高兴,进电动门时想走得轻快一些,可因为左脚心一走就痛,我只好将左脚心尽量蜷起,将左脚的重量放在脚尖和脚后跟上。虽然竭力保持身体平衡想让自己走得正常一些,但在穿过那个仅容一人的电动门时,我的脚还是因为没有注意门下面的一道突出地面的铁门槛趔趄了一下,那道铁门槛不偏不正碰到我的左脚心上。我感到左脚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左脚再落地上,只好用脚尖踮着走路了。

    谁知在我就要走到冰块他们站成一排的队伍时,人事部那个女子从保安室出来,立刻大喊起来:“出去,你出去!”

    我回头一下子愣住了,不相信地问:“你,叫我?”

    她细眯着眼睛不耐烦地看着我,冷冷地说:“就是你,你不用进来了,马上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要我啊?”

    她不屑地盯着我的左脚,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这里不是福利院,不招收残疾人!”

    我还想说什么,她厉声道:“你出不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我赶忙哀求道:“我不是残疾人,只是昨晚左脚不小心扭伤了。”

    女子彻底翻脸,高声冲保安室叫道:“老崔,老崔,快把这个人赶出去!”

    我一看大势己去,不等保安来撵,赶紧一跛一拐地跑出了厂门,非常狼狈。我刚出去,电动门便在我身上“砰”地关上了。想着刚才的屈辱,奇怪我竟没有一滴泪,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院内的冰块和老锋以及那些女孩往一幢房子走去。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没用的人!老锋c冰块都进了厂,我一个人更不可能在那间出租屋里住了。想到这里,我害怕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厂,那个厂可以管我吃管我住,只要没有人查暂住证,再苦再累我也是不怕的。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地方,就象一条流浪的野狗,急切渴望能有主人收留,管那主人家是穷还是富呢。做为一条狗,又有何资格计较主人家的穷与富呢?

    但因为我的脚扭伤的关系,在这家工厂被看成残疾人,在别人工厂肯定也是不收的。就象刚才那个人事部女子说的那样,又有那个厂愿意收留我这样的“残疾人”呢?现在都是上班时间,除了不远处机械的轰呜声,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感到非常孤单和无助。当我无助的眼睛扫到斜对面一家破旧的小厂时,我看到门前赫然贴着一张大红色招工广告,我象饥饿的野狗看到路边的骨头一样,此时也忘记了脚下的疼,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去。

    这张招工广告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斜斜,但招工要求却不高:大量招工,男女不限。没有学历要求,没有身体要求,我感到说不出的兴奋。当值保安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男人,他只是看了看我的身份证,便让我进去了。我很担心,我的脚走起路上还是一跛一拐的,但他似乎没看到一般。

    这家工厂好小,只有两幢房子,房子也不大,一幢是平房,一幢是两层楼,都非常破旧灰败。院内只有一条水泥路,水泥路两边长满了小腿高的荒草。看到这些绿色的荒草,想到家乡的田野,我竟感到说不出的亲切。保安把我带到那幢平房,我看到里面有几张桌子,桌子上金黄的一片,仔细看时,原来是一堆细小的金属零件。

    房间很大,大约有七c八十名员工正分坐在大小不一的桌子边忙活着,他们好象是把这些金属零件串接成表链一样的细长的带状东西。房间当中还有三四台机器,机器时不时发出一阵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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