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变天
“长生殿？之前因为想要屠尽供奉童子被驱逐的那个邪教？”
傀儡师居然是长生教的残党。得到了这个突然的信息，两个人默默在心里消化了之后，都不约而同有一丝对未来的不安。
“他们是想要你的挂坠。”
庄贤目不斜视，用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女仆拿着项链去找他，然后我就被那个巫师弄晕了。”
那不是应该去找女仆抢吗，项链又不在我身上，为什么来找我。
有一些似乎得到了解答，同时新的疑问渐渐涌上来。
“所以那只是谣传而已。你们的家人都还好吗，没有人受伤吧。”
“应该没有，我们是单独跑出来的。”
听到没有人类的村寨被波及，老朱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睡一会？”这时年纪大一点男孩子似乎是察觉出了同伴的疲惫，两个人小声交谈。
互相劝了一会，很明显两个人都想给对方守夜。
女孩的态度明显更加强硬，最后男孩无计可施地被按倒，可还是睁着眼睛。
明明是在自己的国土上，紧挨着的就是国家的都城，却连两个孩子却连安稳睡觉的安全感都无法保证。
看两个孩子都很劳累了，虽然知道上面催的急，继续问下去估计有结果的可能性也很小。
看着瘦的干巴巴的女孩，他想起了城里经常跟着老板见到的那些大臣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娇嫩的能掐出一把水。
他还不至于这么狠心。
“睡吧，明天我还要你们带路呢。”
想要壮大人族，攘外先安内，长生殿不能不除。
人一旦长时间睡眠不足，强打精神异常的亢奋时期过去后，如果一味的强迫，掌管理智的左脑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神志偏向感情化，半梦半醒，身体的某些感官对疲惫会变得十分敏感。
山色微茫，离天亮还有一点距离。浑身酸痛，眼皮粘粘的，上上下下搁哪哪都不对劲。
好歹睡一下吧，她安慰自己。
躺下了，睡意朦朦胧胧来临，手上的异物却硌得她很不顺心。
一宿未睡，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清晨山间的水汽带来清爽的空气，和身心俱疲的体感充满了矛盾。
想把腕上妨碍她休息的物件薅下来，入手却触碰到不同于往常印象的一片冰凉。
她的身上从来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饰物。快到十岁，她连普通人家女儿都会扎的耳洞都没有。
瞬间清醒了大半。
转动这枚镶嵌宝石的手镯。
手环很纤细，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饰物。
火堆早已熄灭了，只有还未燃烧殆尽的红炭还散发着暗暗的光辉。
周围寂静无声，同行的两人似乎还在休憩。
一圈帽沿遮住了老朱的脸，随着呼吸起伏——他睡的正香。
尽管周围景物黑暗里还是不甚清晰，但她知道黎明快来了，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害怕。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上。
镀银的金属环身刚柔并济，可以在一个限度里自由弯曲，身上节节相扣形成的重复花纹，不复杂却拥有可以让人惊叹的精细，和宝石如同绿松石一样的淡淡华光融为一体，低调倒也不落俗套。
绿松石的面积很小，形状是一个规整的圆。
但此时这小小的宝石却崩坏丢失了一个碎片。
温小初看着这缺失的一角——这是她和庄贤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在草丛里找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火堆的对面，帽檐之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
远在万里之外。
阴森通道一直通向地底深处的一个天然溶洞。
这个让人感觉到仿佛来到了图书馆一样的地方，巨大的洞厅里有无数规律排放的铁架子，每排最高不超过三层，它们的分布像是计算好的一样，像台阶一样层层相叠，向正中心靠拢。
不过只有少数的铁架子上燃烧着油灯，零星几个穿着宗教教袍的侍从穿梭其间，小心地做着观察记录或是添加灯油。
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各个角落里积压的森森白骨。
静默压抑的氛围和阴暗的环境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整个溶洞只有西南角光芒最集中，虽然闪烁的是怪异的幽绿色火焰，却也可以让人看清最高点坐着的人。
与高台下面不同，他的周围一圈点燃的是十二盏红色的高烛，烛火跳动的颜色和状态也各不相同。
其中两个最高的烛芯燃烧的最为猛烈。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手里那支已经烧的看不出本来模样的红烛。
自燃了么？
那节还没燃尽就被焚毁的蜡烛被随手丢弃，一落到地上就见风燃成了灰。
看到这个情况，面具下的他难免的皱了皱修得有点妖异的眉。
有意思。
他托着额头向空地挥了挥袖子。
两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墙壁上。
“去，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阴影略一点头就消失在了屏风后。
不能自己去有点可惜啊。
艳丽的眼尾扫向已经变成一堆渣滓的红烛。
能让教主灰飞烟灭到连渣都不剩的人
一定很有研究价值吧。
阿嚏！
某只睡在枕头上的猫妖睁了睁惺忪的睡眼。
看了看四周，几乎只有四壁的厢房里还是黑漆漆的。
稻草塞的枕头就是不舒服，睡个觉都不安稳。
外面已经响起了晨起的鸟鸣。
聒噪。
它用短小的爪子有些费力地揽下兽耳，还没等到把巨大的耳廓完全掩好，就已经雷打不动睡了过去。
在靠近北山村的野外被发现，身受重伤的妖族在同伴搀扶下，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妖群统帅猫老爹的驻扎地点，带来了人类军队的行踪。
祠堂背后的一个暗间，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面前墙上供奉的一块属于咸宜观的命牌
——用灵墨书写的姓名已经逐渐淡去。
一边的壮汉即使不安，黝黑的肤色衬托下，白色的褂子依旧一丝不苟的站着。
“你还是去看看花娘那边的情况，好好安抚一下大家。”
他捏着的一个细长物件在转动中，反射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看着即将亮起来的天色，深深的叹息。
“北山村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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