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
“谢谢你，陪我自杀。”
“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附属c市最近的县城在2007年并不算富裕的城市，三分局局长为官清廉很反感排场那些东西，所以办公室也要求的很简单。一个简陋的沙发，两个木质椅子，一个办公桌，一个书桌，一个吊扇。就是办公室全部家具了。
做了十年的局长，还是如此廉洁也对得起坐在沙发上的老师了。
“还在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就一电话打过来，不准我们封锁现场，只准把尸体带回来，不能影响学校正常上课。他们还真做的出来。”老陈点了根烟说着，他很痛恨这种社会官僚的风气。
“没什么好气的，还一个月的时间就高考了，学校这么要求也是为了给更多的学生和家长负责。”宋局长并没抬头看老陈，低着头用钢笔正在草拟些什么。指了指桌子下面抽屉“你尝尝今天的茶叶，还不错。我比较钟爱的铁观音”
“只是为了自己学校的面子吧，如果传到中央，刚挂上的省重点中学的牌子怕是保不住了。”一遍泡茶一遍嘴里骂道，泡完后抿了一口“嗯，还不错，我拿几包走。”茶叶是小包装，早上宋局自己买的。
“尸体情况怎样。”宋局知道自己师傅的性子，并不打算争执，继续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正在等法医尸检，在过半小时应该就有结果了。”
“那你。”宋局刚开口，一个电话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将手中的烟灰弹入烟灰缸后，把烟嘴送入嘴中，猛抽一口继续听着宋局长打电话，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而言，抽烟是最能解决内心浮躁。
“行，行，行，我马上会安排人把案子结了，家属那边我也会安排人过去，我保证不会把事件闹大行了吧！”一股软根子的气势继续讨好似得说着：“媒体那边，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他们影响到学校。”
“就这样？”老陈放平了二郎腿，把烟头用力在烟灰缸掐灭，有一点略带火药的说着：“尸体从案发现场转移到尸检部才几分钟？上头就给你打电话叫你结案，人命这么当儿戏的吗”
“这里是公安局，我是局长，你是警员，麻烦你对局长说话的语气客气一点。”刚刚被上头压了一顿，又招自己手下训斥，老宋也是憋得难受，用力敲了两下桌子，钢笔的墨汁渗了几滴出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正义凛然，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知道对学校的影响多大吗？发现尸体不到十分钟，教育局那边就给我施压，叫我无论如何都现在立马结案。家属，媒体都要安抚好。”
“你我都清楚，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这么简单的结案我是不会罢手的，多的话我不想说。”说完便起身。
老陈是宋局刚当警察的老师，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什么样的性格，凭着这么多年的资历早就可以身居高职的老陈也是因为固执，不可一世的脾气，上头的人都不喜欢，做了二十年还是一名普通的警员。
“老陈，”宋局平复了一下内心，叫住了起身要走的老陈。“带上老五。”
不仅是自己固执，原来徒弟也是一样。
在去市二中也就是案发现场的路上，这条小路是至今保持老c市风景最还原的一条路了，道路有点狭窄，两边的枫树占了接近一半的道路，七月原本应该炎热的夏天，在这条路上都显得没那么燥热。
“老师案子都结了，真的还有查的必要吗？”老五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能陪老陈一起查案感觉是件非常荣幸的事，老陈虽然只是一名警员，可是查案的功底在三分局是出了名的老练。
“尸检报告收到了吗？”
“啊！嗯！收到了。”
老陈并没回答问题。反过来问了老五
那你把案情好好梳理一遍。
“2007年7月5日，早上六点四十。市二中超市工作人员蔡阿姨报案有人自杀。死者姓田，叫田九。是高二学生。六点四十五分钟，我们赶往现场，路上学校电话找到老师，禁止我们封锁现场只准把尸体运走，老师没搭理校方无理要求。”
“行了行了，老宋要求不让现场勘查后继续。”
“哦！好。抵达现场时。尸体躺在地上，用一件大衣盖住。在场的有两名保安和一名阿姨都是学校的工作人员，还有几名学生在远处围观。保安人员说是上吊自杀。”
“尸体特征梳理一遍。”
“哦！哦！经过刚刚到手的法医鉴定，受害者真正死因是服用氰化钾死于昨日凌晨十点到十点二十分，被发现时是死于上吊自尽，据我推断是自己服用了氰化钾然后坐在树上，等到药效发挥的时候，尸体掉落下来。这样就能解释树杆没有勒痕，以及树下没有垫高物体了。”
“你说是服用了氰化钾死亡？”
“对啊，肯定是为了减轻自杀的痛苦。”
“先别给我说你的推理。给我说下尸体特征。”
“尸体背部和两腿膝盖有长条印痕，应该是摁在什么东西上面太久出现的，全身没有特别的伤痕，最大特征有两点，一个是上吊笑着死，嘿嘿，还真有意思，别人上吊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田九上吊都能死的这么开心你说奇怪不奇怪。”
“别废话，第二个特征是什么。”
“第二个特征，那就更有意思了。死者死前和男性发生过关系。”
“什么？你确定？“
“肯定啊，法医鉴定还会有错吗？”
车子已经走过了这条老式街道，老陈想着，事情原来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一想到这里，居然就这么结案了，就非常的生气。
来到学校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学校四十五分钟的上课时间，十五分钟休息时间，下课不准出校门，这个时间段最忙的就是超市四名阿姨。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超市基本上没什么人。
两名中年男子走进来，询问前台：“您好，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员证。”给前台看一眼证件继续说：“请问蔡阿姨是哪位？”
“我就是，”
“那太好了，”老五很庆幸不需要挨个问，轻轻鞠了一个躬“蔡阿姨，请占用你一点时间询问一点问题。”
“案子不是结了吗？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案子虽然结了，可是我们还希望了解一下。”
听着他们对话，老陈心里嘀咕“该死，消息传得还真快。”
“蔡阿姨说，她六点四十来超市开门，因为天还是微亮，路过这条假山小路，看到有个人影，以为是学生在这里写作业，一开始没注意，走到跟前的时候，发现了上吊的死者直勾勾的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一声大叫把门卫的两名保安招了过来，保安看情况立马把尸体放了一下，接着一个照顾吓坏的蔡阿姨，一个打了110。”
“该死，一点常识都没有。”说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案发现场的大树下，老陈用力跺脚说道。
“第一案发现场是没了，谁叫学校不肯花钱请专业保安，都是自己找不到工作的亲戚随便安插工作。”老五自我安慰继续说道。“保安也问过了，学校一般是六点半开门，十分钟之前是没有几个学生进来，并且其中一个保安十点钟巡视了学校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剩下的问什么都是不知道。要我说，还是因为是自己亲戚安插进来混日子的，对事情上面一点责任心都没有，除了按时开门关门，别的事都是敷衍一下就好。”
市二中，属于c市的省重点中学，学校分初中高中，包括师生一共两千人，从校门走进，中央是建校校长的雕像，雕像后面是一个斜坡台阶，走上台阶是学校升国旗和早操的大操场，眼前第一栋是初中部大楼，初中部大楼后面是高中部大楼，假山是学校新修的水泥山，风格有点园艺化，中间有一颗大树寿命已经有一百年了，死者正是吊死在这颗大树上。
“你们都已经结案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这名穿校服的学生出现，让原本无从下手的老陈，找到了新的希望。
老陈对这名学生很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
“树干没有过多绳子划痕，证明死者没有挣扎，垫脚的石头也没有，树干高度是2米，死者只有一米六八，别说踢开石头，想绑绳子都是个问题，如果你两一直在这里巡视是为了找这些，我觉得我告诉你们的应该是没错。”边说边在旁边石头上坐下。
老陈被这个学生给吸引住了。问他“小伙子你叫什么？”
“你们先告诉我，明明连我都知道这名同学的死没那么简单，为什么你们警察就这么随随便便给结案了，还强行在学校公告说，死者因为学业压力大所以自杀，叫我们不要因为外界因素影响学业，现在又假惺惺的调查。并且放任一个凶手在学校你们比我更清楚危害性有多大。”
“小朋友，说话注意点好吗？”老五一直视老陈是自己的老师，看到有人这么对他不尊敬及时遏止住了。
这名学生的话也正好说到了老陈的心底，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对学生说道：“不管学校也好，局里也好，我只会做我该做的。”
这名学生看了眼老陈沧桑坚定的眼神，简单一句话回答的强而有力。
学校大门口可以说是美食一条街，除了几家文具店和一家书店其余的都是早餐，奶茶，零食屋。
“这家奶茶店是我们学校周围最好的，就当是感谢你们把我带出来请你们尝尝。”
“我叫老陈，他是老五，我们都是莲池分局的，小朋友你叫什么。”
这家奶茶店很小，总共十平米，前台和奶茶机就站了三个平米不止，里面也只够两个桌子，老陈尝了一口原味奶茶，自己的学生时代，还是粮票时期，别说奶茶，零花钱都不可能有。
喝完一口奶茶说道：“我叫斯蒙，一名推理爱好者，不巧今天我来得早，多亏阿姨大叫，让我才能赶上第一案发现场。看到后面来的两名保安解绳子把尸体放下来的时候，我就叹气，你们警察肯定要被这无知的保安给气死。”
“是啊，没有第一案发现场，我们能搜索的线索少了太多，包括绳子上面的指纹取样也。”斯蒙是一番话，让老五附和了一遍。
“嗯，你们看怎么感谢我吧！”斯蒙边说话，边把手机相册给他们看“原本班主任在班上说结案的事，我挺气氛，打算自己查的。”
老陈接过手机，真的是意外收获。
“果然”
“老师，果然什么？”老五有点不懂的问老陈。
老陈把手机给到老五，“你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怎么看都像是自杀，可是照片的现场却像他杀。”老五仔细看了看了说到。
“死者我认识叫九儿，是高二三班的学生。我是高二四班在我隔壁，性格有点孤僻，从不和人说话，成绩非常优秀，每次都是学校前十，虽然说学习压力大自杀对于她而言是可能，可是，这个上吊还能笑着死，是学习压力有多大啊？”
斯蒙故意开玩笑的语气说，是因为连他都看出来的问题，作为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对于结案的事，还是耿耿于怀，所以想故意哽一下老陈。
“看到尸体的面容特种时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并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死者的自杀动机。你说过你是推理爱好者，那你一定知道，要想发生一起凶杀案，一定会有合理的杀人动机，以及作案手法，这里我把杀人动机暂时性定义为自杀动机，也就是说九儿的自杀并没让我看到一个合理的自杀动机和自杀手法，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照片之中，一名17岁的女孩，穿着校服，样子清秀，悬吊在大树下面，一动不动，本该挣扎到气绝的死亡模式，在她身上变成了一种华丽的解脱，似乎是一种艺术的表达。
不，不是，这并不是她最初的死法，老陈的直觉告诉自己，她的微笑就算是面对死亡也不是面对这种死法，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她都离开的很开心，这就是为什么宋局愿意帮教育局背锅的原因。
可是如果真有第二个人的存在，那将会是学校的噩梦，老陈不能放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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