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人只有一辈子可活成也好,败也好,眨眨眼就过去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昭瑞四十六年的晨钟响起,已病的起不了身的皇帝不知怎的,又想起太后的话来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伺候了他四十六年的大监:"老夏,再给朕讲讲母后的事吧"

    昭德四年春。

    新帝等级后的第一场选秀开始在和煦的春风中。昭德皇帝今年三十有三,皇子只得两个。登基三年多,朝政稳定,是时候充盈后宫,广添子嗣了。

    神武门外车马匆匆。排列整齐的车架流水一般自北而来,于门前稍停,待秀女下车便立刻离开。虽车马不断,但路上只有马蹄声,轱辘声,和偶尔耐不住寂寞的鸟儿的鸣叫。

    秀女们下了车就有引路太监上前,排好队,从顺贞门而入。

    此时天光尚暗,在徐境安的眼中,那朱红的大门深黄的墙漆在朦胧的微光中都显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灰,一如此时未明的天空。排队的秀女们无人说话,偶尔有动作也是小心检查衣裳,是不是坐车压出了褶子。

    这就是官家少女的命运了。

    徐境安打量身边的环肥燕瘦,只觉得被桃花梅花荷花香薰的脑仁疼。为了行动间能有花香远远扑入皇上的鼻子,许多秀女都撒了比平时重的多的香在身上。远时的确好闻,可近前来着实难过的很。

    她倒不若身边的秀女们那么紧张自己的衣饰,反正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走个过场。徐父官儿不大,但常年驻守鸡鸣要隘。只凭着这一点,皇帝也会把她选进宫来。若是别的穿越女,兴许要来一场与命运的抗争,然后在委委屈屈地,来到初时反感的后宫,成功登上最高处。可是她却着实无所谓。来到这个异世的古代是时管局(时空管理局)的失误,不论她是活是死,到了时间灵魂都会重新回到正确的时间节点。所以入选也好,落选也罢,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存着这样的想法,徐境安自然不在打扮上用心。脸上只傅了薄薄一层粉——为了防晒——身上穿的青色的宫装样式也中规中矩。头上的玉簪水头倒很足,毕竟要与官家少女在一处,太寒酸只怕会遭欺负。

    凑足了人数,引路太监就领着她们先去储秀宫,到东西偏殿休息等待。满满一屋子的人,直到引路太监走的看不见影子才沸水滚油一般嘈杂起来。

    徐境安从边城过来,自然不认得什么人,于是就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外头的春景。看的正犯困,一声清亮如古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徐妹妹,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妹妹快别坐了,小心压皱了衣裳。”

    徐境安有几分惊喜。这声音她熟悉,是江州知府家的女儿周简照,幼时两人曾在周家外祖府上见过,后来来往虽不频繁,可也没断了联系。

    “多谢姐姐提醒。我这衣裳料子厚重,坐一会儿也无妨。姐姐,咱们可好久没见了。”

    “是啊,”周简照说:“之前听说你父亲升了游击,我还想去信道喜。谁知,选秀的旨意下来,家里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那儿地方小。说是游击,可领的人也没几个。”

    徐境安是靠窗坐着的,只有没簪头饰的半边冲着人。一位样子十分伶俐的秀女一见,以为她打扮的素净,就起了轻视之心,嘲讽道:“是不妨事。穿成这样子来选秀啧啧,想来也没人爱看你这穷酸样。呵,区区五品游击”

    周简照一听,眉头就紧蹙起来,冷冷地道:“你是哪个?天子脚下,也敢如此张狂。”

    话虽如此,但入宫时站队是按照家世排先后。方才那女子站在二人前面,可见家世强过她们。

    徐境安仍是淡淡,问道:“没请教姐姐名姓?”

    那秀女高傲地抬头,头上八宝菊花缠丝扁方反着阳光,刺眼的紧:“家父乃”

    还未说完,徐境安就打断她道:“原来是拼爹呀!既然如此,不若请姐姐归家之后,让您父亲来蔑视朝廷五品游击吧。”

    “你”那秀女被徐境安抢白,登时红了面皮。气头上狠狠一跺脚,竟顺口说:“你给我等着,家父定不会放过你爹的!”

    此话一出,周围听热闹的秀女们都憋不住,偷笑声不断。那秀女自知失言,又遭众人嘲讽,羞得几乎落泪。一个樱粉色襦裙的秀女犹豫片刻上前说:“江姐姐可还记得妹妹?春日正暖,姐姐可否陪妹妹去院子里走走?”

    江姓秀女得了台阶下,忙不迭地挽起那秀女的胳膊,急匆匆进了院子。

    周简照温温一笑,指头轻轻点在徐境安额头上,道:“你啊,还是旧时的调皮样子。”

    正在这时,新一批秀女来了。其中一名秀女姿容俏丽,眼眸灵动,气质甚是出众。她一进门,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她身上。有秀女交头接耳到:“这是谁家的姑娘?气质如兰如竹,身姿窈窕蛾首修眉。”

    那秀女进来后直奔窗口而来,一来就亲热地挽住了周简照的手臂,笑盈盈道:“周姐姐,我远远瞧着就是你。”

    周简照一见她也十分精细,忙牵了她的手问:“芙儿,许久未见!我原想着,到了京城定要与你见上一面。谁知路上难行,耽搁了好些时日。”

    芙儿只说“无妨,左右咱们不也见到了?”,眼睛不住看向徐境安。周简照一看,跺脚说:“哎呀,我一见你就高兴的忘了。这是徐境安,是边境游击家的女儿,这次也来参选。”

    徐境安也不好再坐,只得起身,与芙儿薛令芙互相介绍了家世姓名。

    薛令芙双眼飞快扫过徐境安的头饰,笑着说:“姐姐的打扮清丽脱俗,浓妆艳抹之中如出水芙蓉一般。”

    徐境安不喜她的打量,但只笑笑,并未露了神色。

    过不多久,有太监到院子中唱名,点了六名秀女进殿。

    “兵部右侍郎之女魏如珠——”

    东配殿中出来一名少女,款款行至传旨太监面前。周简照仔细看了,不由幽幽一叹:“唉,右侍郎家的女儿。听说她祖父乃是当朝宰辅,生的又如此美貌。想不到此次选秀佼佼者甚多。”

    薛令芙眉心微蹙又迅速展开,语气轻快地说:“姐姐不知道,魏如珠在京中还是有名的才女呢。十岁时一首咏梅,得了刘太妃的称赞。”

    周简照羡慕到:“竟还有如此才情,当真出众。不过芙儿自幼聪敏,相貌比之亦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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