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迷子八

    阿菊扬起头来,看着她。

    微弱的光线中,看不清母亲的面容,听那声音,能想象出她此时是满脸笑容。

    明明是无数次梦见过的场景啊。

    “你拿东西的那家,想必是很有钱的,不会在意这一点点的东西。可是,我们家有了那些东西,全家人都能过得好了,”母亲慢慢说道,“等有了钱,母亲给你做漂亮的新衣服,给你买肉吃,好不好?”

    母亲的声音,还在身边絮絮叨叨的响着,阿菊却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阿菊的母亲推门出来。

    在门边等候的菊二郎迎上来问:“怎么样?”

    母亲摇摇头。

    “这个臭丫头!我就说当初不该留着她!”菊二郎气恼道。

    两人在屋中坐下。

    “这下怎么办?这孩子不听话,不肯去拿东西,心也越来越野,在外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这样子,一放开她就会逃走了,白白养她这么大。”

    “反正已经弄不到钱了,留着她也没用,不如卖了吧。”菊二郎恶狠狠的说道,“听说山那边渔村很多人找不到老婆,好多人都是存了一辈子的钱用来买老婆的。”

    “啊?”阿菊她娘到底有些不忍,“她还没有过成人礼,会不会太小了。”

    “又没说让他们马上就成亲,让迷子到他们家去,让他们养着,给他们使唤。万一再逃跑了,我们钱都拿到手了,损失的又不是我们。”

    “对方会愿意吗?”

    “跟你说,那边女人可稀罕了。很多人家里,买一个妻子回来,是三兄弟共用的。肯定有人要的。”

    阿菊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下来。

    第二天,菊二郎找了和渔村那边有来往的婆子,要她介绍。

    “做得好,你们早就该将迷子送走了。那种被鬼神看上的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连累了村里其他人,你放心,我保管将她快快卖出去。”

    没过两天,那边就有人过来看人。

    陆陆续续来了几家。

    有嫌迷子太瘦了的,有嫌迷子太小了的,有价钱没谈拢的。

    最终,被一个三十多岁没碰过女人的男子加吉买走。

    付过钱后,阿菊被拖了出来,父亲菊二郎将锁链那头交在加吉手里。

    “这孩子淘气爱玩,一不留神就会逃走,所以要锁着她。”父亲面露不舍之色,“这个铁链也送给你吧,我花五十个铜板买的呢,可贵了。”

    加吉是个身材矮小c眼细鼻塌,头发和胡子都很稀疏的中年男人,常年海上的风吹日晒生涯,让他皮肤粗糙又黝黑,皱纹仿佛沟壑中堆积了淤泥。

    他呵呵笑着说:“我会好好看住她的。等迷子生下孩子,再给岳父来报喜。”

    菊二郎不耐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等一下,”母亲冲到阿菊面前,将一个仍带着暖意的鸡蛋放到她手里,“迷子,你乖一点。女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必须学会顺从,就会少吃点苦了。”

    阿菊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她将鸡蛋塞回母亲手里,无喜无怒,一瘸一拐的跟着加吉朝远方走去。

    她想,以后,她再也不会发生在睡梦中回家的事了吧。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风雨声遮住了阿菊的惨叫声。

    之后,阿菊被栓在加吉家的柱子上,开始每天的生活。

    除去每天的打扫做饭之外,她又学会了补渔网。

    做事手脚稍微慢一点,就会被打。加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被打。

    而她最害怕的是夜晚来临。

    做那种事只有痛苦,她经常被折磨到流血。加吉又喜欢喝酒,借着酒意更加肆虐。

    只有加吉出海打渔的时候,她才能稍微安生一点。

    因为右脚踝长期被锁,她挣扎的时候又会重复被铁链磨伤,导致那里总是鲜血淋漓,甚至开始腐烂发臭。

    她贪婪的望着窗外的阳光。

    她已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很想念山里。

    很想念恣意奔跑的日子。

    还有山中的大家,是不是又在月圆之夜举行宴会了。

    过了多久了?他们会不会把我忘记了呢?

    我的将来就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吗?

    阿菊朝门走动了一步,铁链已经延伸到最长的尽头,“哐啷”响了一声。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向一旁用来劈柴的斧头。

    树海正在与真珠下棋。

    本来他是拒绝的,“这种东西,当年我师父也曾说过要教我。说什么将来要是出入宫廷迟早得用上,对于揣度人心也很有好处。可是我就是懒得计算那些棋子数目什么的。”

    “不下围棋,我这种只是一种童子游戏,很简单的。”真珠拿起棋子一边慢慢摆出来,“你来我这里做客,又什么事都不做,只坐在那里发呆,面无表情,把我的侍女吓得都不敢近身。我跟你说话呢你又总是聊天终结者,不觉得很尴尬么。”

    “你看,象这样,黑棋摆在白棋旁边,就表示堵上了。你要想办法让五颗白棋连起来,横竖斜哪一路都行,连上了就赢。”真珠笑颜如花。“就是消磨下时间而已嘛。”

    让树海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那就勉为其难陪你玩一下。”他语气勉强。

    到底真珠是老手,一下“三三”下“四四”c“长连”的,规则又是她定的,连赢了好几把。

    树海的神情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嘴唇有些微微下撇,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搭在上半部分没有表情的脸上,有点可爱。

    真珠笑眯眯的持着棋子看他。

    两人此时是坐在花厅中,阳光柔柔的照射在真珠的手上,白皙如玉,手如葱指,拈着黑曜石的棋子,显得格外分明。

    树海有些恍神。

    突然,真珠手指抽了一下,那枚棋子跌落在棋盘上。

    “怎么了?”树海一惊,站起身来。

    “有人闯院,触动了我的阵法。”真珠也站了起来,“哦,对了,你们这边的叫法,是结界。”

    “一起去看看吗?”

    “嗯。”

    树海跟着真珠一路穿过花园,到西北角阵法被触动的地方。

    旺盛生长的植物,在遇到敌人的时候,就变成了纠缠难解的绳索。

    真珠瞧了瞧那被捆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人影的一团,挥了挥衣袖,那些植物就纷纷缩了回去,显露出被困的那个人影。

    那人无力的趴在地上,勉强将头抬了起来。

    “你是阿菊?”真珠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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