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那天见过姜秀成以后，朴宥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他。
那个喜欢打篮球的高个子男生剪了一个平头，短短的扎手。他不再把篮球随身带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笔记本，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木木的，瞬间由神采飞扬的篮球队队员变为了呆愣的书呆子，来了个形象大转变。为了努力筹备11月份的高考，他哭丧着脸告诉朴宥郗，自己是偶妈面前立法三章的过程，在考试前坚决不再碰篮球和游戏。
朴宥郗对此向他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以及绝对的幸灾乐祸。
要说碰都不碰一下这两样东西，对姜秀成的考验还真大。
他摸着下巴估量着事件的可能性，觉得自己还是仁慈一点，不要挑拨这个可怜人的敏感神经了吧？
很多事物都是讲究缘分的，不然他不会在路过7家咖啡厅后，最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这家装潢很低调c简洁的咖啡厅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推开门走了进去，脚边蹭来了一只七八个月大的英国短毛猫，朝着他喵喵直叫。
朴宥郗和这只猫咪对视，进行着跨种族的眼神交流。一人一猫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朴宥郗妥协般蹲下来把毛绒绒的猫咪抱了起来。
咔嚓。
突然某个卡座传来了一下快门按下的声音
这些天的下午，朴宥郗都会带着异常轻松的心态走进这家叫做“旅人”的咖啡厅，走到13号卡座，偶尔那个喜欢说故事的男人会坐在卡座的另外一头，等着他这个听故事的人。
喜欢说故事，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见证过这些故事，也可能是因为他原本就是故事里面的人。
alex是朴宥郗见到最适合讲故事的人。
他大约二十七c八岁，是一个技术一流的职业摄影师，及肩的头发被他绑成一条辫子，五官棱角分明，算不上很帅，看起来有点风流不羁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软，一双微红带着血丝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蹲坐在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英国短毛猫，懒洋洋地说着咖啡厅内墙上某张照片上的故事。
他那仿佛被沙石磨砺过的声音在放着爵士乐的室内轻轻响起，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一样，停驻在那个故事里的岁月里。
这家咖啡厅的店主郑明浩熟稔地给alex上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给朴宥郗上了一杯柳橙汁，自己却调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慢慢品尝，伸手给爱宠顺毛。
alex回来韩国只呆了十几天，朴宥郗也只听了十几个故事，都是他在澳大利亚旅游途中的所见所闻。
朴宥郗很喜欢听他讲这些风土人情c所见所闻，和随便上网就能查到的信息不一样，alex讲起来特别有人情味c特别贴近生活。他喜欢安安静静地听着alex说话，不发一言，仿佛自己就置身在那些场景中，是故事中某一个不起眼c保持缄默的路人。
他曾经以为这个人只会讲述别人的故事。
然而，在alex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尚未成年的朴宥郗在郑明浩的带领下第一次进入了酒吧，在吧台找到了他。
alex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点了一杯威士忌，看着它的颜色在灯光的折射下变换。
“alex的故事其实很无趣，有过一段短暂的温情脉脉，一些许诺过天长地久的誓言。然后，有一天她抽身离去，他也接受了他们不会再在一起的事实，然后他才开始了一个人的旅途”
朴宥郗静静地聆听，看到他的眼底倾泻出浓重的忧伤。
alex的她，是一个很浪漫c很勇敢的女人，在异国他乡与alex相遇c相爱，牵着他的手游走在城市的每一个街道，相拥亲吻。
在那个城市里，冷的时候，两人一起抱着缩在被窝取暖；迷路的时候，一起查找公交车的编号；买零食的时候，一起记住它的保质期
他几乎认为，她，就是上帝从他身体抽离的那根肋骨。他们命中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他渴望“永远”这个词。
然后有一天，这个被爱情掌控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向他最爱的女人求婚了。
他的那个她，拒绝了，离开了他。
alex渐渐喝多了，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拿出一张照片交给朴宥郗，记录着的正是男孩蹲下抱起短毛猫的瞬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契机。
他笑着说：“宥郗你的眼睛很好看，只是里面藏了太多东西。”
然后他用手把朴宥郗的眼睛遮住，只看得见脸的下半部分，不会显得冷硬的侧脸的轮廓，惊叹，“但是不看眼睛的话，也很好看！”
进一步把他整张脸都遮住，叹息，“可是这样就认不出你了。”
朴宥郗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去把舞池上跳舞的郑明浩找来，告诉他alex已经喝多了
alex离开了，朴宥郗留在咖啡厅学习泡咖啡，他最近迷上了煮咖啡的惬意感。
咖啡豆放入手磨咖啡机中，摇着手柄，听着外放的音乐慢慢研磨，看着一颗颗完整的咖啡豆在他的手中演变成细碎的粉末。这是朴宥郗最享受的过程。
郑明浩总是说他研磨咖啡豆的样子跟小q（他养的猫）嗮太阳的样子一模一样，眯着眼睛，都是一副全身心防松c毫不设防的表情。
“如果你不那么喜欢糟蹋我的咖啡豆就好了。”
每次第一杯冲泡好的咖啡都是流进他的肚子里，郑明浩一次次感受到朴宥郗手艺的进步，吐槽着说，“你又不喜欢喝咖啡，这手艺真是可惜了。”
朴宥郗斯条慢理地把咖啡装进杯子打包好，眼皮也不抬一下，“可是我能带给别人喝啊，不可惜。”
他是不喝咖啡的，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站在吧台里，等待进来的客人点单，然后慢悠悠地为他们煮好一杯杯咖啡，和闲来无事的郑明浩天马行空地聊天。
小q喜欢趴在桌子旁边，前爪交叉放着，仰起头看着他。
他空了就给它顺顺毛，摸着它的下巴，或者捏着它爪子下软软的揉垫玩。
咖啡是带给辛苦训练的权志龙他们，临走的时候，朴宥郗还在咖啡厅顺走了一盒甜甜圈。
练习室里没有权志龙，也没有李胜贤。东永裴他们四个围着坐在一起在玩猜拳惩罚游戏。
“啊，是宥郗来了啊。”东永裴很熟稔地向他打招呼。
“是啊，来给你们应援了。”他笑着说，把咖啡分到每个人手上，再贡献出一盒甜甜圈。
他们看起来的状态还不错，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崔胜贤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让人笑喷的话，看起来很和谐。大概是上次的月末考核成绩还不错吧？朴宥郗这样想。
“志龙哥呢？”他问。
东永裴说：“去了社长办公室，大概是有什么话要嘱咐他吧？”
“这样啊。”
朴宥郗也习惯了权志龙偶尔就被拉去谈话这种待遇。多少也猜到了杨贤硕这个社长对于越是想要栽培的人就越是给予诸多磨砺，权志龙他们作为当事人每次会被打击从办公室里垂头丧气地出来，他却不好点破。
环视一周也没找到李胜贤的身影，他问：“忙内人呢？也被叫去办公室了？”
东永裴也看了一下四周，“不会吧？刚才他人还在这里的。”
剩下几个人看起来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朴宥郗叹了一口气，摸出手机给李胜贤发了一条短信。
“给你带了手磨咖啡和甜甜圈，你在哪里？”
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我在更衣间。”
抬头就看到练习室尽头的那个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李胜贤躲在里面正兴奋地向他招手。
队里的哥哥们在外面坐在一起，就他一个人龟缩在一角。这孩子
带着一杯咖啡，朴宥郗也跟着躲进了更衣间。
李胜贤看起来情绪很低落，双手抱膝坐着，半响才叹了很长的一口气，“宥郗，我觉得这次月考自己好糟糕。”
看到他这个样子，就像看到了路边被丢弃一般可怜兮兮的小狗，朴宥郗问：“要说给我听听吗？虽然我并不太懂你们的音乐啊，舞蹈之类的东西。”
“月考的时候，老师对我歌唱的评价很严格呢，很多地方没有处理好。”
“舞蹈的话，是我最有自信的。但是感觉舞蹈老师对我有些不好的意见”
说了很多，李胜贤不知不觉从练习说到了队友关系，“哥哥们，开始的时候大概是不大喜欢我的。”
“现在好很多了，只是还是有那种感觉。”
“平时和大声哥比较好，可是大声哥条件也很艰难，很多话说不出口。”
说着说着就把头也埋到膝盖上，湿润了漆黑的运动裤。一个人来到首尔，梦想成为最厉害的歌手和dancer。他说话有时候太直，放假回到光州看到阿爸偶妈担忧的眼神，就忍不住会把话往肚子里咽回去，不想让他们担心。
还是个孩子，这么脆弱的时候藏起来很难过吧？
把咖啡塞到他的手里，看他呆愣的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红的，跟平时自信的样子完全搭不上边，朴宥郗一手摸上了他毛绒绒的脑袋，“所以我才会陪你躲在这个缩手缩脚的更衣间啊。”
“嗯。”感觉被安慰道了，李胜贤很放心在这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亲故面前吐苦水。
“说起来，志龙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心情好一点以后，忙内的嘴巴又忍不住透风了。他可是留意到了，这段时间不论是在练习室还是在宿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权志龙的有一些很难让人不注意的动作，比如
“经常看到他在给谁发短信。”他说，摇头晃脑地，“我偷偷看过一次，是给一个叫真儿的女生发短信呢。我看到那个语气啊，志龙哥好像很擅长拖拉。”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带上了一点羡慕。他也很想认识几个漂亮的女生，想要谈恋爱
朴宥郗有点不确定地问：“是真儿？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李胜贤很肯定地说：“我亲眼看见的。”
“这样子啊。”
权志龙，他，还在追求着金真儿吗？
“永裴哥好像知道这个人唉。”想起来朴宥郗和权志龙也是同学，李胜贤问：“宥郗也是知道的吧？这个真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漂亮吗？”
朴宥郗自然是知道金真儿，甚至还和她单独面对面对话过，可他并不想去随意评论一个人：“我是知道啊，但是不太熟悉。”
“唉~你和永裴哥串通好了吧？说辞都一样。”
简直被这两个人打败了。
李胜贤气馁地掀开了咖啡杯的盖子，一口喝了下去，然后五官都皱在一起，痛苦地说：“阿西，这个咖啡怎么这么苦。”
朴宥郗理所当然地回答：“就这一杯里面没有加糖，肯定苦。”
李胜贤开始怀疑朴宥郗是不是故意不提醒他了。
“而且啊，小胜贤，我觉得需要提醒一下你”朴宥郗看着房间里挂满了衣服，一股香浓的咖啡味已经飘了出来，笑着补充道：“在这里喝咖啡，会有味道的。”
拍着他的肩旁说：“忙内啊，小心被哥哥教训哦。”
是肯定会被教训好吗？会被罚洗衣服？他已经可以肯定朴宥郗确实是故意的
李胜贤默默把盖子重新合在杯子上，放在一个角落，一下子扑在了朴宥郗身上，把他压倒在木板地上
更衣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乒乒啪啪的声音，还夹带着两人打闹的话，还有朴宥郗求饶听起来会让人胡思乱想的呜呜叫的声音。
东永裴他们几个人坐在练习室的地上，脸色诡异地听着里面的声音，谁也没有去开门一看的打算。
惟有崔胜贤缺心眼地说：“他们两个好像玩得很开心啊。”
姜大声木着一张脸说：“是啊。”
“把他们叫出来一起玩吧？”崔胜贤跃跃欲试地提议。
剩下的三个人沉默了
权志龙从社长的办公室出来，就返回到他们的练习室。开门就看见储物柜边上放着一个单肩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了素描本的封面。这是朴宥郗的包，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去学素描了？
边上还有一杯咖啡放着，杯身画着一个皇冠，这是那孩子特意留给他的标志。前一阵子很少见到他，据说是跑去学泡咖啡了，这几天学有小成就一直送咖啡过来给他们喝。
永裴他们几个围着坐在地上，没有练习也没有说话，像是在集体发呆。权志龙扫视了一眼，没看见送咖啡过来的人，“宥郗人呢？”
“在更衣间！”崔胜贤反应迅速地回答了。
回答太快根本不像是平时老大哥的性格，权志龙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更衣间的门。
李胜贤惊呆地看着门外的权志龙，他还压在朴宥郗身上，左手上拿着刚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衬衫，右手按在宥郗光滑白皙的脊背上。
而朴宥郗在听到开门的那一刻，已经绝望地把脸埋在手臂上，完全生无可恋的样子。
站在门正前方的权志龙，很清楚地看到朴宥郗白皙的上半身，和他们不一样，身上没有一丝肌肉，甚至因为清瘦太过，意外带有一种病态的青涩的美感。他甚至能看穿把脸埋在臂弯的朴宥郗的窘迫，这个孩子一直不肯把脸露出来。
心头一动，异样感一闪而过。
权志龙把还骑在朴宥郗身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李胜贤拎了起来，拿过那件被捉得皱巴巴的白衬衫看了看，还是从试衣间自己的衣服里找了自己的一件短袖衬衫给宥希套上，再把他的头发理顺了，这孩子才抬起头来，脸上红红的。
身边李胜贤一直在解释：“a ni y一，我们只是在闹着玩，不是哥哥你们想的那样”
“一ya！？玩着就把人家的衣服脱了，果然是”崔胜贤在旁边起哄。
“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啦”
朴宥郗尴尬地把头埋在权志龙的肩膀上，简直没脸看忙内那越描越黑的解释。权志龙却是一手握拳，掩着嘴笑，又考虑到朴宥郗脸皮薄，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憋得胸膛一阵震动。
已经弃疗的朴宥郗看了一眼目前只穿着短袖的崔胜贤，心里默默流泪。他要向日后的塔普哥学习，现在就准备三件套吗？
就为了把自己的白斩鸡身板遮起来，遮羞？
身材没有什么看点的他，这辈子可是很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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