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楚均小故事（二）
时间入流水过隙，转瞬即逝，抓不住一点时光，藏书阁的那棵银杏已经变得金黄，树下已经堆了不少落叶
沐铭房中，楚均笑看着她，“阿姐，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去走走吧”
“不了，最近有些不适。”
“这样啊，沫沫呢？”
“阿澈那里。”
楚均点头，楚均怎么会不知道沐铭的心思啊，道了了别离开，站在门口，楚均看向天空，真是一个好天气，不过东边有乌云渐渐靠近，想必今夜将有大雨
这几日只是风雨前的平静，过不了多久就有风雨来袭，楚均这么想着，小声嘀咕着
“阿姐，对不起”
沐铭取下那金钗，来回抚摸，阿澈
之后三日，楚均不得空去见沐铭，第四日，沐铭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那藏书阁旁的银杏树下，头上还戴着那金钗，接住一片落叶“阿澈”
当楚均当日回来，才到沐家门外，就见火光漫天，心中一沉，急忙奔向沐铭房中，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倒也安心了些，可当他转身，就见沐铭站在门口，怀中还抱着那只松鼠，看着他
“阿姐，你怎么没出去，我带你出去。”
楚均拉着沐铭出了火海，一路上沐铭任由他拉着，没有回应过楚均一句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阿姐，现在安全了”
沐铭将松鼠递到他怀里，“阿湜，阿澈死了。”
楚均抱住松鼠的手一僵“什么？！”
“我如何让他离开他都不走，他用修为护我，我就那般看着他被火给吞噬，而我，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沐铭说着，泪止不住的落，楚均看着一阵心疼，将人拥入怀中，此时楚均已经比她高出许多
“阿姐，不哭，还有我在。”
“阿湜，你也长大了，沐家就靠你了”
“我知道，阿姐，我知道”
沐铭后退几步，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已高出自己许多，扯出一抹笑，无奈收回手，转身向火海走去，即使楚均再想阻止，可终究动不得半分，只能眼睁睁盯着那白衣倩影一步步走入火海，想起了那时，他曾问过“阿姐，你为什么一直穿水蓝色的衣服？”
沐铭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想来也的确如此，房中衣柜也全是水蓝色衣物，本是习惯，没想到楚均会问
“沐家每个人都有忌讳的东西，我偏爱水蓝色，红色是我最不想面对的，而白色在沐家代表着死亡，若那日我穿红，那表明我出嫁，若那日我穿白，则表明我将离死不远了”
“阿姐，你莫要胡说，我不要看阿姐穿白。”
沐铭摇了摇头“没事，阿姐，不穿白”
沐铭抬头望向天空，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蔚蓝，云悠闲的在天空中玩耍，也许真不会有那一日吧，她自嘲的笑了笑，
沐铭想起了太多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却抓不住一个瞬间，最后出现的是在沐家大火时，自己去找沐澈，那时沐澈正写着什么
“阿澈，跟我一起离开吧！”
沐澈抬头看向她，还是那副淡然得表情，没有恐，没有惧，还带着一丝笑容，从容开口“阿姐，这个时候你还不肯面对吗？”
“这白衣都穿上了，怎么不是面对”
“那不如继续做着自己所喜爱的事，不好吗？”
“阿澈，终有一死，你就不肯陪陪我吗？”
沐澈摇了摇头，抬手送她出了房间，说道“沐铭，你我终究是不可能的，若不想离开，就去陪阿湜吧”
“阿澈，那你送我金钗是何意？”
“只是觉得那金钗与你红衣很配，你的年华，不该花在我的身上，你该嫁给一个对你好的人。”
“阿澈，来世你可愿陪我在一起？”
沐铭不死心的问到，只见沐澈冲她一笑，“永远也不会，你永远是我的阿姐”
话说的极为平静，在纸上落下最后一字，门关上了，沐铭丢了魂一般的转身离开
“阿澈，我来陪你了”
楚均记得，沐铭最后看向他，还是温和的微笑着，说着“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阿澈，再见了，阿湜，沐家就靠你了”最后一句，沐铭没有发声，可楚均依旧清楚的知道，那话是
一一阿湜，我无悔，沐家不恨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灿烂而绚丽，却又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同时又是在那火光之中如此凄美，白衣在火光之中是那么的刺眼，楚均耳边又想起当时沐铭的回答
“若那日我穿白，则表明我离死不远了”
“没事，阿姐，不穿白”
阿姐，你个骗子！说好的不穿白呢？！沐铭你回来啊！我不要看你穿白了！再也不要了！回来吧，沐铭
沐铭没有再看他，而是消失在了那火海里，楚均站在那里，脑海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因为他所想，他想做的，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挽救不回了
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一场大雨降至，他似乎也解脱了，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一片废墟的沐家
雨无情的抽打着楚均的身心，在他的心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痛的他无法呼吸，他再一次哭了
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使他清醒，他抬头向上看，就见一位道长模样的人撑着一把鹃啼红，他看着那张脸，愣了半刻才回过神来，不禁有些自嘲，还真是熟悉的场景啊，多么讽刺啊“你为什么阻止我？”
卫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你知道我知道沐澈死时，我什么感受！你知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沐铭消失于火海，却什么都不能做时，我什么感受！你懂吗？”
“懂”
楚均不禁大笑，等他笑够了，站起身，盯着卫殇“对，你懂，你是系统，你懂我心中所想的一切！！”
楚均将那‘一切’咬的非常重，他抓过卫殇的衣领，指责他，卫殇眼中闪过无数杂乱的情感，最后又恢复平静，平静如水，无一丝波澜
“你自己选择的，又何须后悔”
这次换楚均怔住了，松开手后退几步，“这还是你第二次化成实体”
“沐湜”一个女声从背后唤住他，他转过身去，看着那名女子，“你是？”
“我是沫沫，那只松鼠”
“原来你化形是这样。”
沫沫没在意他说些什么“沐澈这几日都在提及你”
“提我？说些什么？”
“他说你很有才能，沐家交给你不会错，而且想亲口跟你说句‘对不起’，可惜从此没了机会”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让我将这个给你”
沫沫拿出一块白色玉佩，这玉佩楚均认得，这是沐家的传家玉佩，是每任家主的信物，楚均接过那块白色玉佩，玉佩样式是沐家的图腾，而上面刻有三字‘沐之希’
楚均用手指反复摩擦着这三字‘沐之希’沐家的希望，也是第一任沐家家主的名字，沐澈还真是大手笔，竟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人，将要到手的家主之位拱手让给别人，还真大方
“你叫什么？”
女子愣了片刻，笑着“黎栀！”楚均看着那抹笑容，一瞬间的失神“你陪我一同安葬了所有人。”
“好。”
楚均牵着黎栀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废墟，卫殇化为系统，红色的伞掉落在地，在雨中打了几个旋，雨滴落在伞上，演奏着一首完美的乐曲，每走一步，楚均便觉得雨打伞的声音更加清晰，黎栀不得不用力握住他的手，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我没事。”楚均用手指安慰性的碰了碰黎栀的手背
“别想其他的。”
“知道了。”
经过几天的时间，两人终是将所有人安葬在无心岭，楚均将一束花放在沐铭的墓前“阿姐，你好好休息，这花送你，希望你能喜欢，阿姐，你旁边便是沐澈，我相信你会很开心，下辈子你还是我阿姐。”
说完，楚均磕了一个头，然后从黎栀手里接过酒杯，走到旁边沐澈的墓前
“沐澈，这杯酒是我敬你的，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还是好兄弟，再见了！兄弟！”手中的酒杯将酒洒落在地，转眼没入黄土之中
“兄弟，这酒你去喝好！”
黎栀在旁边催到“好了吗？”楚均点点头，转身离开
“对了，沐湜，这几年千万别来无心岭。”
“为什么？”
“因为？妖的直觉啊！”
楚均有点不放心，打算停下来占卜，却被黎栀制止了
“别占卜，你知道占卜的坏处，相信我就是啦，走，我带你去妖族玩玩。”
“好。”楚均这几天难得一笑，黎栀正好看到
“你终于笑了，太好了！！”
“走吧。”
黎栀牵着楚均的手，将他带入妖界，妖界真美，到处都是奇花异草，见有生人前来，各个都热情的欢迎着，即使在妖界，楚均也没忘记沐家大任，一步步细心筹划着，时常一个人在房间占卜
这一日，楚均忙完手中的事情，便拿出东西占卜，不停的算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皱，脸色也越加苍白
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神情甚是痛苦
卫殇出来及时的扶住了他，手一拂，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楚均看着卫殇，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卫殇制止
“我一直没测算出阿姐和阿澈的消息，现在他们他们还活着！就在无心岭，无心岭！”
“楚均，你给我冷静！他们都死了，你还想这些做什么！”
卫殇难得一次的强硬态度却也让楚均冷静“卫殇，第一次见你态度这般强硬啊。”
卫殇一言不发的消失了，黎栀推门而入，却见楚均这般模样，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着休息“沐湜，你怎么又独自占卜，这次如此严重，不知又该折寿几年！”
说着说着，黎栀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楚均于心不忍，伸手为黎栀拭泪，黎栀盯着他片刻，匆匆起身“你先休息，我去为你煮粥。”
楚均笑看着黎栀离开，没过多久黎栀就端着一碗粥过来，楚均接过盛白粥的碗一直盯着，看了良久“栀儿，我能不喝白粥吗？”
黎栀一把从楚均手里拿过白粥，态度强硬“不行！你身上有伤，先喝白粥！”
楚均只好听命喝白粥，黎栀一口一口喂给楚均，楚均看着眼前的人儿，有些迷茫，却又让他冷静
喝完白粥后，楚均握住黎栀的手，深情的望着他，黎栀不解“沐湜，怎么了？”
楚均真诚的盯着她“黎栀，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啊？！好”黎栀说完便羞红了脸，匆匆离开，连碗都没有带走
卫殇出现坐在床边“你这样对她很不公平。”
“可我需要一位妻子。”
“她并不合适。”
“就因为她是妖吗？她不合适，那谁合适，你吗？”
“你之后会遇到一位适合你的妻子。”
楚均不想多谈，闭眼休息了，卫殇也再次消失“也许吧，我困了。”
四年后
楚均带着沐家重新归来，归来的那天，楚均和黎栀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各大家主，皇室纷纷前来祝贺
人人都因此而羡慕，天下间的女子都期待着洞房花烛夜，黎栀也不例外，但在那天晚上，楚均只是掀了黎栀的红盖头，便休息了，连合卺酒都未喝
只留黎栀独自将繁琐的头饰一一摘掉，将脸上的妆容也慢慢卸掉，然后躺在楚均身边，她偏头看着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她知道这个男人一点也不爱他，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一个妻子来帮他，即使她是妖，她知道能成为他的妻子已经非常幸运，她不敢再奢求其他
黎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眼泪不落下，能安心睡去
在黎栀模模糊糊之间，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知道，这是他在安慰自己，终于，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而这次他没有再为她拭泪
她爱的人，就在她身旁，她却不敢触碰，怕一碰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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