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背你(二十八)
春子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脏娃用胳膊肘捣了几次春子,她还是照睡不误。起初,脏娃断定春子晚上又看了通宵的小说,面对每一科老师投来的异样目光,脏娃能做的就是坐端正认真听课,时间一分一秒都看似停止,度秒如年。
中午下课了,春子还是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该(轮)你打饭了!”脏娃趴在春子耳边大声的喊着。
春子懒懒的挪动了一下身子,用手推开了脏娃:“滚一边去!” 一句粗话从春子的嘴里冒出来,尽管声音很小,但脏娃听得格外真切,平日里文邹的春子说着粗话显得格格不入。脏娃又吃惊又恼火,心想,我把课堂笔记都给你记得认认真真的,上课不敢思想抛锚,还不是为了让你问我的时候清清楚楚,到头来,竟然还骂我,什么态度!脏娃从桌舱里拿出饭盆摔门而去。
可刚走到楼梯口,脏娃总觉得那里与平日不同甚至是反常,赶紧又返回到教室。春子此时头仰在椅子靠背上,似乎因为长时间趴在桌上的缘故,圆圆的脸庞红扑扑的,皱起的眉头下双眼紧闭。脏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按压在春子的额头上。“好烫!”高于自己体温的热度通过手掌的亲密接触而传导过来,脏娃这才意识到,春子发烧生病了。
“哎c哎c”脏娃轻声呼唤着春子,春子的眼睛微微张开,疲倦的又闭上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脏娃拉起春子不由分说的往起站,可春子像千斤顶一般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看似力气全无的松懈状态。脏娃顾忌不了那么多,蹲在地上将春子背上,从五楼教室直奔校医务室。
春子的□□□□的压在自己的脊背上,脏娃从未如此近距离的和女人有过接触,滚烫而柔滑的脸贴在自己的脖颈上,踏着一级一级的楼梯,脏娃的双手紧紧的环在春子的两条大腿,春子在耳边轻声说着:“我难受。”“坚持住,快到了!”
脏娃从未到学校医务室去过,生在农村最大的好处是能抗冷抗饿还抗病,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吃药过几天就自行康复了。脏娃背着春子焦急的跑出了教学楼,身旁,已经从食堂吃过饭而经过教学楼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眼光。脏娃根据理发店旁的“医务室”标识牌上找到了前往医务室的楼梯通道。急诊室的门大大的敞开着,可是医生办公室却是空无一人。脏娃断定医生并未走远,否则办公室的门也不会敞开着。
脏娃这才发觉,整个医务室占据了二楼的整层空间。除了急救室和医生办开着门,其他的门窗都紧闭。脏娃返回到急救室,病床上的春子蜷缩成一团。
“脏娃,我想吐。” 话音未落,春子的秽物喷吐而出,此时的脏娃连躲避的意识都没有了,只看着吐过的春子刚刚还泛着红潮的脸此刻已经变得蜡黄。脏娃脱下蓝色的运动服上衣,快速跑进水房进行了简单的冲洗。运动服拧干了,脏娃站在空荡荡的水房里流着泪,真不知道该怎样为春子分担病痛的折磨。“医生,找到医生?不,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脏娃匆匆,返回急诊室,春子又吐了,而这一次,春子却是昏死了过去一样。脏娃穿着白色的跨栏背心,站在楼道里大喊:“大夫!大夫!还有人没?”那扇打开的医务办的门依旧敞开着空无一人。脏娃此刻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助。快速返回到春子身旁,唯有春子的呼吸还在证明她活着,但脏娃的心却是碎了。脏娃用拧干的运动服擦着春子的嘴角。春子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刚吃过饭的大夫终于走了进来。望着已经被春子吐得污秽不堪的地面骂着,“咋不到厕所去呢?!到办公室看病来!”
脏娃顾不得校医的白眼,赶紧抱起春子直奔医务办。医务办只有一张黄色的桌椅和墙角灰色的铁皮柜子,蓝色的窗帘和学校宿舍教室的一样。“连床都没有咋检查?”脏娃心想。
“坐在这儿。”校医指着一张凳子,脏娃赶紧放下怀中的春子,春子软绵绵的靠在脏娃的身上。“去把急诊室卫生打扫了,她得在那里输液。”校医对脏娃说。
脏娃唯恐自己一离身,春子就会倒在地上一般。“没事,她死不了,只是肠胃型感冒,输个液就好了。”
脏娃轻轻的扶着春子的头,让她继续趴在桌子上。校医已经到隔壁去取药了。“春子,我先去一下,等会儿过来背你!”
脏娃找来簸箕扫帚快速的清扫了急诊室,又用拖把拖干净了地面。赶紧返回到医务办,不由分说的一把抱起春子。怀中的春子惊愕的望着脏娃,眼里除了脏娃那尖尖的下巴竟然什么都是模糊的。液体通过一次性输液器一滴一滴的注入到春子的体内,脏娃从医务办借来一把椅子,轻轻的坐在床前。耳边响起校医的问话,“过来登记一下,啥名字?哪个班的?”
“春子,电911的。”
“你是她同学?”
“不是,是他哥!”
春子隐隐约约听着他们的交谈,很恼火却又觉得很温暖。
“液体输完了要换药的时候找我。对了,等会儿把你妹的医药费结了。” 校医离开了病房。
春子能够感觉到脏娃坐在身旁,但眼皮还是沉重的如同压着石头般无法睁开。
脏娃坐在床边,望着那张时常出现在梦里的脸,原本以为,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除了欢笑,再也没有泪水,但此刻,蜡黄的脸露出被角,是那样的让人心疼。脏娃宁愿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意看到总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听的春子安静的躺在这里。人与人的距离就在此刻是那样的遥远,脏娃不知道清醒过后的春子会这样看待自己。原本浑身发抖的春子在能量输入的作用下安然睡去,脏娃戴着一只从东部市场买来的电子表已经显示马上两点钟了。
阳光倾洒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蔚蓝色的窗帘和脏娃放在窗台上拧成一团的蓝色运动服上衣像开放的花朵,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脊背上,脏娃觉得温暖了很多,扎着针贴着胶带而舒展在床边的手白皙而修长,脏娃从未觉得阳光是这般温暖而灿烂。脏娃看着恬静入睡的春子喃喃的说到:“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面对春子脏娃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秘密,但令他遗憾的是,睡梦中的春子并未听到。
“脏娃,谢谢你!”良久,春子淡淡的说着。
“别谢了,我到班里请个假去,算咱俩旷课就糟糕了!”脏娃红着脸退出了病房,以百米的速度奔向教室。此时,已经上课了,脏娃喊了声“报告!”。老师刚打开门,看着穿着跨栏背心并未穿着班服的脏娃大为吃惊,这样的装束来上课是要扣操行分。脏娃向老师轻声说明原因,便转身奔向宿舍,医药费要九十几元,他得赶紧把钱交了才对,心里还在惦记着春子输液换药的时间。
宿舍楼下的看门老爷子已经和脏娃很熟识,因为周日练摊早出晚归,看门的老爷子对脏娃勤工俭学的做法极为欣赏,听说脏娃是到宿舍给同学取医药费,立刻开门行了方便。
等脏娃返回到医务室时,春子输液的瓶子已经剩下不多的数量。春子将钱交给医务室的财务,顺便从医生那里要来了替换的第二瓶液体。春子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你醒啦!”脏娃关切的问到。
“感觉睡了好久,浑身都疼。”
“好好休息,大夫说晚上可以住在病房也可以住在宿舍,但输液治疗还得两天。”脏娃边说着边观察着悬挂着的药瓶,还有少许药液在瓶口,脏娃将输液器的插头轻轻向下拔了几毫米,即将见底的药液顺着低处的插头源源不断的流入管内。
看着春子充满疑惑的眼神,“这样向下拔一点能够将药液节约点,瓶子里剩下的就没有那么多了。”脏娃边说边迅速拔下插头插入了第二瓶药液。“我妈一直生病,我爸经常这样做。现在药贵的,治病,咱节约是合理的,要是大夫才不管呢,因为花的不是他们的钱。”
春子笑了,听着脏娃说话猛然想起他充当自己哥哥的事,但春子始终没有揭穿。
坐在椅子上的脏娃此时肚子叽里咕噜作响,在寂静的病房,有如咕嘟翻滚的开水。春子和脏娃都情不自禁的笑了。“饿了吧,真对不起你的猪肚子。”
“你也没有吃饭,输完液我给你买面包吃!”在春子眼里,脏娃永远改不了他那憨憨的笑脸,春子依稀记得他瘦弱的肩膀背着自己时的气喘吁吁,真的觉得他很像自己的哥哥,温暖又体贴。
“胳膊有点疼。”春子轻轻的皱起眉头。脏娃熟练的用手调节着控制输液器滴速的滚轮,习惯性的伸出左手轻轻搓揉着春子的胳膊。春子想,脏娃在他的老家,就是如此照顾生病中的母亲,眼前这个总用纸条开导和沟通自己的男生竟然如此的细腻,春子觉得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部位深深的触动了。这是青春期的春子最莫名的涌出的情愫,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想要依靠的感觉。春子猛然间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恐怖,她害怕再也没有了朋友可做,这样的情感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
第一天输液结束了,春子可以下地行走了,脏娃买来的面包春子吃了两个,面包里夹着的甜甜的草莓酱真好吃。春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傍晚,已经两餐没有进食了。严格的说,从昨晚晚饭后,到输液结束的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钟头。春子不让脏娃扶着自己,她害怕自己再次坠入情网。脏娃跟在春子的身后,脑海里依旧浮现出自己背着抱着的小女孩,如今却突然像陌生人一般独自离开。
春子回到宿舍,225的舍友才知道春子今天住院到校医室了。连连责怪春子怎么见外不让她们照顾。春子不想说话,依旧拉开被子蒙头就睡,直到晚自习的时候才听到男同学们议论着,下午脏娃请假是专门陪护春子去了。225舍友们在半信半疑中萌生出各种猜测。
第二天,春子依旧上午上课,下午输液,脏娃观察着一脸平静的春子,春子不说话脏娃也不敢造次。下午,春子和翠花一起去了医务室,脏娃远远的望着,却不知道该怎样靠近。计算着输液的时间,四个钟头。下午一下课,脏娃迅速赶到“羊圈”买了春子最爱吃的土豆丝和米饭,悄悄的来到医务室,偌大的一层楼显得空荡荡的,校医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的飘散着。春子看见了门外的脏娃,尴尬的不知道是笑还是继续板着面孔,床边陪护的翠花察觉出春子的异样,扭头看到脏娃站在门口。大嗓门吆喝着:“原来是春子的救命恩人!有人陪你我就吃饭去了,换班喽!”出门,翠花冲着脏娃挤着眼睛。
脏娃感激的望着翠花,赶紧蹭着门框进门,春子的脸又变成了一副吗c冷冷的画面。“给你到羊圈打的饭,趁热吃吧。”
春子说:“我又不是羊,不吃羊圈的饭!”
脏娃讪讪的端着饭盒,“是饭馆,不是羊圈,土豆丝,醋溜的,没有辣椒!”
春子噗的一声笑了。“我吃”
春子左手拿起勺子,侧起身来,别扭的舀着米饭。脏娃不由分说的放下饭盒,将一次性木筷子掰开,仔细的打磨了几下,用筷子给春子夹起土豆丝,春子不好意思的吃着,泪水却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春子居然硬生生的吃完了一盒饭菜。
放下碗筷,脏娃不知道如何开口,想起随身携带的钢笔,赶紧翻口袋,从裤兜里找了半张撕掉的作业纸。脏娃已经习惯了用笔和春子交流沟通的方式,许多话不说,憋得慌,说了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春子,爱走了,没有理由拒绝,还有下一场花开。”“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春子接过字条,惊讶,却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似的。
脏娃拿过纸条继续写着:“我喜欢大大咧咧,乐乐呵呵的你。丢带忧郁,我能给你快乐!给我个机会吧!”
春子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淌着,脏娃静静的坐着,掏出口袋里的手绢递给了春子。春子也不接,自顾自地流泪,像是决堤的海。脏娃站起身来,轻轻擦着春子的眼泪,什么也没有说,但脏娃知道,春子没有拒绝自己。内心的兴奋化为浓浓的幸福将自己淹没。脏娃从未觉得,病房里是如此的美丽,如同盛夏的花园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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