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孩子已经没了

    程俊昌走进卫生间,用凉水胡乱的洗了把脸,他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个被人打得脸颊肿了一块的自己,觉得真是可笑。

    她终于不再需要他的维护,自有人为她出头,他只是故意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只是故意为难她,只是没有好好配合她的采访,陈浩就那么紧张的来找他算账,他一开门,陈浩便将一拳挥上来。

    他并没有躲闪,今天他听到助理说周怡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雨里将自己淋得湿透,他心里一阵抽痛,恨不得立即将她抓上来给她一巴掌,她抽烟不爱惜自己也就算了,难道就真的为了去除身上的烟味就站在雨里淋吗,她是傻瓜吗?可他最终什么都做不了,手机里是陈浩刚刚发的短信:哥们,记得照顾我女朋友,好好配合他采访。

    他觉得“女朋友”那三个字真是刺眼,激起他所有的愤懑。他心里有千种愤怒万种疼惜,在见到她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时,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知道她因为那次事故身体不好畏寒,可是他还将画室的温度开到最低。

    他希望她能够注意到那副被盖着的画,那里藏着他所有的秘密,可是等她真正要去看的时候,他却发怒般将她的手拉开,那时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他似乎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曾经眷恋的熟悉的味道。

    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但当她回头看他时,眼里是全然的漠然,那一刻让他冷了心。

    她坐在那里,脸颊发红,身子微微的发抖,一切他都装作没有看见。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不停地问,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全然没有生气。

    他心里隐忍着怒意,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狠狠的说道:“知道你过得不快乐,我和高兴。”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可高兴地?

    他恨她,恨得恨不得将她掐死,可是他仍然不能叫她喜欢他,他又一次体验了五年前的无望。她一出门,他便将身边所有的东西摔碎。听到她晕倒在了楼下,他害怕的跑下楼去,却是看见陈浩抱着她走出门去的背影。

    她叫他绝望,从一开始到现在。

    那时候她临近毕业,又要忙学校的论文,又要照顾住院的小妹,来回奔波,异常辛苦。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陪着她。他让她搬到他的公寓里来,她只带了简单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时不时的还在学校留宿,他不想逼得她太紧,但是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确定的惶恐。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进来,整个身子蜷缩在整个大床的一边,占据很小的地方,他往往会在睡梦中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她也不做什么挣扎,任由他紧紧咂着她,他亲吻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眼睫毛微微的颤抖,嘴唇却并无一丝温度。他心里一阵抽痛,却奈何不了她,只能惩罚似的用力啃噬她的嘴唇,她的脖颈,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偶尔吃痛的轻轻□□,他心里总是轻轻的一颤,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怕消失了一样。

    他对她总是有一种无力感,那种无力像一种丝线,紧紧的缠缚着他的心脏,他想起她的每一秒,都加深着这种痛楚。那种握不住的感觉,只有每次进入她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的觉得她是他的。

    但即使她存在于他的空间,他也觉得悲哀,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她对他的那种最细微的惧怕,他每次叫她的时候,她会受惊般突然转过身来,那种眼神让他难过,却无能为力。

    他给她帮助,她才愿意他走进她,她对他有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做什么事得罪了他一样,那种卑微,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耻。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放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沉浸在自己的眷恋中,他依赖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凉透心,他总会突然的将她揽进怀里,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他的额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翼里全是她身上的味道,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鼓鼓胀胀的,被她身上的味道温暖的包围。

    也有温暖的时刻,有时候他在画室画画,她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身后,等他回头的时候,她总是柔柔的看着他笑,那一刻他心都是暖的。她有时候忙论文,披着毯子坐在书房里上网查资料,他睡一觉起来了,发现灯还亮着,走进去一看,她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总是疼惜的将她抱回卧室,迷迷糊糊中她攀附上她的脖颈,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找最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他掀开被子和她一块躺进去,她在睡梦中没有撒手,软软的身子暖暖的贴上来,蜷缩在他的怀里。清晨起来的时候,他把这些事情讲给她,她拉了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的说“哪有”,他将被子从她头上扯下来,给她看她昨晚流口水的杰作,她的脸红得不像话。他心里甜甜的。

    只是这样的瞬间,如今回想起来怎么都像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幻境,要不然怎么解释她后来的举动。

    有天他取东西,不小心将她包碰落到地上,她是丢三落四的性子,取了东西拉链也忘记拉上,他皱皱眉,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在看到一个药瓶子的时候,脸色立变。那是一盒避孕药!他的愤怒瞬间冲上他的心头,他恨不得立即走进书房质问她。他知道她和自己在一起是不甘愿的,但是当他真正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还是像被人用利刃狠狠的剜,钻心的疼。

    他从不问她“你爱我吗?”也从不和她讨论以后结婚的事情,因为他怕看到她迟疑的眼神,怕听到否定的回答,也怕叫她为难,不问就是还有可能。可是现在他看到的是她用这种方式来断绝和他以后的联系。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心里的痛一阵一阵的翻滚着,咆哮着,像是要淹没了他的理智。在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最终还是停下来了,他怕自己冲动伤了她,怕这样□□裸的质问逼得她离开了他。

    他心里生了一种绝望,亦生了一种恨意。

    他将那瓶药重新放回到她的包里,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冲冷水澡,想藉由身体上的冷来缓解心里的冷。

    正在喝水的她,看到他浑身湿淋淋的走出卫生间,惊讶的看着他。他眼睛通红,远远的看着她,叫了一声:“囡囡”。这个名字他总是喜欢附在她的耳边蛊惑般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声音里都要融化了。今天突然听到他这样叫他,声音里是满满的悲伤,她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她放下水杯子走近他,想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动弹不得。

    “怎么了?”她不安的问。

    “囡囡。”他没有回答她的话“陪我睡一会,我觉得冷。”

    “还知道冷,”她嗔怒“知道冷还冲冷水澡。”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横抱起走向床边,她的身子刚刚挨上柔软的床榻,他喷薄着热浪的唇就已经席卷而来。今天他异常的疯狂,像是第一个晚上,她微微挣扎,他生出一种绝望的蛮力,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唇霸道的啃噬着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肤,她吃痛之下下意识咬着嘴唇,他用唇轻轻的开启她的嘴唇,附在她的耳边说:“囡囡,囡囡,如果你疼,你就喊出来。”她的手无力的攀附在他的脖颈,手指深深地划过他的脊背,他微微皱眉,嘴角却荡漾着邪魅的笑:“囡囡,我叫你疼,你也叫我疼,我们就这样永远纠缠在一起吧。”她眉头紧蹙,微微的喘气,鼻翼喷薄的热气蒸腾得他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半夜惊醒过来,身边空空,他忽然生出一身冷汗来,下床趿拉着鞋叫着她的名字不停的找她。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米香,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厨房里只开了一只灯,她站在橘黄的光束下,头发随意的挽起,棉布睡衣柔柔的贴着她的身体,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注视着冒着热气的小锅。他走到她身边,从后面将她环绕,她猛地转身,回头看见是他,心安静下来,朝他微微的笑:“吵醒你了。”

    “没有”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见好几个吻痕,心下疼惜,低下头轻轻的吻上去。她怕痒伸手去推他,被他紧紧的抱着动弹不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说什么呢,”她笑“下午你没吃饭,怕你睡醒了会饿,所以熬点粥。”

    她不饿,却也陪着他喝了一碗粥,才洗漱去睡。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拿了外套出门。

    那天晚上他在她熟睡之后,就着书桌上的小台灯,找来小刀将自己买来的小药片上全都刻上避孕药药片上的英文字母。他是学绘画的,所以手巧,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他将她包里的药换成了补药,神经大条的她没有丝毫察觉。

    周梦的手术做的特别成功,但是因为住院的原因,不能参加高考,他提议将她送去韩国留学,不是没有私心的。他想通过这个将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因为按照周怡和周敏的经济条件,她们完全没有能力维持周梦在韩国的生活。

    周怡起先不同意,但在看到妹妹因为不能高考,意志消沉的时候,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提议。

    但是不管他曾经多么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她最终还是以决绝的姿态离开了他的世界。并且走得消无声息。

    那段时间她临近毕业,忙得兵荒马乱的,有一段时间他很少看到她,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总是三言两语的将电话挂掉,有天晚上他已经睡下,因为白天画画有点累,所以睡得比较沉,但是隐约感觉到有人慢慢的挨近自己,他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囡囡”,没有人回应,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他没来由的吓了一跳,紧接着却也是满心欢喜,他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他习惯性的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她一改往日安静的蜷缩在他的怀里,而是紧紧的缠上他的脖颈,嘴唇贴上他的唇,他有些惊讶,想要将她推开一点看看她,她却紧紧的抱着,不撒手。他感觉到有点反常,试探的叫她:“囡囡。”她并不说话,唇轻轻浅浅的吻过他的嘴唇和脖颈,他感觉到她在轻轻的发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紧紧的回抱她,给她更热烈的吻。

    那天晚上她比他还疯狂,像是一种绝望般的肆无忌惮,她伏在他的身上,张口狠狠的咬着他的肩膀,直到感觉有湿湿的东西渗出来,他似乎听到她像小兽一样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啜泣,他忍着疼痛心里若有所动,却不敢问是不是真的。

    后来他去了一趟外地,等他来的时候,他的愿望已经落了空。

    林玉儿拿来的那张流产手术通知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她的名字,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她终于像他手里握不住的沙一样从指缝溜走。他剩下的只有愤怒。

    他开车到她宿舍楼底下,打电话给她,她还在撒谎说她在忙,他在电话里咆哮:“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来!”

    远远的看见她走过来,他粗暴的将她一把拉上车,不去顾及她碰到了头,一脸愠怒的将车开到他们以前经常去的河边,堤坝上一个人都没有,周围静悄悄的。

    他将那张手术单扔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拿起来看,原来是自己填的手术通知单。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平静的说。

    他一把揪起她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你凭什么不要他,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没有资格说不要他。”

    她的眸子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你怎么不去死。”他愤怒的将她推到堤坝的护栏边上,她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空中。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睛却绝望般的闭上了,眼睫毛轻轻的颤抖着。

    他的心里翻滚着各种浪潮,愤怒,无望,疼惜。他的手慢慢的放开,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他的心落到谷底,她终究不是他的。

    自这件事情之后,她不再回他的住处。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但满脑子却都是她。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发疯,但一想到她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掉了孩子,心就更痛。

    后来母亲病重,他连夜赶回家,一个月后回到h城,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空,莫名的疼。

    有天从楼下买东西上来,突然看见她,一个月没见,她变瘦了,他心里是满满的疼惜,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你来做什么?”

    “拿我的东西。”

    他心里尖锐的疼了一下,她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吗?他期望着她能够稍微对他低一下头,那么他就会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可是怎么会,骄傲敏感倔强如她,怎么会低头呢。

    她平静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门突然开了,林玉儿穿着他的衬衣出现在门口,他似乎一晃神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痛楚,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只是自己的幻觉。

    “打扰了,我来拿走我的东西。”她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他温柔的对林玉儿说:“玉儿,进去把衣服穿着。”说着转头对她说“自己进去找吧。”

    她走进他们曾经居住的卧室,想拿自己的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哦,我忘了,玉儿说她不喜欢别人的东西,所以你的东西可能已经被她扔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得说道。

    “那就算了,省的我麻烦。”她说着走出卧室的门去。

    他却伸手拦住她鄙夷的说道:“你怎么好意思过来,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不是我的?”

    她闻言微微一愣,继而轻轻的冷笑一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是一点一点冷下去的眸光:“是,我所有的都是你的,可是你不是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了么,我们公平交易,算不得你吃亏。”

    他脸上怒意渐盛,手下意识紧紧的攥成拳。

    她却像是毫无察觉般,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你付钱,天经地义,互不相欠,”说着低下头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要说欠,你也许还欠我的,我无缘无故怀一个孩子,做流产花了很多的钱,还”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已经紧紧的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你个无耻的女人。”他恶狠狠的说道。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哧哧”笑出声来,未了说道:“这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

    他眉头紧蹙,手下使力,她的脸胀得通红,他看着她,心底的恨翻滚着,咆哮着,像是要毁灭了他。

    “你□□,我付钱,说的再好不过。那么说吧,这次多钱?”他说着吻狠狠地贴上她的唇。

    她伸手要打他,被他一把钳制住,嘴角冷笑道:“刚才还谈钱说价,这会却来装什么圣女。”

    她看着他,手上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的唇撕咬着她。

    “五万”

    他一愣:“好大的口气。”

    “怎么?付不起?”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夹在手上说道:“这里面刚好五万。”

    “谢谢。”她说着伸手就去拿。

    他手一松,卡掉在地上。

    她看着他。

    他一挑眉毛说道:“怎么?不想要?”

    她低下身子去捡那张卡,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领起来,卡已经在她手里。他眉头紧锁,眼里全是不置信。

    她却看着他,笑意浅浅的说:“谢谢。”

    话还没说完,他一巴掌已经掴上去。

    她将头扭过来,用刚才那样的表情看着他,重复了一句:“谢谢。”

    他愣在原地,她已经拿起包走了出去。

    他再也没有伸手去拉她的理由了。

    后来他回过头来,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却完全消失在自己的世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她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就这样把她弄丢了。

    再相见已经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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