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复杂的金色魔法阵收拢成扇,扇面如刀破空而来,裹满魔法力量的嗡嗡蜂鸣。弯刀横档之下传来沉重的压迫感,uriel极力扭身才堪堪躲过另一侧甩过来的长鞭,眼角余光捕捉到鞭尾在地面上拉开一条深坑。

    即使早就见识过他们的攻击方式,在某些神那里看起来轻松的应对她也只能勉强支应,不得不令人感慨这差距。她的新战利品更没有什么帮助。数个无限宝石的力量难以控制,仅靠精神力根本无法分辨出宇宙魔方和其他几个。uriel侧刀奋力一甩,空中立刻腾起黑雾,迅速凝结成一排紧密高大的盾牌,暂时挡住了下一波魔法攻击。

    手掌翻转抓出立方体往地上一按,圣殿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立刻闪过大片荧蓝色的裂缝。眼见盾牌即将消失,uriel连滚带爬,无比狼狈地从中间跳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失重感却没有出现,一翻落裂缝她就停了下来,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无数遥远的恒星之间,因为没有生理限制而无法感到寒冷,失压或者窒息。魔方的大门另外一端悬停在某一个uriel不认为自己认识的点上,也许以前在床边故事里听过之类的。

    她已经长过肩膀的发丝漂浮开来,柔顺却暗淡无光。拂开飘到眼前的碎发,uriel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漂了出去,下意识伸手去抓。融得不像样子的圆盘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又飘远了。之前火河都能把她整个人给化了,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保留主体完整。真是,神奇。

    青铜圆盘像是解密游戏里被喷了除锈水的门锁,逐渐褪出精密的原貌。金光闪烁的圆环不断变大扩展,层层套叠,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巨大的行星仪。双脚轻轻落地,不知名来源的重力把她顺利拉向地面,或者说面积最大的那个平面。其中一个金色圆环恰好从视野里滑过,露出深空里一颗小星球,映照着远处恒星红色的光。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旅途的尽头。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绿色的烟雾从她项链的珠子上喷涌出来,形成了一个人形,一顿之后又进一步化成了一个形容干瘪的老妇人。

    熟悉的面容让uriel嘴角一抽。有一段时间delphi之灵被诅咒困在了一副少女躯体之内不得而出,只能随她衰老死去,眼看尸体逐渐干瘪。于是当delphi有一个预言要说又没有人去问的时候,就只能劳动这具尸体自己从神龛里走下来。虽然那是个可怜的姑娘,但这具僵尸还是她最大的童年阴影没有之一。

    顿时什么惆怅的感觉都消退了,uriel自觉莫名地微笑起来,“这里不是尽头。”她本来想勾勒一个问句,却落在了这个肯定的语气,“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们所说的视野啊本质啊。天赋这种东西,永远也无法靠后天努力。最后只能草率地决定,我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我看到这是一个能够达成目标的工具,而不是尽头。”

    预言之灵绿色的脸上扭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千年之后的人性化尝试依旧失败,“我知道你想毁掉这些东西。自我牺牲令人赞赏,但自我欺骗就太不像你了。即使是魔盒,也不可能活过三个无限宝石的力量爆发。”

    “我知道,”uriel手掌用力捏碎了包裹宝石的外壳,随手把它们扔进行星仪中心的凹槽之中,“所以魔盒不在这里。”

    那个奇怪的表情在皱缩的绿色面容上进一步扩展开来,“那么说来,倒霉的只有我一个。”

    抬起一边眉毛瞥它一眼,uriel俯身解开腿边的绑带,“别担心,virgil。我生母只给我留下了这一样东西,怎么说也还有点纪念意义。”匕首擦过柔软的皮革滑出来,听起来轻柔却锋利。她逐渐习惯了这种彻底空白的寂静,一开始耳中会有不时嗡鸣,后来就不知不觉消失,一切最细微的声音都被纳入感官。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delphi扭身仔细打量这个凹槽,身影勾起一串绿色的烟雾,“如果理性思考,你根本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奏效;如果是本能发声,你会把它们都留下来。”贪念本该大于一切,这是他们的诅咒。

    “我没在思考。”匕首在手指下熟练地翻转,uriel轻易地找到了刀把和刀锋之间的平衡点,让它平稳地停在一根手指上,“如果连等你的人都消失了,那什么都没有意义。理性没有意义,本能没有意义,存在也没有意义。”她抱着回去的执念过了这么久,抽掉它就像抽掉神殿中唯一的承重柱,所有东西都会随之崩溃。自我,意志,尊严,感情都将不复存在。而为了阻止这发生,代价再沉重都是可以接受的。这就是她终于明白的事,就像是清楚而理智地意识到疯狂存在。

    绿色的人影拉远了一点,“现在我开始觉得你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了。”

    为了避免挥舞时失去重心,上好的武器通常刀身和刀把等重,完美而优雅地落在这之间。匕首不是非得精细到这种地步,但架不住工匠是个强迫症。

    “保持平衡或许需要强大的力量和意志,但打破它就简单多了。”目光低垂,uriel轻轻一转手腕,匕首立刻从指尖落了下去。

    金属相撞之时发出咣当的声响,又在反冲力下弹起。凹槽内被激活的无限宝石释放出数道光芒,彼此之间反弹撞击。匕首却迟迟没有再次落下,此刻时间忽然被拉长,所有的光影声色在这一刻彻底湮灭,物质的形态在无声的力量冲击之中破碎消散,连同她一起。

    消失本身带来的惊惧仍在预期之内,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第一次了,但uriel重新感到肢体的时候几乎觉得这种意识的承载容器非常怪异。她直起腰的时候撞到了头顶挂的一个篮子,躲开的时候脚下又绊倒了别的什么,没有适应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径直摔了出去。在半空中扭身避开了撞到肩膀,厚实的胸甲砸在地上哐啷作响。

    此刻外界的声音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忽然全都涌了进来。嘈杂熙攘,生机勃勃。被吓坏的小姑娘看着躺在地上的她哇哇大哭。天上的阳光明亮刺眼,地上的尘土飞扬起来呛进呼吸道,uriel捂着脸笑出了声。

    耳边的哭声越发的响,uriel很快翻身爬起来,摸索到头盔边缘。全副武装是和新身体一起来的,这个没得选。跪坐在地上,她抬手一把掀掉了头盔。束起的金发滑过盔甲纷纷披落下来,灿烂柔顺。

    集市上的大人们从他们周围视若无睹地穿过,还不到他们大腿高的小姑娘含着泪水眼巴巴地盯着她看,怔愣着抽起气来。

    “对不起,是我太笨拙了。”不能确定对方是否会说英文,uriel笑着放柔了声调,尽可能显得温柔一点。作势去腰间摸了一下,手指翻转出一只木雕的小狼,“以表歉意。”

    手里牵着akanda新上任的王后,国王t’chal本能地在这美好安宁的氛围里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然而转过头望去,集市却没有任何异样。足够了解他的反应意味着什么,nakia反而更先捕捉到人潮里无法融入的那一个,几步跨下台阶,“在那里!”

    就像是和谐乐曲里响起的突兀音节,平缓河流中激起的水花,一抹过浅的色彩飞快地滑过视野,t’chal皱起眉也追了过去。女神在上,开放akanda还是他脑海里一个刚刚成型的想法,如果现在又有外人闯进来,那这个计划很有可能会受到更大的阻碍。

    对方走得不像想象中那样快,nakia很快就跟了上去。那人身上的金色胸甲在阳光下锃亮发光,勾勒出细致的肌肉轮廓,没有被覆盖的上臂拥有着不相上下的线条,腋下抱着一个头盔。沉重的盔甲却没有阻碍人步伐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也在以陌生新奇的眼光欣赏周遭。

    就在nakia接近的下一秒,那人恰到好处地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眉眼一弯声线轻柔,“不要在意我。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原本流畅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融化在对方的美貌下。成长在独特悠久的原生文化下,又常年四处行走,nakia其实不怎么为西方文明的起源审美所触动。他们追求自然人体之美,却极度理想,远远超然于上。然而那人就像是在一尊姿态优美的雕像中孕育出了生命,每一根肌肉线条,每一条衣摆的褶皱都是精心勾画过的光影变化。清晰地表明那些艺术品也许来源于真实存在的历史。

    垂下的睫毛将那清浅剔透的色彩收拢,那人顺势低头去解胸甲在肩膀上的系带。此刻nakia才感到威胁的话语回到大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闯进来之后还放下防护。”

    越过肩膀又看了她一眼,少女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但不显得讽刺。他们快要走到集市的尽头,周围的人也少了许多。她拨开系带上碍事的长发,转过身来轻快地后退着和nakia说话,露出大理石般莹润白皙的美丽面容,“这里的姑娘都像你这么好看吗?你的眼睛——”她的手指比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很美。”

    莫名其妙又毫无攻击性的回答让nakia再度噎住。确认了那个小姑娘安好的t’chal也赶上了他们,看人一眼便握住了nakia的手臂,“我知道她是为谁来的了。”

    对他们前不久到来的客人一无所知,nakia也无法联想到什么人,只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没有出声回答,t’chal只是抬抬下巴,向她示意从集市尽头路过的那个独臂男人。而uriel若有所感地转过了头。

    发觉视线降落的bucky一脸警觉抬起脸,一开始还莫名地盯着他们三个人的奇怪组合,然后,从中逐渐升起不敢置信的光彩。

    此时那个难搞的结终于屈服,手指向上一挑将两根系带彻底分开,只剩下一半支撑的胸甲从身前滑落,和头盔一起砸到地上扬起无数尘土。

    身体本能先于大脑思考,张开手臂接住了飞扑上来的少女。她腿侧的刀和护胫撞在一起哐当作响,温热的手臂在他颈侧收紧,护臂轻声交错。身体的重量,气味,力度,每一点都真实可触,却也都犹如幻梦。她的容貌依旧,轻快俏皮的个性一如往昔,仿佛凝固在时光中的一个完美缩影,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心脏在胸口里砰砰跳动,难以克制的紧张僵硬从脊椎底部一点一点升起来。bucky和人拉开一点距离,视线游走在她眼中试图发掘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手掌拨开已经长了许多的金发,贴在毫无疤痕的脸侧,无处安放的恐慌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唇齿间泄漏出来,“这是真实的吗?”

    歪头将肌肤贴得更加紧密,uriel自然地露出无奈而包容的笑,“你希望多真实就有多真实。”如果他不想要,那她就不会存在。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庆幸身前人拥有了阴郁面,bucky蜷起手指又展开,抚过原来那道伤疤的轨迹。然而她很快就以那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神情盯着自己,不自觉地舔过嘴唇,“那么——”

    手指穿过发丝忽然收紧,按着人的后颈将她压近,唇齿轻松地捕捉到了滑过的舌尖,尽情攫取占有。怀里的人没有被吓到的意思,柔软而放松地贴在他唇边,不安分地勾出一个微笑。

    围观情侣总是令人尴尬的,t’chal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使自己回归正题,“尽管很不愿意,但我不得不打断一下。我必须要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手指顺着颈线梭巡上来,安抚地按住bucky的嘴唇,uriel才得以稍稍拉开两个人距离,转脸看过来,“那你相信魔法吗?”

    他们的闯入者仍是少女模样,逆光下绿色的眼睛却犹如一口幽深的井,让人几乎要从脚下生出虚浮的恐慌。但也只是几乎而已,t’chal抬起下巴俯视着她,神情坚定不移,“不。”

    “那从今天开始也不迟。”uriel随意翻过手腕,留在地上的盔甲化成灰,逆着风穿过她身旁,吹动了盔甲下的短打,“我无意引起麻烦。如果你希望知道什么,可以晚点再谈。现在——”感觉到身后的裙摆被用力揪住攥紧,再短就不能叫裙子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给我们两个一点独处的时间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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