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陷害

    人生四大幸事,无外乎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龙小云已中探花,虽然未入朝为官,但探花功名还在;他自幼生长于李园,大旱自是没经历过,也未去过什么“他乡”,倒是行走江湖总碰见些长辈的熟人,也不晓得算不算称得上为“故知”;至于他两次成亲,实在是他连提都不愿提及的经历。

    如今碧水阁也算得上是宾客满堂,由李寻欢作为他的长辈接受行礼奉茶,也算是了了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新娘子又是他唯一所爱这一切都看上去十分完美。

    吉时已到,新娘跨过火盆,踩着“传席”进入堂屋,点香起乐,便开始行三拜之礼。

    婚礼有条不紊的进行到了晚间,龙小云也已半醉——不管如何,他都是欢喜的,虽然临到拜堂的前一刻还在不安,但这份欢喜却是真实而未减分毫的。

    他想起了他的李叔叔!在未拜堂之前,他似乎从来没有给李寻欢行过跪礼,他还记得他上一次和关玲玲成婚时,关天翔建议李寻欢作为他的长辈为他主婚,他第一反应便是恨声拒绝!他当初是怎么说的?——龙小云哪怕以天地为双亲,也不愿李寻欢与自己沾染半点干系!

    明知这是气话,可话已出口却难再收回,当他发现他的这些话,站在大堂之外的李寻欢听的一清二楚之后,他当时就后悔了。

    这么多年,他真的没有好好的为李寻欢付出过什么!在他身边做一个听话知心的孩子,或是在他生病受伤时照顾他的身体,这都不算是“付出”,这是他理所应当该有的孝顺。

    龙小云心中酸胀,忍不住去寻那人的身影——他们一行五人被安排在独立的一桌,以便不被其他人打搅,而今那桌前,竟只剩下关天翔,铁传甲,唐蜜以及叶开,却唯独不见那人!

    “少庄主是在找李探花吗?”有个来敬酒的江湖人晃晃悠悠地道:“大伙儿都想敬探花大侠一杯,可我方才好像看见管家把他叫到后院去了!”

    “探花大侠”听着实在是不伦不类,龙小云有些厌恶的将这人推开,心下也是疑惑,走到主桌前附耳对关天翔说了下缘由,便朝后院寻去。

    李寻欢手里拿了一杯酒——今天破例,铁传甲没有因为他喝酒而有所唠叨,这让他心情很是舒畅。

    他似乎并不急着去见李沉渊对他说的那个在后厢花苑中等他的故人,反倒像是酒后微醺,偶然闯入山中流连美景,在夜下独酌的旅者。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如今春风美酒还在,能同饮一杯的故友却已难寻。”

    与那人倒真有十来年没曾一起喝过酒了,不知为何想到此处,竟觉得手中的酒杯都像是少了一只。

    “朋友即召寻欢前来一见,我人到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就连诗都念了两句,你却还不肯现身吗?”

    话音一落,手中银杯一震,酒水在夜空里划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弧度。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便是俏丽的女子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李寻欢,你你欺人太甚!”酒水自然没洒到她身上,只是带了内力的酒水击碎了她眼前假山的一角,竟忽觉有些后怕。

    “玲玲?”李寻欢目中已无半点戏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不该有那样的杀气!”

    关玲玲理了理喜服,“这天底下还没有我关玲玲不该出现的地方!”

    李寻欢并不想与她多说,抬步欲走。

    关玲玲却拦住他,“李叔叔在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眼中含了些媚态,整个人都缠了上去,“李叔叔,玲玲心中所想,李叔叔应该明白!”

    素手刚预攀上李寻欢的肩,就被用力握住,抬起头,正对上李寻欢冰冷的视线,身子不禁一颤,却强颜巧笑道:“寻欢作乐,风流一世,李探花宁可与那青楼艳妓夜夜笙歌,也不愿玲玲相陪,难道玲玲还比不上烟花女子?”

    李寻欢冷声道:“夫人说笑了,虽然我李寻欢已是酒色过度,但夫人芳华妙龄,李寻欢实在无福消受!”

    关玲玲听到“夫人”二字,顿时浑身一僵,遂又听李寻欢说自己是“芳华妙龄”,目中已溢满杀意:“李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龙小云虽然拜了堂,但也是叔叔晚辈,担不起您一声‘夫人’!”

    李寻欢却笑道:“我与夫人直言,夫人何不也与我坦诚?玲玲就算再美,夫人却也当得起绝色!”

    关玲玲厉声喝道:“李寻欢,你找死!”话音刚落,却又忽然敛回周身杀气,冲李寻欢冷冷笑了一声,退开几步一把扯开自己的嫁衣。正在这时,龙小云的声音已传了过来:“玲玲,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李叔叔,你们在做什么?”

    关玲玲猛地扑入龙小云怀中,抽泣道:“小云救我!”

    龙小云一怔,看见妻子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登时有了十分熟悉且不好的预感。

    关玲玲死死揪着龙小云的衣襟,哭的梨花带雨,“李寻欢他他想对我小云”

    现场情况不言而喻,龙小云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寻欢,却见李寻欢也在淡淡地看着他。

    李寻欢不喜欢解释,因为他一向认为相信他的人并不需要他的解释,而不相信他的人,他解释又有何用?

    所以尽管他知道龙小云在等他说什么,但他依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不解释,但他却也不愿意选择默认。

    关玲玲狠狠地抓住龙小云,“你难道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他总善于破坏别人的幸福,尤其是喜欢破坏你的!你忘了你和相府千金成亲,就是他的飞刀害的你差点被朝廷问斩!还有我们,我爹要不是为了牵制他何苦要利用我们的婚事暗杀杜丞相!他对你好只是他心怀愧疚,他欠你的,他也欠你娘的,难道你还要相信他?难道你真的要步你爹龙啸云的后尘,这辈子被李寻欢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席话,龙小云曾听过许多遍!就连他自己都曾对自己这样说过!他本以为如今听来只会付之一笑,不屑一顾,但没想到从关玲玲口中质问出来却是那般刺耳!

    也许是龙小云和李寻欢都离席太久,让坐在主桌上的其他人都感到奇怪,纷纷寻到了后院,而关玲玲的这些话,便一字不落的全落在了他们的耳中,再一见双方状况,大致也能将事情猜到了七八分。

    唐蜜当即怒道:“你个小狐狸精,我就知道你几天不作怪心里难受,还以为你真的想通了改过自新要和龙小云过安生日子,却还要来陷害李寻欢!”

    铁传甲和叶开赶紧围到李寻欢身边,叶开抓住自家师父的手,“师父,我们这就回李园,管他们死活!”

    关天翔沉声道:“玲玲,快跟你李叔叔道歉!”

    “不必道歉!”

    说话的是龙小云!他的目光始终未曾从李寻欢身上移开,但是脸上惊愕之色已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憎恨与怨毒!

    “李寻欢,你为什么总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恨你!”

    他接过了关玲玲递给他的剑——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一身嫁衣的关玲玲为何会有这样一把佩剑,他们只知道现在这把剑正在一步步靠近李寻欢,李寻欢却并不打算去躲避这把剑,反而制止了几欲要出手的铁传甲,甚至要用小小身躯为他挡剑的叶开,而把自己的咽喉,就那样暴露在了剑尖之下。

    “李寻欢,你疯了!”唐蜜最见不得李寻欢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她刚想动作,那只银质的小酒杯却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她的肩头,力道不重,没有丝毫痛感,却已足够让她动弹不得,“李寻欢你个王八蛋,快把姑奶奶穴道解了,让姑奶奶好好收拾这个白眼狼!”

    李寻欢充耳不闻,只看向关天翔:“大哥,我并不想让你为难!”

    关天翔没有动手,但却目光坚定,“你不会伤害龙小云,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关天翔虽然没有动手,但李寻欢却动了!龙小云的剑离李寻欢不到一寸,便已突然出剑,直取李寻欢命门!

    众人都知道李寻欢动了手,却偏又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那人稳稳站在原处,龙小云的每一剑都剑势极狠,却没有一剑刺中对方,若不是见那人发带微拂,真的以为他从未曾动过。

    而李寻欢每避开一剑,都要指点对方一句,例如出手又慢了,剑路又偏了,使剑的力道差了多少,持剑还不够稳重最后竟道:“小云你这套‘流云追雨’尚算熟练,不足之处假以时日也可修成,只是你这剑花挽的未免难看,哪有流云飘渺之态,还有你的步伐太过刻板,也没有春雨柔和之势话说回来,阿飞出剑如狼,一击即准,但之前与他舞剑时发现他的身形凌厉而又潇洒,小云你——”

    “李叔叔!”龙小云忽地一剑止住,堪堪停在李寻欢颈侧,“你确定你是在教我而不是在嘲笑我?”

    叶开在一旁幸灾乐祸,“龙小云,任重而道远!师父,你再多教教他!”他才不会告诉龙小云他第一次练习射飞刀练了一个来月,他家师父才觉得他不是在丢鞭炮

    眼见事态反其道而行,关玲玲勃然大怒:“龙小云,李寻欢,你们耍我!”却见她猛地伸出双掌,周围忽而劲风凛冽,竟大有狂作之事!

    却只见夜空两道寒光宛如飞逝星子一般超脱风速,狠狠地钉在了她的手掌之中,她甚至未来得及发出呻丨吟,剧痛已经从掌心扩散,让她猝然跌倒在地!

    关天翔立刻投出暗石封住她的穴道,而与此同时竟有另一道冷光从上至下,闪电般切了下来,他只觉得眼前一晃,便听一声嘶喊从关玲玲口中发出,再定睛一看,却见女子双手手腕已是血肉一片,双掌竟已被两把利刃断去,伴之而来的,还有李寻欢的一声,“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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