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瓮中捉鳖
“快看！”前头突然有人叫道。听见叫声的大伙儿纷纷立起身子，顺着那人伸出的手臂向前望去。只见笔直划到地平线的高速公路的端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乌压压的一片小黑点。黑点快速地扩大着，扩大着，似乎是海市蜃楼，更似是千军万马。滚滚而来，朝人群所在的聚集地，快速地前进着。
“那是什么？”有人惊讶地询问道。
无人应答。所有人一致停止了动作，皆震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的海啸即将灭顶那刻的茫然和惊心动魄。
有孩童正站在一边陪伴着自己的亲人，看着眼前此景，天真而干脆地说道，丝毫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好多人啊。”
是啊，好多人。
无光暗淡的眼神，僵硬活动的肢体，低低嘶吼的叫唤，顺着空气渐渐弥散开来的腐味。一群人，或者说曾经的人，就在几百号人眼皮子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连大地，仿佛都因为越来越接近的嚣张的气势，“哐当”，“哐当”地震颤了起来。
一下，一下，直颤到了人的心里。
“丧尸！”
“是丧尸啊！”
“好多好多丧尸！”
此起彼伏地尖叫声打破了沉寂的空间，一刹那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茫然的，无措的，惊慌的，失措的。不管去哪，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快跑！快跑！
“这边也有！”
“啊！这边也有！”
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四面八方仿佛出现了一支整装待发的丧尸大队似的，精准清晰地分成了东南西北四支小分队，奉命进攻郊野中夺命逃窜地无头苍蝇一堆，迅速插入，个个击破，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他们吼叫着，狂奔着，追击着。
“别跑！”有人反应快，扯着嗓子喊道，“聚起来！聚起来！聚在一起对付他们！”
有几个声音也接连着同样喊出了凝聚起来的话语。在这如此开阔的地形，如果人们都聚集在一起，就算一个人能干掉一只丧尸，也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逃出虎口。但若是完全没有目的性地乱窜，仿若一盘散沙，最后的结果更有可能是除了几只漏网小鱼以外，全军覆没。
可惜这些叫声迅速被淹没在了更大的尖叫声中。有少数头脑尚且清醒的，聚成了一个小圈，试图拉住更多的人加入驻扎，却被更多的人如毒虫一般甩开，如绊脚石一般被踢走，甚至如货物一般被不小心拖行几米。
这些少数派尝试几次失败后，不得不无奈放弃计划，心中悲凉地重新加入到逃难的大军当中。毕竟，就靠那么十几人留着，不是站着死，就是坐着死。躺着死也不是没可能的。
唐宁被夹在到处乱逃的惊恐人群中，努力拨开众流，躲闪着，抓空着，往车子回奔。不知道车子里的人是不是已经逃了，但她得回去看一眼，回去看一眼是不是还有人不知所措地留守，不知道萧雅是不是还在。
必须看一眼。
更何况她的唯一武器棒球棍还放在车里没拿，现在她可以说是手无寸铁了。要是赤手空拳地对上丧尸，她还真没多大自信能毫发无伤地脱离战斗。
来时的路不显漫长，回去的路却仿佛十万八千里。她还未奔到车边，先瞥了眼丧尸部队，最近的已经到达了车队右前边，和跑在最前面的人类正面相接了。
慌乱的人类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下风，与丧尸交接的人们尖叫着又往回推搡逃窜，但很多人仍是一不小心就被身后探出的魔爪抹了脖子，后背，大腿，甚至头颅。但他们没有停，他们依然融在人群里，跑着，叫着，喘息着。更有人转身动作仅慢了一拍，一个猝不及防就被脚下生风的大军推倒在了地上，没有人因此停下，伴随着阵阵惨烈的叫声，无数人毫无反应地用力踩踏在同伴的背脊上，奔向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终点的前方。
不远不近瞄见这一幕，唐宁脚步反射地一顿。下一秒，就被后面追上的人狠狠撞上了后背，她抓住了身边车子早已被撞歪的后视镜才稳住身形。人们骂着，推推囔囔，用手肘将她用力的往车边推，挤出一条道，奋力往前冲。
她半个身子歪在车上，立了片刻。这一转眼的功夫，不远处那，人们脚下的身影就已经停止了挣扎，再无声息。
唐宁用力吸了下鼻子，转过头，不再伫立，重新挤入了人群里。
到了车边，她抓着车框一个急刹车，探头进了驾驶座里扫了一眼，大声问道有没有人。车里一个人影也无，他们大概听到丧尸来了的时候就随着人流跑走了。唐宁跑到后面，想打开车厢门，抱着一丝希望看看球棒和自己的背包是不是还有存在的可能性。
却发现，果然不出所料，车厢门大敞着，里面所有东西都被一丝不落地带走了，整个车厢空荡荡的，活像被洗劫了一番。
季鹏还真是个好领导，临危不惧。
这是她第一瞬间划过脑袋里的戏谑想法。下一瞬跳到，希望萧雅他们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陷阱，现在，她是即使想帮都无能为力了呀。再下一秒，她就必须先为自己的生命作考虑了。
她四处望了一遍，虽然四周的丧尸数量几乎无差，但后面的丧尸明显来得更分散些，组织性更差，逃脱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也更大。做出了决定，她没有丝毫停顿地往后边跑去了。
跑过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四辆车
没有第四辆车。
因为眼角余光瞥见蜷着腿窝在第三辆车子后面的小小身影，她又是脚步一顿。这回，没再傻傻地等着身后的人撞上来，她一个闪身，步子一跨，就到了那人身边。
“叶悠然？！”她皱眉喊道。
小小的身影听见自己的名字，反射性地抬头。他双手抱着膝盖靠着车子蜷坐着，额头上有一片不小的擦伤还在往外拼命冒着血珠子，但他的小脸紧绷着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头看着唐宁，似乎没认出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超市里，除了刚到的时候见过，把他从柜子里弄出来过，临出门前试图安抚过，唐宁和男孩并没有其他更多的交集。这几天在路上，他也一直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除非有人和他说话，他从不主动和人交流，甚至不怎么动弹。唐宁和他坐着远，说实话也没怎么注意过他。
但现在，她万分震惊他居然没有和大部队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季鹏明明作出过承诺，这是怎么个事？
没有时间多问。确定了男孩的身份，她一把拉起他，将他抱在了怀里，道：“跟我走。”
不知道男孩是不是真正知道她是谁，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他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就伸出小手轻轻搂上了她的脖颈，一副已经准备好行路的模样。
若不是逃命要紧，唐宁差点就要被叶悠然这满是稚气的小模样逗笑了。她微微露出丝笑意，安慰道：“别怕。”叶悠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唐宁再说不出更多的话。她紧了紧抱着男孩的手，抓住时机，再次冲入了人流中。
逐渐接近了丧尸群。前边的丧尸已经被四处奔跑的人给带偏了，留下了挺大的豁口。人们不要命地冲着狭缝而去，不管不顾。但前头仍然有很多还未有单个攻击目标，朝着人群汹涌而来的丧尸们。
唐宁眼也不眨地边跑边紧紧盯防着周围。没有武器，又抱了个孩子，她只能选择尽量绕着丧尸行动。但即使有身边的众多同胞身先士卒地开路，仍然不防有几只盯上了唐宁，也许是觉着她的肉必定鲜嫩无比，穷追不舍。
虽然不知道这大规模的丧尸主动袭击事件背后，是不是有已经拥有智慧的高阶丧尸指挥着，但幸好这些被派来攻击人类的丧尸依然是最普通的第一等，身上要害点较多，而且只有本能没有思维，他们的攻击还是比较容易躲闪的。
唐宁一边玩命地跑，一边得躲避身后丧尸的攻击，一边得注意不要冲进敌群里，一边还要留心观察两翼的敌情，忙的那叫个不亦乐乎。
就算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锻炼，就算她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有了显著的提高，但抱着个人连续狂奔了数十分钟，她仍然觉得自己已经要跑的喘不过气来了。
把近身的丧尸干掉的话，就算同样要跑，她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玩命地狂奔了啊。如果手里有把刀就好了。没有刀的话匕首也凑合啊。她颇绝望地想着，当初究竟是吃错了什么兴奋剂，为什么那么傻的，就把救命的匕首轻易送人了啊？！
并且，早知今日，当初有时间锻炼身体的时候，她就应该每天再多跑上个四十圈！
真是，悔不当初，啊。
“柳月”她悲哀地念叨。这种不恨天不恨地就恨没有把武器的时候，她分外想念用的最顺手的那把刀。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右手一沉，仿佛手里被硬塞进了什么东西似的，冰凉凉的，熟悉的，并且真实无比的触感。
她趁空一低头，瞬间呆滞。
我靠！这是什么鬼？！
唐宁脚步一错，差点就绊着自己的脚，连着孩子一道，狠狠摔进大地母亲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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