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年小弟子走后,我出门,天儿正当好,心情就跟着更好,我抓了把瓜子就开始在宗派闲逛。这是一百年前的万宗,既熟悉又陌生的,让人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我的好徒儿于单婴马上要在七月后的万宗大选出现。原本是因为我在床上躺着未醒,才错过的于单婴。这回可万万不允许了。

    我走走停停,到了练场,这些弟子真是努力的紧喔,丝毫没注意到躺了一年多的突然就醒了的某峰主。我表示比较欣慰,大家的未来就是万宗的未来!

    我嫌站久了累脚,便找了个阴凉地坐下,边嗑瓜子边看练场。

    这一看,就看到个熟人。

    吆喝,那不是侯老鳖,侯大掌门嘛!掌门大人屈尊光临,罕见罕见。

    不怪我一眼扫过就看到侯衷行,他在修仙这圈儿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外貌确实没得挑剔,远远地看,即使看不清脸的模样,也乍眼的很。全赖他一身好皮囊包一身傲骨,那又是清冷又是倨傲的气质,有时仰着下巴,桃花眼再是不屑这一瞥,我的老天嘞,令人欲罢不能,真是天杀的妖孽哦。我年少无知时,确实脑子抽抽着迷恋了好多年。

    这人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的多了嘛,和嚼烂牛皮似的,没滋没味了。

    可是一想到昨晚哭嘁嘁的人,我就控制不住想笑,尤其是他脸绷的越紧的时候。

    “喂——侯掌门——”我伸着手打招呼。

    侯衷行听到声音,往我这儿瞥了眼,面色如常,好像昨晚哭的人不是他似的,又接着和那弟子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不理我就算了,偏偏还边说边朝我这儿指了指,那弟子顺着手的方向,目光向我投来,极是复杂,面色有如吃屎一般丰富多彩。

    多半是说我坏话了。

    我知道侯衷行不喜欢我,纵使不算我抢他入试牌,让他错过万宗大选。

    作为打小就被惯养出的娇气傲慢公子哥儿,小脾气什么再正常不过。可是呐,偏偏他倒霉进了清心峰,清心峰弟子我辈儿最大呀,哪怕认出是我偷他的入试牌,哪怕我处处挑他麻烦,哪怕总之,侯衷行在我看厌了他的脸之前,一直活在我的欺压调戏之中。不讨厌我才真是奇了个怪。

    我就是很喜欢看他生气时低着头,紧抿的嘴儿,白玉似的脸,再不小心露出通红的耳朵

    “祥峰主?祥峰主?”

    思绪被打断,我抬起头,是位弟子,和侯衷行说话时搞得和吃屎似的那个。

    “怎么?”

    他看起来很难堪,待是开口又说不出的样儿,我以为他真吃了屎。

    “祥峰主那个,就”

    我颇有耐心,把对庆一年小娃子的温柔用在他身上,鼓励这看样子二十来岁的青年接着说下去。

    “祥峰主,祥峰主,请祥峰主擦擦脸。”这弟子拧过头,双手奉上面白手绢。

    “嗯?”我接过白手绢,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不动作,又结结巴巴地说:“祥,祥峰主,擦擦脸。”

    我下意识摸了把脸,这一摸可好,一手的血,鼻子顿时又汹涌了一大股出来。年少气盛,年少气盛,年轻了百来岁,竟是这样血性!

    我用白手绢把手擦干净,起身拍拍那弟子的背,“叫什么名儿?”

    “弟,弟子粗名入不了祥峰主的耳。”

    “哎?哪里话,你不说,这小手绢我可不给你了。”

    那弟子胀的满脸通红,眼睛手脚都不知往那里放,我看着他的难受样,也不戏弄了,把沾了血的白手绢往他眼前晃晃,又把吃剩的瓜子强塞了他手上。

    我手一碰上那弟子的时候,他竟吓得往后要倒,我扶住他肩膀,看他不晃了,笑,“咱们这算是两不相欠了?”

    那弟子还未回神,没吱声。我摇摇头要走,没走几步,又听到那弟子说话了,用喊的,“弟子名江万离。”

    我转回头,他低头攥着腰上的佩剑,哆哆嗦嗦的样,和下了什么海誓山盟似的。

    我觉得好笑,这叫江万离的弟子蛮有意思,从前怎么没注意到。也没当回事就离开了。

    第二日,我醒来还没从床上下去,庆一年小弟子就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嗓门儿贼亮堂,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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