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只是……没有如果……
（十三）
可能是受文章或者图片的影响，提起秋天，唐笑首先想到的就是绵长的黄色，像极了残损的旧照片。
五岁之前，唐笑跟爷爷一直生活在珠城。
记忆里，生活的老屋门前有两棵大枣树，屋后还有一片大菜园。院子里养着鸟和一些家禽。
她喜欢穿着爷爷给买的红色小皮鞋，满院子的追着鸭子跑，脚步声哒哒哒的响，而爷爷就坐在堂厅一边给她做风车，一边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日子如窖藏的老酒一般，醇香又平静。
然而变故发生在她五岁那年，爷爷突然因病去世了。
那也是第一次，不是在过年期间，她见到父母。
他们从柳江风尘仆仆赶回来，匆匆忙忙办完了爷爷的丧事，就又火急火燎带着她离开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难过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当时，爸爸才刚刚辞去建筑师的工作，跟他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创业，每天早出晚归的。就算生活在一个屋子里，她也很少能看到他。而妈妈也放弃了自己设计师的工作，专职在家带她。
其实她很喜欢妈妈。她说话很温柔，还是她见过的所有大人中最漂亮的一个。而妈妈似乎也很喜欢她。
她给唐笑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而且还给她梳各种巧妙的辫子，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
只是她也不让唐笑随便出去玩，或者在屋子里哒哒的乱跑。
每天她都需要记住许多奇奇怪怪的句子，然后在晚上爸爸回家的时候，一字一句背给他听。
这时候，爸爸就会笑着摸她的头夸奖她聪明，而她还需要回答说，“是妈妈教我的。”
她觉得辛苦，越发怀念起爷爷，怀念家中的黄鹂鸟，门前的大枣树，甚至是吵人的鸭子
但是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在那段期间，她还第一次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门外的声音已经很大了，似乎并不在乎是否会吵到她。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然后她就听到了门外妈妈的质问和哭泣。
“你是不是出轨了？”
“我很累，工作一天我希望的是你能理解我，而不是用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找我麻烦。”
“你站住，你每天这么晚才回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所以故意不愿意回来”
“别无理取闹了，我现在真很累，不想跟你吵”
随后，她又隐约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以及妈妈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直到门外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她才又乖乖躺下，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爷爷说得不对，除了小孩子，大人明明也会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渐渐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在妈妈抱着她的时候装睡，习惯了背诵更多更难的句子然而妈妈的笑容还是少了。
甚至有一天，在唐笑不小心把盘子摔碎的时候，妈妈直接打了她一巴掌。虽然她的脸上很快闪过懊悔与悲伤，并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不断地说对不起，唐笑还是觉得脸上很疼心里很害怕
妈妈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有时候会对她很好，但是大部分时候却是训斥。
她更加不允许唐笑出门，就连去楼下的公园散步也不让。
甚至有时候妈妈还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句句呢喃，“你是我的，就必须跟我呆在一起”
也似乎只有在爸爸回来的时候，妈妈的脸上才会露出笑容。
她会牵着唐笑走到爸爸面前说，“你总是这么忙，都没有时间陪孩子，笑笑今天还跟我说想一家人去游乐园玩呢！”
而她只是垂着头不说话，被妈妈紧紧攥住的手让她觉得很疼，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快要被捏断了，可是她还是不敢抽出来
其实她想说自己没有想出去玩，也没有说过要去游乐园玩
然而爸爸不知道，他露出温柔的神情，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既然笑笑想去，那我明天请假，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头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有点想哭，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爷爷。而他也总是摸着她的头笑着说话，声音温柔又慈爱。
从那次以后，妈妈便经常对爸爸说她想去哪里哪里玩。而每次爸爸都会揉揉她的脑袋笑着答应。
她觉得自己在爸爸心里可能已经成了一个麻烦精，心里总会很害怕，会不会哪天爸爸就不喜欢自己了。然而一家人能出去玩，她有有些开心。
直到有一天，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装睡，妈妈和平常一样就坐在她的旁边，小声说话，“只要是你提的要求他都答应，为什么他会对你这么好，明明我才是他老婆”
唐笑对于妈妈半夜来自己房间的举动已经不会感到害怕了，她知道她等会就会离开。
然而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妈妈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怒气也越来越重。她渐渐有些害怕，想要醒过来。然后妈妈突然就站起来爬上了唐笑的小床，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行，他是我的，你不能抢走他”
唐笑已经睁开了眼睛。脖子被掐住，让她喘不上气，脸色开始变成深红色。她伸出瘦小的胳膊，想要挣扎，然而整个脑袋已经开始发晕，而妈妈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死了。
但是内心却并不难过
直到最后，门口传来响动，有脚步声慢慢朝这边靠近。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随着一声怒吼，爸爸冲了过来，一把拽下妈妈的手，把她抱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像所有超级英雄一样，爸爸在最后关头出现，然后拯救了她。只是，最后的审判，他们要一起面对的凶手，是妈妈罢了。
嗓子火辣辣的疼，唐笑剧烈的咳嗽，眼眶里满是泪水。
“你疯了吗？她是你女儿！”爸爸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让她几乎吓一跳。这是她第一次见爸爸这么生气。只是抱着她的手却很温柔，宽厚的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抚慰。
像每次失控之后一样，妈妈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泪水不断从她的眼眶中涌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爸爸，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唐笑渐渐喘过气，想让爸爸把她放下来，然而爸爸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担心妈妈会再次冲过来伤害她，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爸爸，我难受，放我下去吧。”她的声音稚嫩而嘶哑，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却无比镇定平淡。
唐页的心开始无法抑制的泛疼泛酸
最后在她乞求的眼神中才轻轻把她放下。
唐笑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脸上不能忽视的伤心与难过，突然冲上去抱住了她。
“妈妈，我没事，我没事的”
她还是无法忘记这个女人在把她从珠城刚刚带回来的时候，抱着她进门时，脸上明艳的笑。她说，“笑笑是妈妈的宝贝，以后妈妈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像爸爸说过的一样，她相信，妈妈可能只是生病了。
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有了一些改变，妈妈开始带她出去玩，对她笑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她眼里偶尔闪过的迷茫与恨意还是让唐笑越来越惊恐
不止一次的幻想
如果爷爷还在她可能也会跟贺晓晓一样吧，活泼开朗，身边有很多好朋友，能笑能哭能闹再幸运一点，或许她也会有一个青梅竹马，在她哭的时候安慰她，在她失落的时候逗她玩
只是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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