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救救我……
（十）
自那一晚后，唐笑和刘旸之间的气氛便开始有些微妙，虽还谈不上亲密，但却明显要比跟其他人更加熟稔。
唐笑也感受到了在自己身上发现的细微变化。
她渐渐开始习惯，甚至是享受与刘旸的接触。她喜欢听他找自己借文具，也喜欢看他向自己打听课程，还喜欢听他向自己抱怨任课老师的怪癖每次她都会偷偷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甚至希望他还能再多说一些。
像是一平无波的山间深潭下被凿开了一个孔，起初会觉得惊恐与排斥，然而等到有风和地下泉水灌入，才发现其实它还带来了生机与活力。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仿佛默片突然有了声音。
而中秋就在这潜移默化的改变中不知不觉慢慢临近。
真正得知快要过节，还是因为刘旸半夜打来的电话。
自从把手机号码给了他，就总能在晚上接到他的电话。
起初因为害羞，在电话响起的时候，她只敢听着手机铃声在桌上一遍遍循环，等到最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然后才犹豫着给他发短信，小心询问有什么事？
而他的确也是有正经事找她，每次都会回过来一条彩信，图片中的内容一般都是某门课的作业题。好在都不算太难，她几乎都能顺利解出来。只是有时候会有些困惑，明明刘旸成绩比她好，她尚且认为一般的题目，怎么会难到他？
虽然会这么想，然而还是担心对方看不明白。唐笑总会尽可能写的详细，经常一个常见题型一算就是一个小时。等她回短信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后半夜了。
终于在刘旸再三阐述电话交流不仅方便而且省时后，唐笑有些心动了。于是在一次刘旸的电话响了两次后，被意外接通了。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接，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刘旸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突的挂断了。
唐笑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有些心慌。
贴着屏幕，刘旸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现实的距离，就这么响在耳边。甚至手机发热的温度都似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等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她才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欣喜。
这是她第一次接通除了父母之外，其他人的电话。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同班同学，或许还是她的朋友？
即使第一次的通话很尴尬，然而还是不负众望的，在唐笑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窗。
随后再有电话打过来，唐笑犹豫的时间越来越少，并且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内容也不再仅仅是单一的学习
中秋节的前一天，刘旸照例打来电话。两人如今已经形成每晚准时通话的习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唐笑安静听刘旸说，但是几乎没有间断
一接通，就听到对面传来刘旸愉悦的声音，“唐笑，打开窗户。”
他的嗓音在话筒里听要比平日更加低沉，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作用。
唐笑依言起身推开了窗户，“嚓”的一声清晰传入手机。
“抬头看天上！”
唐笑又抬头去看天，只是目光所及，除了楼下昏黄的路灯，其他均是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正困惑，然后又听到那边说“是不是特别漂亮？”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唐笑又仔细瞧了瞧黑洞洞的天空，只仍是什么也没看到。
对面的人还在自顾自的说“后天是中秋节，连着这几天，月亮都会特别大”
从他的话中，唐笑隐约听懂了对方似乎是让她看月亮。只是，或许是因为对面的楼层太高了，把月亮挡住了。也或许，她这边并不能看到什么月亮。
不过，对方显然很兴奋，还在不停的说着，唐笑安静的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刘旸停下来的时候，唐笑正在脑海中勾画他所描述的景象，就听那边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唐笑，你在听吗？”霎时，耳边似乎有风吹过。
过了一会，她才笑着点头“嗯”依旧是细细柔柔的一声，软到人心里
“中秋节，我带你去老庙玩吧！”
老庙是珠城一处著名景点，有一座由唐朝修建的古寺庙，里面至今还有和尚住持，香火鼎盛。因为节假日来参观的人很多，所以周边经济发展都很不错。光是小吃街，商业街就有三四条。
唐笑出生在珠城，却从没去过老庙。就连此刻，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轻喘声，她仍然想拒绝。
一时，两人都没开口说话。静默放大了犹豫，也给人蒙上了虚假的勇气。唐笑甚至开始想，要不直接答应吧！或许那里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人山人海，也许会是意料不到的好玩。只是无论怎么打气，答应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好在这时，终于等到刘旸开口，“呵我忘了，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肯定是要跟父母一起过的。”
这话其实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他果然还是太急躁了一些，恨不得现在就能听到唐笑答应跟他在一起的消息。然而他却忘了，这个姑娘是需要慢慢宠的，要给她足够多的好与安全感才能让她最终靠近自己。
父母一词让唐笑彻底失语，而刘旸被拒绝此刻也是满心失落，两人不一会就匆匆告别。
爸爸打来电话的时候，唐笑正在翻相册。
每一张有妈妈的照片，她都会停下来，格外认真的一点点仔细看。争取能牢牢记在脑海里。
刚刚无意回忆起妈妈，发现不过一年时间，她就已经不大记得清她的模样了。她想象不到，如果连她都忘了妈妈，最后是不是就真的没有人会记得她了。
时隔三个多月，这是第一次，她接通了爸爸的电话。
打开免提，手机里的声音清楚的传出来，霎时仿佛填满了整个房间。床上的相册正翻到她五岁的时候，一家人在公园里的合照。
“笑笑过几天回家一趟吧，大家一起过节。”爸爸的声音在静寂的房间响起，她觉得空荡荡的心在此刻得到了些微安抚。
“我”她想回答我明天回家，只是话到了嘴边，脑海中就又突然回忆起妈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红满目的红，浓重的气味仿佛瞬间溢满整个房间，让她几乎窒息。
她闭紧双眼，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还是觉得呼吸不过来。
对面爸爸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还在轻声劝告她回家。
她听着那仿若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心里一片悲凉。
就是这样，绝望，浓重的绝望。无法自救，也无法渴求别人的救赎
“你已经好久没回来了，要不后天赶回来吃个晚饭，或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李叔去接你你弟弟想你了”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唐笑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就像某个夜晚，梦里听到的那样。
窒息的感觉似乎稍稍缓和了一点，眼前也渐渐恢复成房间本来的色彩。
她应该也是病了吧！
“我如果有时间会回去的”终究不忍心拒绝，即使耳边又开始一遍遍响起那凄厉狠绝的话。
“我恨你，是你杀了我，是你”
对面得到肯定回答的爸爸似乎很开心，语气带着笑意透过话筒传过来。
“你以前种的花已经开了，你弟弟”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啪的一声电话掉在了地上，房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是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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