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梦与自杀
抽血完毕后，我被送到一个房间，倒在柔软的床上，还隐约感到有人给我盖上了被子。
我做了一个梦。
我为了讨一口水喝而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门打开时，我看见一个人坐在马扎上看电视，马扎边坐着一条黄色的土狗。那个人回头看我，他脸上有一抹血迹，笑容灿烂，裹着红布。电视里播放的是双黑洞的影像。我又回溯起被压脉带绑着的手臂，那些颗粒从紧绷处清晰的一粒粒挤压而过。狗对我吠，我退几步，那人站起来。狗扑到我身上，我狂跳着想把狗甩下来，这时，我醒了。
我看见那个舔了我血的女人坐在不远处，面庞僵硬，毫无表情。
她见到我醒了之后，动作干净的站了起来，打开窗户，站上窗檐，头也不回地掉下去。
我急忙从床上爬下来。脚刚接触到地，就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那声音就像从楼上扔下一个面粉袋子。巨大的声响使我呆住了。我深呼吸几次，然后蹭到窗边，用余光看见地上的一大滩红色。
仿佛颜色能刺痛双眼一样，那红色使我不敢直视。我直愣愣望着地平线，不敢移动视线，也不敢看她的尸体。
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我吓得跳了一下，结果一回头，又被吓了一跳——胡瑞青的眼球在我面前晃悠。
“她叫黄妍，和平军的研究人员，也是卫仁的妻子。”他松开我的肩头，接着说：“你不会是被吓到了吧？看开点，现在这个世道，自杀的人很多。”
我忽然想起卫仁看到黄妍舔了我的血之后的表情，惊恐，悲痛，好像黄妍已经死了。
胡司令看了看手表，说：“才十点，一会儿会有人把午饭送来。大楼内部你可以随意走动，但你最好不要离开这栋楼。出了这里，我们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
我在窗台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我真的被黄妍的自杀吓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会面无表情毫无理由的去跳楼。
不不不，说不定人家有理由呢。我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
我向门外走去，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两个扛着步枪的士兵分列门的两侧。我愣了一下，但想到胡司令的话，还是走了出去。两位士兵倒是没拦我，不过正当我为平安穿过门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两位一左一右形影不离的跟在我身后。
我现在所处的是公安局对面的宾馆，六楼。看着对面的公安局，我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现在所处的地方，适合狙击。
我走到走廊尽头，来到楼梯口。电梯因为没电而用不了。这栋宾馆里不是没有电，而是他们不愿意把电浪费在电梯这种鸡肋且仅为省力而出现的东西上。
一转弯，就看见一个少女正一跳一跳的走上楼梯。看外表她应该只是个高中生。短发很蓬松，穿着蓝白格的衬衫和湖蓝色的百褶裙。她没有化妆，眉毛一根根清晰可见，嘴唇发白，不过至少不是丑的，五官端正。最引人注目的是戴在左右两边的红色的大蝴蝶结，每个蝴蝶结都有我手掌那么大，戴在她头上，更是遮住半个脑袋，更何况是鲜亮鲜亮的红，想不注意都难。
她在离我还有两个台阶的地方停下了，抬头看我，带着点微笑：“嗨，你手腕上的那个什么来头，能给我看看吗？”
我抬起手。我左手腕上的确戴着一串珠子，由打磨光亮的天河石穿成。天河石是淡蓝色的，不透明，寻常河滩上就捡得到，真不知道我哥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把珠子摘下来，说：“家人送的，说是天河石穿成的串子。”
她拿走那串珠子，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十个染成红色的指甲闪闪发光，就像阳光下照耀的贝壳。她一下把串子戴到自己手腕上，笑起来，对我说：“帅哥，把这个送给我好不好？就当见面礼了。”
“我叫韩少元，先说一下，你叫什么吧。”
“我叫白小鸽。”少女晃了晃手腕。
“这只不过是大街上随便捡的石头，不是什么宝石，你为什么想要呢？”
白小鸽目不转睛，一直看着手串，她低低的说：“白鼠。”
“什么”
我想说的是“什么白鼠？”结果那个词还没出口，就被白小鸽迅速堵住嘴。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无比吓人。
她在警告我。
不过白小鸽很快就收回了那眼神，把珠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交到我手中，离开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走下了楼，看见卫仁正靠着柜台玩骰子。
我忽然想起来，胡司令说，刚才死的黄妍，是卫仁的老婆。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刚死了老婆。
我知道了！
卫仁和黄妍之间有很大的问题，甚至是恨意。黄妍实在受不了卫仁，所以跳了楼。所以黄妍死的干脆，卫仁毫无感触，对！一定是这样，我真是太聪明了！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也不是我该操心的。我走过去，问：
“刚才上楼的那个女孩是”
“你问她啊，她叫白小鸽，跟你一样，是幸存者。”
“她是哪里变异？”
“她长出了一双像兔子那样的耳朵。不过，这个只是外表长得像耳朵而已，事实上并没有听的功能，只是脑袋上多了两块肉。但是我们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他掷了一下骰子，接着说：“她的耳朵内有类似于深海鱼的管状腺发光器，通俗点说，她的耳朵会发光。”
我想起她头上那两个大蝴蝶结，这才恍然大悟。卫仁掀开手，手中骰子的正上方是四点。
“对了，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跳楼了，你看没看到？”
当然看到了，她可是从我的屋里跳出去的。我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卫仁这反应——难倒他还不知道他老婆跳楼死了？
我想了想，决定闭口不提这件事。
他又投了一下骰子，扣住，但不打开看是几点。
为了转移话题，我问：“那么，你们和平军收留幸存者？”
“嗯。”
我接着问：“你认为幸存者还是人类吗？”
“对于和平军来说，只要对人类存亡有利，就都是我们的朋友。”他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他这回的笑。虽然不再是那僵硬冰冷的笑，但却同样渗人。
我忽然想起来，如果卫仁不知道黄妍的死，那么我的推论也将被推翻。那么，黄妍为什么平白无故就要自杀。我之所以对黄妍的自杀这么在意，不仅是因为她是在我面前跳下去的，还有，她明显在等我醒，等我醒了后，要我亲眼见到她的自杀。
就像警告。就像白小鸽今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可怖眼神。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