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血肉不平
凉皮吐了毛巾,声音发虚:“韩少元,把枪掏出来,开几枪,拿枪口烫。”
我把他腰间的枪掏了出来,摇下车窗,扭头问:“那个,就这么开?”
阿银伸过一只手,把枪击保险拔了,又给我示范了上膛。我扣下扳机。
在我听到震耳欲聋的枪音同时,枪的后坐力也使我像是被推了一下,我清清楚楚看到了枪烟。我上膛,又开了两枪,不敢迟疑,马上往凉皮伤口上烫。
兹兹的烤肉声使我毛骨悚然,而且我居然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想到这些,我就有些想呕。
烫过的伤口红里带黄,凹凸不平,虽然还有些渗血,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我找出长毛巾把伤口包裹好,但不一会儿,血就渗透了毛巾。凉皮不让我动,说是这样有利于恢复。
“哎,刚才一直没敢和你说,”阿银忽然说,“我没有驾照,只是会开而已。”
“没事,我俩连开都不会。”凉皮宽慰似的说。
虽然凉皮是这么说的,但我却隐隐有些不放心。没驾照的女司机,真的好吗
凉皮很疲惫的向后一靠,看见那个防弹盾牌,冷笑着说:“要是刚才有这玩意就好了。”
我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明开了一通,第一枪就把老王爆头了。我赶紧躲,但还是被打中了。”凉皮沉默了一会儿,说:“阿银,你能开多久开多久,累了别撑着,休息一下。现在咱们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是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越早到西望越好。”
我向后望了望。什么都没有。我说:“凉皮,那小明死了吗?”
“不知道,那一枪手滑了,没打到要害上。”凉皮用健全的左手把枪收起来,说:“赶紧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干呢。”
“凉皮,我现在很不安心。”
“怎么了?”
“没怎么。”我转过头。我其实真的很慌,我不知道小明为什么会来找我,而且,我刚刚还看见了一个死人。忽然,凉皮拍了拍我,说:“别想那么多,管好自己就行了。”
“是啊对了,郑月呢?”
郑月是凉皮哥的女朋友。凉皮顿了顿,答道:“在西望。”
“哦。”我抬眼,看见了双黑洞,无声的转着,比夜空还黑,注视着我。
我闭上眼,终于不用再看双黑洞。
不过这一觉睡得很浅,根本没怎么起到休息的作用。醒来时还是晚上。我看了看手表,才半夜两点。阿银还在开车,我问:
“阿银,你不困啊?”
“不困。我经常熬夜。”
我看凉皮,他倒是睡得沉。我降低音调说:“阿银,你是南望人吗?”
“不,我是怀济(虚构地名)人,不过来南望也有一年了。”
“为什么来南望啊?”
“因为老王他在这里。”
听到这里,我大概也能知道阿银和老王的关系了。不过,看老王死时阿银那平淡的反应,我倒是很狐疑。
阿银问:“你多大了?”
“二十一。”
“大学生是吧?”
“嗯。”
“什么专业的?”
“计科,就是计算机编程。”
“程序员啊,看着不像,我还以为是学医呢。”
“鲁迅说了,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我笑笑,“冒昧问一下,你结婚了吗?”
“什么?”她听到我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后说:“曾经结过,离了。”
“那”
“你想问年纪是吧?我今年二十七。”
我很少看到有女性敢主动曝年龄的,况且,已经二十七了。我着实尴尬了一阵,不过随即阿银问我:“你身边这个叫凉皮是吧,他多大了?”
“我室友嘛,二十二。”
“什么?我还以为他都三十多了呢!”
凉皮长得是着急了点,我就不再描写他满脸的土豆疙瘩和胡茬了。
“阿银,那你是干什么的啊?”
“我啊,服务员。”
“哦。”
“阿银,那个老王,是”
未等我说完,她就不耐烦的打断:“人都死了,你还问他干嘛?”
看她这副样子,我只能作罢。转头看了看凉皮的伤口,感觉那里肿大了一圈。看样子上臂已经处于报废状态。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凉皮醒了。他皱起眉,嘟囔了一句脏话,说:“我右手完全动不了。”
“那是正常的。”阿银说“至少三天才能消肿,半个月后才能动。你是右撇子吧?那你还是祈祷你的右手能快点好吧。”
我掏出一盒压缩饼干,问:“阿银,你吃吗?”
“来点。”
我把盒子伸过去,她拿了几片。这时,我忽然听到车上的敲打声,这才想起来上面还有个小正太。阿银好像也刚想起来的样子,停下车,我走出去,用昨天的方法给他一下饼干,然后再次回到车内。
终于要到西望了。那个过路的收费站空无一人,显得异常荒凉。由于栏杆都是落下的,于是我下车查看是否有可以抬起的栏杆。正查着,忽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的说:
“想进城?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我吓得浑身一颤,忙向四周环顾,看见窗口台里坐着一个人,头低得看不见脸,也许是他说的话。
阿银说:“凭什么?”
我还在盯着窗口台里面的人,却忽然感觉有什么硬的东西抵上我的后腰,我耳后传来了刚才的那个沙哑声音:“别动,再动就毙了你。”
我这才知道,抵在我腰上的是枪。阿银本来也在看着窗口台的人,听到这话回头看我,却像见了鬼似的,踉跄着后退,撞在栏杆上倒地。
凉皮因为负伤没有下车,可他脸上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
我自己更跟见了鬼似的,虽然没见到后面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枪口抵着的地方却在发烫。
“您想要什么?”凉皮说。
“车留下。还有,她留下。”我看见一只手从我背后伸出,指着阿银。
我看向阿银。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凉皮刚要背起包,我身后的人又说:“给我下来!什么也不许带走!”凉皮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那人又说:“车上那小孩,你也给我下来!”
小正太跳下车,把我的登山包背了起来。那人马上大吼:“放下!要不我崩了你!”
小正太站住了,对着他说:“你随便。”
我忽然被粗鲁的推了一把,也许是踹了一脚,总之我差点脸着地。不过紧接着,我听到一声枪响。顾不得爬起来,我连忙看向小正太。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小正太依然好好地站在那里。我回头,终于看见了刚才拿枪指着我的人。他整个脸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坑坑洼洼,红白相间,眼睛就像硬生生割开的口子,眉毛头发全都没有,全是那种酸泼过一般的骇人皮肉。怪不得凉皮和阿银都跟见了鬼似的,敢情这真是个鬼。我手脚并用跑了几步,躲在柱子后面。
那人又开了一枪,可是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小正太离他不足五米,枪再不准也不可能如此。况且,连子弹都一并不见了,只有小正太附近的一些烟尘。
那人开始慌了,又连开数枪小正太一步步向他走来,他边开枪边后退。终于,小正太在他面前停下来。我清晰的看到,那人从胸前到大腿一整部分都像是被切了一刀,而且是弧形切开,连同里面的肠子,肝肺,骨头也整齐的被切开。五脏六腑流了一地,且是按照一个看不到的弧形流下。
那个弧形,正是以小正太为中心的周围半米。
小正太向后退一步,那人才倒地。周围一大滩血,而小正太周围那一圈,依然干干净净。
之后,小正太爬上车,对目瞪口呆的我们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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