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如是我闻

    “师兄。”

    “何事?”

    “狂风已经吹拂了一个早晨,大雨也洒落了一天了。”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师兄,你这何意?”

    “挫其锐,解其纷,合其光,同其尘。”

    道一静静地立足于道堂边上的万丈悬崖之顶,旁边的小师弟似乎心已经不是那么静了。

    能够感受到外物带给自己的感触,注意到大自然的一举一动,心已经动摇了,或者说道已经不稳了?

    顿了顿,道一还是缓缓说道:“小师弟,你,心乱了,该静心了,静心即修行,人不静,不以自理;心不静,不以闻道。”

    一旁静静矗立着的张闻道似乎有所明了,任由着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衫,大雨淋湿着自己的道髻,丝毫不为所动。

    悬崖上的风似乎更烈了,一颗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折,悬崖夹缝上的小草亦不屈地弯下了腰。

    雨也是愈加地狂放地泼洒而下,仿若惹怒了上天的意志,只为降下神罚摧毁整个世界。

    看到一旁的小师弟失魂落魄地模样,道一的内心有了一丝不忍,并对师傅也有了一丝不满,但是表面却是毫无波澜。

    一转身,发髻上毫无任何水渍,身上的纯白道袍亦毫无任何污渍,宽大的衣袂随风飞扬,如同下落凡尘的谪仙般如此地清澈自然。

    “真的就只是因为天命么?或许我的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吧!”

    张闻道内心满是苦涩地呢喃着,贪婪而又沉重地缓缓合上了自己的双目。

    分不清楚的雨水跟泪水混合着划下面颊,经过下巴,低落在崖下的草地,溅起一丝惊澜。

    内心的波涛翻涌,内心的如是不安,又有何人可知呢?

    是那个如谪仙般,无所不知的师兄,还是学达天人,高得不知所以的师傅呢,亦或者是自己内心的那个最孤寂的影子?

    道堂旁的道一平生以来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焦躁,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微微皱了下眉梢。

    毕竟自己还是很在乎这个笨笨的小师弟的,看着他的失落,道一内心不禁微微心疼,气闷。

    如果自己是可以替代师弟受过,相信自己也是义无反顾的罢。

    静静地伫立在悬崖山巅,望着远处的乌云依旧,大雨依旧,山水依旧,身后的道堂依旧,道堂中盘坐修行的师兄依旧,物与我依旧,天地依旧,道法自然,又有何思不通,想不明,理不清的呢!

    “呵呵!镜花水月一场空,一蓑烟雨任平生。”张闻道,笑了,哭了,站着,走了。

    崖边道堂边站立着的道一嘴角微微一扬,内心一松,手捧一卷道经,潇洒地转身。

    “师兄。”

    “嗯?”

    “我想要下山。”

    “嗯!”

    “我需要去找回我自己,真正的自己。”

    “嗯!”

    “那我走了?”

    “嗯!”

    “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我说我想要下山,下山啊!”张闻道提高了声线,似乎有些讶异。

    “嗯,我晓。”

    “师傅离去前不是说不至弱冠,不得下山吗?”张闻道平静地问道。

    “嗯,我知!”

    “那,我可以下山?”张闻道挑了挑清秀的眉毛。

    “可以,随心行事,万事万物,皆有天数,天命,天理,天道。”

    “你不拦我?”张闻道脸上出现诧异的波动。

    “不拦,拦得住你的人,但是,拦不住你的心啊!”道一无奈地感叹道。

    “那我走了!师兄,保重!”

    “且慢。”

    道一从蒲团上起身,缓缓走进内堂,片刻过后,手中虔诚地双手捧着一木盒递予过来。

    “道令?”

    道一点头:“你应该用得上,道堂的面子他们不能不给。”

    听着师兄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张闻道内心一阵安宁。

    犹豫了片刻,张闻道还是接下了。

    “嗯,我收下了。”

    “去吧。”

    张闻道转身踏步而行。

    “师弟!”

    张闻道顿住,并未转身

    “回来,活着,回来!”

    “我会的。”

    然后坚定地踏出道堂的大门。

    风愈加地烈了,雨也狂撒而下,撑着道堂里唯一的一把破烂的油纸伞,回眸望去。

    破旧的一间茅草屋,土胚的墙,随风飘摇着发出“咔吱咔吱”的木门,门前的一棵云松迎风而立,堂前的师兄跪坐于蒲团上,一动不动。

    物物人人,事事非非,点点滴滴,从张闻道的内心划过,十年的道堂生涯,十年的成长。十年的修行只是有点舍不得师兄,跟道堂,还有离去的师傅。

    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呢?前路通与不通?师傅的预言是否真的能够成真?

    “真是难解,这般诸多凡尘杂事,即便是放在可号称知尽天下事,汇通尘世缘的师兄身上怕也是无解的吧!”

    张闻道的内心无奈的想到,即便是自己最佩服的师兄,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傅,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自己的师兄,真的是如同天上落下的谪仙,永远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心甚静,行甚笃,成天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随心而行,浩然无阻。

    想到自己跟师兄从小便被师父带到这深入大荒的地域,道崖边的道堂,学道。

    每日的早课,师兄总是过目不忘地一带而过,而自己却只得一字一句地反复背诵,背了忘,忘了背。

    每次跟师兄一起学习道法,师父教了一次,师兄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而自己却永远只能一遍一遍地练习,反复

    有时候自己真的会想师父为什么会收一个全天下最笨的自己,跟师兄比起来,自己总是感到卑微,就想丑小鸭跟白天鹅之间的差距,即便只是一片天空,就是云泥之别,皓月微星。

    师兄真的是自己认为的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不管是修心还是修行。

    可惜就是性子太过于冷了些,永远板着一张冰块脸,生人勿近,但只有自己知道师兄的热心顶多是外冷内热吧!

    幸好自己每次都有师兄的帮助才能完成道课,不然每次都会饿肚子了。

    刚上山那会,第一天的课业没有完成,师父罚自己跪在道堂背道经,晚上又冷又饿,幸好师兄偷偷送来的两个白馍,不然自己一定会昏过去吧!

    但是他们两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当时正侧卧在道堂的屋顶看着天上的星星,一手持剑,一手拎酒。

    即便是师傅整天一副浪荡江湖,嬉笑天下的做派,亦是有着极好的修行天赋,每每师兄与师傅切磋总是输半招,师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鬼模样,半醉半睡间就已经胜了自己心中最最厉害的师兄。

    后来问师兄:“师父究竟有多厉害?”

    师兄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头,在自己的面前摇了摇。

    “什么意思?”

    “当今天下只有三人能与之比肩。”

    “或许再隔十几年,我,你,能算一个呃,半个吧!”师兄想了想平静地补充道。

    “半个?”张闻道明白了自己跟师兄的差距,添上自己只是怕自己不好受吧!

    可是师兄永远不知道,我真的不在乎,真的,笨嘛,自己明白的,我也不想的,可是天赋始终不行啊!

    尽管自己十五年来从未放弃过修行,一丝一毫不曾懈怠,终究是未曾踏入过修行之门,感受到体内真气,破入脱凡之境,

    但是张闻道总是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也许明天就可以了呢!没事的,后天也行,没事的没事的。”

    直到今天要离开一个生活了十多年之久的地方,张闻道始终没能引气入体,超尘脱凡。

    “为什么就非得是我呢?师兄那么优秀一定没问题的啊!”张闻道想来不禁对自己那个浪荡做派的师父有了一丝罕有的愠怒。

    而远在大周帝国都城的,一个破烂的小酒坊的,长凳上,躺着的一个花白头发凌乱,胡子直抵下颔,一手还拎着一坛飘香美酒,忽地直起身打了两个喷嚏,嘴里还不停的咕哝着什么

    黄昏的夕阳下,光芒万丈地洒落在他的身上,而他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这个样子他已经保持了十年,或是百年,或是更久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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