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面书生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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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更生一心在做文章,目的为了揭露和批判那些贪官污吏和奸商的沆瀣一气c无耻伎俩;以及想为平民百姓代言申诉,为那些受了蒙蔽的村民讨个说法。
可是,或许他又忘了,自己正位卑言微,对于他的申诉意见和抗辩文章,恐怕谁都不去理会。他曾亲身找过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可遭遇的结果要么是“踢皮球”不解决,要么干脆让他坐“冷板凳”等着;而他万般无奈,心想此路不通,或许还有别的路可走。他继又想到了新闻媒体,或许借助媒体去曝光,使那些有丑行的人先暴露在阳光下,能接受人们的审判也好了。
他正是这样想的,所以又将写好的文章投给报社。然而,报社什么反映?同样是让他吃“闭门羹”。有的报社自认“正统”,反愈是对他的文章噤若寒蝉,根本就不敢接稿。由于他反映的问题太过辛辣,有些刊物和编辑还怕因它背负政治责任呢,故此常常是收稿了也会置若罔闻,会扔进仓库或废纸娄,继而被某个内急的员工拿去上厕所,扔在了卫生间
可叹当初更生写作这样的文章,一般都激情澎湃c热血沸腾,压根儿没想到下场会如此不堪。什么“锦绣文章”,却原来一文不值c垃圾不如!
光阴荏苒。有一阵子,更生勉励自己,面对挫折,不要妥协,故此仍坐在书房,不停地写呀c画呀!他的文章和绘画内容除了对当前社会现实及方方面面的不公不平抒发不满情绪,加以鞭笞和批评,当然有恨也有爱!他原不否认社会的大趋势,那就是发展和繁荣。当前的社会突出强者,褒奖强者,当然也歌颂强者,但问题是还有很多弱势群体需要社会同情和关怀,需要有人为他们的疾苦诉求而呼吁。也许更生所作的努力,就想承载这一使命。尤其他本人也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自身的艰难处境就有待社会的怜悯和同情,试想他哪又能沉默得下去啊!
然而心愿是好的,现实却无情。忽一天他又有了新题材,正在伏案命笔,可渐渐地手中钢笔墨水用尽,急得他几乎划破了纸张仍写不出一个字来。显然那时他很有创作灵感,非得写下去不可,便找来旧笔头又写,但只写了几个字,最终怎么也写不出来了。
这时他便起身,懊恼地走出书房。他想像外面超市里一定有笔和墨,可临出门时一摸口袋,发现身无分文,不由又折转回来。他犯愁了,正急得在屋里屋外打团转
他忽见堂屋里徐老伯独自在忙活,只不见邓丽萍,不由问道:“阿爸,丽萍妹呢?她刚不是上街卖菜回来了吗?怎么又不见人影了呢?”
却说丽萍卖菜,她倒从不懈怠,往往是肩挑两筐箕蔬菜来到集市上,没有固定位置,随便拣地为摊。好在自家地里种的东西,咋看都嫩绿鲜活,价钱又适宜,所以也不愁卖。一会儿功夫便能将两簸箕菜卖空回家去。
但就在她回家的路上,必须途经一个叫潘金莲开的茶馆旁,这很招惹她的兴趣。于是每次卖完回来也不闲着,往往又去光顾茶馆,所以这次回家不久,早待不住,扔下箕筐,便溜了个影儿不见
现在她是否又去了茶馆姑且不论。倒是她因为卖菜,身上常会有些零碎钱,这样让更生想起她。更生此时正想问她讨钱买笔墨,然而丽萍没见着,却遭到徐老伯冷不丁地一声哼。
“你找她干嘛?我知道你转转悠悠地又想买什么,也才掂记她刚卖菜换取的几个零钱吧。——哼,你也真不像是一个男子汉,这都什么时候,还老发呆地坐在家里,坐在书房,怎不想办法出去挣钱呢?”
更生说:“原先家里有几亩水稻田还够大家忙一阵,现在可连这些田地都被村干部卖掉了,你不觉得气愤吗?除了气愤,实际上我们的生活,也被他们弄得一团糟,甚至过不下去了。为此我可正在写文章,要揭发他们的罪恶勾当和非法行径呢。”
徐老伯说:“写写写你就知道写,可写了有用吗?殊不知古人言,‘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不就是嘲讽那些文人吗?再说文人写文章也有忠奸,奸者阿谀奉承,四面玲珑;忠者揭人长短,到处碰壁,甚至引祸上身。试想古代多少文人墨客,就因为写文章被放逐或惹上牢狱之灾,而偏你还自不量力,非得去干这种得罪人又不讨好的事。我倒劝你应早死了这条心,绝了这条路吧!要相信这条路你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
更生无奈说:“哎呀,阿爸,我并不图它有什么大出息,但做人总得有良心,讲责任。我也是看不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才会严词谴责。也许我写文章会得罪一些人,可不得罪某些人,怎么去改良社会风气,怎么能推动社会发展和进步?又怎么让老百姓享受应得利益而不受愚弄?或许我写文章的意义也全在这里。”
徐老伯气得直喊:“哼,好话你不听劝,大道理你又懂得比谁都多!还叫我怎么说你呢,你就等着撞了南墙才回头吧!”
更生颇为固执,这也是文人的风骨。他也不想同父亲争辨,但仍想买笔墨,故又问:“阿爸,你别生气,我自有分寸。你可知道丽萍妹这会儿在哪儿吗?”
徐老伯爱理不理地便说:“刚挑了一担菜上农贸市场去卖,估计身上卖得几个零碎钱,她便不得安分啊!想是途经潘金莲的茶馆时,闻听里面的喧嚣声,早禁不住也想进去赌一把。——唉,要说这女娃子啥都好,就是从小见钱心痒痒c手痒痒,爱跟别人赌一回。”
更生焦急说:“阿爸,你是说丽萍她会进了潘金莲的茶馆里?莫非她还染上了赌博习气么,这怎么行?我可非得去把她拉回来。”
徐老伯没理会。于是更生说完,转身奔出家门和院落,循着丽萍的踪迹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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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更生走出家门,拐了一道弯,再进一条巷子,便听隐约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嚣声。而循着这声音找去,便来到了一家茶馆门前。
这是一家旧式茶馆。从外面看,一间偌大的铺面用了多块门板封死,唯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而且虚挂门帘。当更生掀门帘进入里面,却见这家茶馆其实设备极其简陋,唯桌子摆了不少,里面几乎没有专为来喝茶的人,更多地都是在赌博。
且说这时在一张桌子边,围赌的人特别多,正可谓里外三层,人垒人高。当更生来到外围,几乎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但忽然一阵喧嚷过后,却见丽萍正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扬着二张钞票,脸上且是笑嘻嘻的。
更生不由拦住说:“喂,丽萍,你在干什么?”
丽萍脸上的笑容稍有收敛,可对于更生的到场却未必很在意。她冷冷地反问:“哥,你怎么也到这儿来,干什么?”
“现在是我问你在干什么?”更生板着脸说,“难道你在参与赌博?”
丽萍不以为然,反佯作笑道:“嘿,这回我还没开始赌呢,不过已有了收成。你瞧,这是我刚接到的20元‘吃红’。这钱来得多容易。”
更生说:“‘吃红’?这可不是好事情。容易的钱我们要不得。你现在跟我回去。”
丽萍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并没有赌。只是刚才里面一位大哥‘封赃’赢了钱,他高兴我给他喝彩,便给了我这20元。一下20元呀,这钱足够我整那一垄地卖那一担菜的呢,有啥要不得!”
“我说要不得便要不得,你得听我说。”更生坚持已见。
丽萍可耐心有限,反而来了气,叫道:“我凭啥要听你说?”
她甚至还有潜台词没说出来。她心想:“像你这样一个终日不知道如何去弄钱的人,动辄还来教训我?有道是‘若听穷瞎话,家里便没米过夜’。”
于是她没答理他。
更生顿时怔住了,也气哑了。而这时一个半老徐娘刁着香烟走过来,冲更生上下打量一遍,不由阴阳怪气地说:“哎,常言道:‘在家干坐,不如出外消磨’,你瞧丽萍丫头,刚来到茶铺里就有了收入,她这是不赌都赢了钱;偏偏又来你个白面书生,还劝她走呢,也不想想这等美差若换个地方能碰得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开茶馆的潘金莲。当然“潘金莲”是外号,但叫习惯了反使人不知道她的真名。此人虽年过四十,可搽眉弄粉,风骚诱人。
丽萍便说:“所以我才不听他的话。”
潘金莲问:“哎唷,那那这个寒酸书生是谁嘛?莫非是你男朋友?”
丽萍刹时红了脸,赶忙说:“不,他是我哥。哎呀,哥,你瞧自己身上穿的两件旧衣服,衣领都有破洞,难怪别人会笑话咱寒酸。你还愣在这里干嘛?简直是丢我的脸。喂,你先回去,我玩一玩自然也会回去的。”
丽萍说完仍顾玩她的去了,丢下更生却在犯痴犯傻。他本是来拉丽萍回去的,可不想反被她赶了出来。
要说这场合他的确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然自己瞧着自己,也真是一种丢脸啊!衣衫褴褛c身无分文此时他确有一种窘迫和羞愧,很在脸上挂不住。
他再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只好先退出了茶馆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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