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冥堂多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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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地当这支送葬队伍靠近一座荒山丘陵,忽然出人意料地碰见一件咄咄怪事。

    原本荒凉幽寂的山丘,这时却冒出一伙人影,因为天气晦暗,加之山中雾大,那人影颇像是鬼影魑魅,时隐时现

    只待人们走近细看,才知道这里原本来了一批建筑工人,他们正在砌一堵围墙。而围墙内圈住一大片沙洲丘陵,其中有一个地方,居然就有传闻中胡菲其人为一条死狼狗立起的坟茔和石碑。石碑上且有铭文:人分贵贱,犬享尊荣。

    对于这幅碑文,不由激起人们一腔义愤。有人说:“太不像话了!人和犬怎么能比较?这分明是以犬讽人嘛!这种碑帖应该推倒它,铲除它。”

    可又有人说:“谁敢?分明是狗仗人势,狗主人没有势力,它也不会在这儿占一块地修墓立碑。”

    这话一语中的。现在问题倒不是一座犬茔,两句碑文,而是人在作祟。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这里就不谈犬,而是有些人似乎生下来就命好命歹,要不承认都不行。就像为这条狗厚葬并立碑的人吧,他叫胡菲,原是“官二代”,养尊处优,倚权仗势。可别说他为一条爱犬之死哭天抹泪,甚至大动干火,最后为它墓葬,其实他借葬一条狗却把整个一座沙丘霸占了。

    对他来讲霸占这块荒丘可有目的,他还扬言要开发这里,所以眼下吩咐一批工人在砌那堵围墙,而他还亲自开车停在现场,并带领几个“喽啰”,正沿着丘陵山坳到处去观摩地形呢。

    再说那堵围墙,显然也没砌多久,可进度很快,有两段正像八字腿分开延伸,中间留一个门户,两旁竖立两个石礅,同时便由几个泥工利用支架c轱辘和绳索等工具,吊起一块巨石作为横梁搭在石墩上。而横梁和石礅上更有华文新魏体雕刻的楹联,上书:“阎王判官掌管福俦,黑白无常不让消受!”横批“鬼冥[名]堂多!”

    这种事可把刚扶柩扛棺来的大伙儿弄懵了。正当众人大惑不解c迟滞不前时,忽听一个工程负责人已在大声吆喝送葬队伍不要越过门礅,就地停下来。

    那位包工头嚷:“喂,别过来,别过来,这里正在施工呢。你们瞧这石雕碑刻,该知道这里在干什么。如今这块丘地可是被人买断承包了。承包人要建一座大型陵园公墓,从今往后,若是谁家里老了人,而想到这儿来下葬掩埋,只怕得向承包人缴交安葬费和管理费啊!”

    送葬队伍中有人反驳:“此处不是见狗死了,都有一块地儿建墓立碑吗?怎么人死了反不能安葬在这里?”

    包工头说:“现在的人未必就能和狗比?这条狗可是有钱人家的狗。当然,狗也有贱种,人也分富贵。人只要有了钱,只要缴得上费用,同样可以和这条狗一般进入陵园公墓安葬嘛!”

    那人气得痛斥:“你讲这话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侮辱人格嘛!”

    可包工头还委屈呢。他说:“话粗理不粗,我讲的也是事实呀!”

    这时更生从人流中走出来,沙哑着嗓子问:“那些人和狗的话题就不必争论了,倒是我想请问,既如你所讲,如今要入陵园安葬亡灵,非得缴纳费用,那么该缴纳多少费用c哪些费用呢?”

    包工头说:“这可就多了去,我数都数不过来。不过有一条就像当年林冲上梁山,先要交‘投名状’。‘投名状’也即入园门票费,其后选址另要分级别定差价,再是安葬后仍须长期保管护理,如栽花种草c森林绿化c风水占卦等等,总之名目繁多,都是要收取费用的。”

    这时“八仙”中有一位曹某(别人送他雅号曹国舅),早嫌扛棺椁累坏了,便带头放下肩上的抬杠,第一个憋气地冲过围墙怒吼道:“哼,真是‘半道上杀出程咬金’,要想打此过,还非得留下买路钱!可依我说,我们就不吃这一套,等大家稍事歇一歇,然后照样将棺椁抬进去,就地将死者掩埋了,看他又能奈我何?”

    这时大伙儿都在想,曹某的话很在理,死者必然要入土为安,让僵在这儿总不是事。于是群情激愤,众人嚷嚷起来。

    见这势头,这可吓坏了包工头。他怕拦不住,忙又说:“喂,各位乡亲,这事原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差。不过,你们真要扛过来,可稍等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霸占这块土地的主儿胡菲,他刚好来到现场。瞧那儿不是停着他们开来的几辆轿车吗?他已带来一大帮子人,先还在此指手划足,继而转过山丘,跑到那一带察看地形去了呢。现在且等我去唤他来,这里的事情倒是看他怎么同你们交涉吧。”

    包工头说着旋即转身,拔腿跑向山坡另一边。而让那些送葬队伍中的人,权且憋屈无奈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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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说包工头去传话后,功夫不大,果见一帮人就冲这边赶过来。而领头的一位,正是胡菲。

    胡菲此人,绰号“胡公子”,原是个纨绔子弟。此人长一副驴下巴,脸颊狭长,眼睛不大,嘴巴较阔,头发理成一绺一绺,还扎个马尾辫。手拿大哥大,胳膊上有刺青,青面獠牙的,而浑身穿戴都是高档奢侈品,既奇特又怪异。如胫脖上佩戴金项链,耳朵上挂金耳环,连鼻孔上还穿金钩呢。这时他带领一帮人赶到近前,脾气很大,一声吆喝,且使得垂沫横飞。

    胡菲嚷道:“喂喂,不许乱来!这是谁在捣乱,难道不知道这里新订了规矩吗?先瞧瞧这几个字,‘鬼冥[名]堂多’,——阎王判官掌管福俦,黑白无常不让消受!正所谓阎罗都怕见上帝,小鬼还不都得去!看谁敢在这儿胡闹?难道都想见鬼去!”

    众人似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可他继又说:“现在我庄重宣布,如今这儿正在建造一座大型陵园公墓,即‘鬼冥[名]堂多’,这便是陵园的招牌。从即日起,凡是谁家里老人死人了,而想入陵园安葬,须先预交一万元收管费,否则别想迈进这门坎。”

    大伙儿听了无不咂舌说:“动辄开口收费一万元,且是入园门票,这可真是‘鬼名堂’多哟!”

    当时更生手捧灵牌跟法师走在一起,法师好像是专管阴间鬼,却不问阳间事,他退缩一旁,这事便由更生来交涉。

    更生面对胡菲,个头似就矮他一截,可想厉声质问他,却因这两天哭丧嗓子发炎,声音嘶哑,便竭斯底里地喊出来也显得很没底气。

    只听他用沙哑的嗓门问:“你们还要不要讲道理?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规矩?这块地方原本是村里的一块荒洲,以前正是埋人的地方。而有你这种人,如今霸着这块地方,竟将一条死狗葬在这里,反不让来葬人了?”

    胡菲说:“我也不是说这里不让葬人。只是如今整座山丘被我买断承包,再想葬人可得交钱缴费呀。”

    更生忽而想,就在前天他冒雨陪法师曾来过这儿选坟地,可也没听谁说这里要交钱缴费的?于是又请问胡菲。

    更生说:“你可真是霸道,说繳费就缴费吗?可前天我来这里看过,怎么也不见有此规矩。当时好像都不见有谁出来阻拦!”

    可胡菲得意地说:“前天的事到昨天就不一样了,而况今天。”

    他反问更生:“试问前天你来这儿选坟地,是不是见这儿已经堆放着许多砖石和沙土?那时原就预备着要砌起这道围墙的,只因天气原因,当时搁浅着没开工。如今雨在变小,又逢着你家里正办丧事,事不迟疑,我才强令泥水匠们赶紧给我开工砌起来。现在谁都瞧见了,工程已开工,围墙砌出来,石墩坚起来,横梁架起来,眼看由我一手包揽承建的这座大型陵园公墓已经初具雏形了。既如此,从即日起,我便宣布这里开始挂牌营业啦。——哎,说句不恭维的话,也许前天甚或昨天你同法师来这里,而假如不是看墓地,倒是直接来埋人,那所谓占到即得到,可能这一万元入门收管费倒可能减免了呢。但而今却是迟了,这里已宣布营业,从而谁家死人想安葬在陵园里的话,非得就是交钱。——哎,这怨还怨你那位亲人,是不是晚死了一天啊!”

    这话真是气人,几乎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还像是人话吗?”终于更生平复了一下心情,强抑怒火和悲伤,继续质问道,“喂,我再问你,你们凭啥说这儿被你们承包了?你们不会是凭空霸占,公然在这里乱收费吧?”

    胡菲示意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人出来替他说话。

    只见那个“小四眼”竟轻蔑地笑了笑,说:“嘿,凭啥?凭我们可是有依据的。我们办了土地所有权证和经营许可证,现在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新办下来的。你瞧,这蓝红二色的本儿都在这儿,上面的法人代表正是眼前的胡菲公子,所以说这儿已归我们承包,并且是挂牌营业。如果再问为何要收费?显然是时代不同啦!所谓‘寸土寸金’,每一寸土地都要有价值。我们这也是顺应形势搞开发利用。原先这里确实是一块荒洲,埋在这里也都是些荒坟野鬼,可如今经我们公司创意开发,投资经营,务必将它改建成一座最具现代化的陵园公墓,这里也就成了风水宝地。不出多久,预计一些有钱的人家若办丧葬,一定会争着出高价钱购买这有级别的墓穴呢。岂像你家里穷,出不起钱,却抬了棺椁往这儿赶,也想沾了这儿的风水,真是痴心妄想啊!——喂,还须我们更多解释吗?”

    送葬队伍中有一位亲戚不禁感慨道:“这真是朗朗乾坤,却遇到黑白无常。常日里我们穷人只愁活艰难,可岂料临死也躲不了一个‘难’字呀!当一个人若愁活不成还能说‘那就大不了一死’,可当一个人到死时却因为买不起棺椁,买不起墓地,最终没处葬尸,可难道她还能说‘退回去’吗?”

    “她(指棺材里的死人)要能说话那真是活鬼现形了。”又听一位亲戚接茬说,“人死了退是退不回去,可总得寻地方将她安葬。原说这山丘上固然风水好,自古以来也是埋人的首选地,但而今既然被人强占,他硬是不许我们将死人葬这儿,我们能不换过地址吗?但依我看,有一个地方仍可以葬这位女人的,那就是赣堤足下。那里不曾也是个埋人所在吗,我想那里暂时还不会收安葬费c管理费吧。”

    因为这个亲戚的提议,大家才都别转脸去望赣江大堤。它距这儿并不远,只须绕过山丘,再跨过几亩农田和沙洲地就能到达。当时更生也想,既然眼前这座山丘已经被胡菲霸占,可要同其争论,他们居然还亮出了承包经营这块土地的盖着政府印章的证件,也就是他们竟披着“合法”的外衣,这种时候谁还斗得过法?而谁又敢跟法抗衡呢?而况眼下考虑到自己重孝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道是“埋骨何须梓桑地,神州处处皆青山”,因此潜意识里倒想听从那位亲戚的劝说,正准备将丧葬队伍领向赣江堤足

    可偏在此时,却见一个人冲了出来,他情绪激动,竟又跟胡菲等人吵嚷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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