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背叛者
赵乐生直视着那双红目，内心满是不安与恐惧。一时间，他突然升起对当年刺杀许家神仙的刺客的无比敬意——直到他面对了一个不那么温和的仙师的时候，他才能清楚地感受到，凡人的恐惧。
南阳关的仙师总是带着犹如和煦阳光般的微笑，令人神清气爽，赵乐生根本感受不到仙人的可怕。
乌伊安明显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告诉赵乐生信息的时候，顺便唤醒了赵乐生内心深处的警惕。
面对仙人，应有最基本的尊重，因为你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即使仙人不在意此事，但你，凡人，你需要知道，什么叫做尊敬。
否则
在一瞬间，恐惧加深，那一抹对那位无名刺客的敬意也被深埋心底，再也不见踪迹。
“凡人，你，打算怎么做？”乌伊安嘴角微微咧开，靠近了赵乐生一步。
赵乐生跟着退了半步。
见情况不对，秦锦书连上前道：“大巫，我们打算”
“嗯？”乌伊安红目微转，噎住了秦锦书。
秦锦书咽了一口唾沫，微微后退。大巫没有问他，所以他不该，不能，不敢插话。
“凡人，你，打算怎么做？”乌伊安再次问道，不徐不疾。
赵乐生猛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已迎来最后通牒，他强压心头恐惧，低头行礼道：“大巫，我们的计划是潜入联军内部。”
“哦？”乌伊安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怎么做？”
赵乐生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大巫明显想要的是完整的说明。
“我军在蛮族联军附近共安插了数十人以监察蛮族动向，蛮族联军内但有风吹草动，都难逃我军法眼”赵乐生悄悄观察了一下乌伊安，乌伊安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赵乐生继续说道：“但是自从大星坠下之后，探子们除了狼蛮异动以外，却是半点儿消息也没传来。我们整整三月没有发现半点异状，尤其是神人。
“所以，我认为，探子们在神人到来第一天，就被他们用某种方式取缔了因为我军使用的是密报，所以我以为探子们很可能是背叛了而且是全部人都背叛了！”
赵乐生抬头看向乌伊安，继续说道：“神人手段高明，布下陷阱，使得我等凡人极易疲倦，所以我们能做的绝不是冲锋陷阵之类，而是探查侦测其内部。
“目前，探子们还不知道我军已得知他们背叛的消息，我们可以用密报诱他们出来，然后取代他们，接近神人”赵乐生说着，感觉脑袋空空的，再也想不到后续。
见赵乐生沉默，乌伊安问道：“到此为止了？”
赵乐生默默点头。
“你们接近神人之后呢，模仿着那个刺客刺神人一刀？”乌伊安语气中不无嘲讽，“你们现在就接近着我，你们能做什么？”
赵乐生闭上眼，脑子一片混乱。
“敢问大巫，你们又能做什么？”秦锦书却是颤抖着上前一步，站到赵乐生身旁。
“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了？”乌伊安吐了吐舌头，就像一条准备攻击的毒蛇。
“大巫还没有计划？”
“呵，我们在等神人动手，到时候自然露出破绽！”乌伊安知道是激将法，他没中计，只是他想要回答而已。
“然后呢？”
“”
“大巫，我等凡人鼠目寸光，看不了长远，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对神人和联军内部，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只能先接近他们，但然后呢？我们不知道。也许神人直接就发现了我们，也许神人也叫我们背叛，也许我们根本没办法取代那些探子”秦锦书迅速说道，话语就像是竹筒里的豆子一样被倾倒而出，“这就是战争，没有常胜的将军，也没有不死的士兵。我们不知道谁会赢，谁会输，也不知道谁会衣锦还乡，谁会战死疆场。
“然后？我不知道然后会怎样，但我愿意尝试。”秦锦书的额前尽是冷汗，脸上不带一丝血色，嘴唇也苍白如同石灰。不过他的嘴角还是带着微笑，仿佛他无所畏惧一般。
“呵呵，不错。”乌伊安笑了笑，让浑身紧绷的赵乐生和秦锦书松了口气。
随后，乌伊安走到赵乐生身旁，拍了拍赵乐生的肩，“既然不知道，大破天外神人这种话就别瞎说了对了，既然你们计划是这样，我会分别给你们一个神牌，能恢复你们体力虽不敌那大阵，但聊胜于无了”
“哈嘎骨，剩下交给你了！”
说罢，乌伊安不见了踪影，如他来的时候一般光景。在场人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回过神来时，大巫已经消失不见了。
蛇王捏着后脖子，坐在座上，一脸无奈，“两位，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当晚，蛇王设宴款待二人，二人也当着众蛇蛮的面道出计划，并自愿请缨，在一番赞赏中结束了这一天。
第二日，东方未白之时，赵乐生和秦锦书相继醒来，与看守交谈过取回兵器，便上路了。
直到两人察觉到疲惫袭来时才敢交谈。
“老三，那大巫真是太恐怖了，我根本不敢说话，也多亏了”赵乐生自嘲着。
秦锦书不以为然地打断：“得了，那只是那大巫见你主意多，故意叫你说不出话来的上次我和叶哥来碰到的是另一个大巫，叶哥那胆子，结果也是半句话不敢说。”秦锦书叹了叹气，“而且，那大巫在帮咱，只是叫我们演与蛇王看的你之前打断蛇王，花言巧语一番糊弄，蛇王信你没有信我多，大巫才叫你闭嘴的”
“嗯”赵乐生沉思片刻，问道：“大巫没信心与神人交手，所以要用到我们？”
秦锦书摇摇头，不再说话。
赵乐生也不再问，神仙的事情，还是少想为妙。
不多时，二人便寻到一个探子的藏身之处，藏于藤萝之后的一处山洞。乍看并无异样，只周围种种蛛丝马迹向两个震襄军军人说明这里就是探子的住所。
秦锦书迅速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藏好，四周都是半人高的杂草，秦锦书没费多大功夫就藏了起来。而赵乐生则慢悠悠地走到藤萝之前，然后吹起口哨。若叫旁人来听，定认为与林间飞鸟鸣声别无二致，但若是震襄军的探子来听，却是能发现隐藏其中的是南阳破阵乐的音律。
也没叫赵乐生多等，却是从藤萝后钻出一个人来，看着像是在林间生活的野人，不过手中拿着的闪着寒光的水纹匕证明他是大梁的士兵。
“震襄军主帅亲卫，赵乐生。”赵乐生自报家门。
“震襄军玄部隐军，李黎。”那野人也报上姓名。
赵乐生四处看看，然后喝道：“蛮族大变，为何知情不报！”
李黎挑眉，道：“大人，卑职将所知尽数上报，绝无隐瞒。狼蛮所作所为，全部一一上报，何来知情不报？”
“过来！”赵乐生命令。
李黎很不情愿地过去。
赵乐生一手搭在李黎右肩上，四目相对良久，直到李黎有些厌烦地转着头。赵乐生突然皱起眉头，一字一顿道：“我说的不是狼蛮。”赵乐生捏紧了李黎的肩，“我说的是神”
“嗤——铮——”
金铁交击之音随破风声而来，清音回荡，不绝于耳。
“人。”抽出腰刀格住李黎的匕首后，赵乐生把仓促之间没能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你有备而来。”
“否则叫送死。”赵乐生笑笑，向后退了两步。
李黎也十分配合地后退两步，警觉地观察四周，“别躲了。”在听过阵阵风声吹过后，李黎皱了皱眉头，“你一个人？”
赵乐生耸耸肩，“你觉得我不能把你就地正法，还是说，你有帮手？”
“”李黎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赵乐生的腰刀，然后他转身冲到藤萝之后。
“老三动手！”赵乐生大吼着追上，就在方才，秦锦书已藏进了藤萝后的洞穴中。
“好！”
老三声音传来，一阵白光闪过，几根藤萝落地，一名士兵倒下。
藤萝后老三走出。
然后是狼狈的李黎。
然后是一个穿着怪异华丽的俊美男子，发色宛如清晨的阳光，眸色如自然之森，耳朵像是狼犬一般的尖耳，嘴角带着嘲弄。
“不幸，我，正好，在这。”
赵乐生缓缓抬头，看见了双目无神的老三，看见了狼狈不堪的李黎，也看见了这个俊美男子
“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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