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万寿节（五）
他的神志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但却能感受到自己咳嗽不止，和身旁人的话语声，却听不清，也看不见。
太医轻轻地为姜倏把脉，又与在场的其他太医商讨着姜倏的病情，洺耳也时不时凑过去听了些。
林杳后一步才来，她入了殿，所有人见了她后便纷纷行礼问好，她也礼貌回敬。
她走好榻前见到了姜倏，他面色苍白无血色，两唇干涸，只有他平缓的呼吸能让林杳得到一丝安慰。
“皇上怎么了。”
“回禀婕妤，皇上这是积劳成疾，往日的病疾还未消除，如今身子越来越差了，脉象也越来越模糊。”
林杳拉着自己的裙褶坐到了姜倏身旁，将手轻轻伸进被褥中去寻他的手，摸到手时竟有些措手不及，他的手特别冰凉。
“脉象模糊是什么意思？”
“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身子提前衰老，或许皇上的身子，扛不过四十了！”
太医语气不敢太大声，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姜倏，又不想再继续隐瞒姜倏这个多年未解的秘密。
林杳初入宫闱不久，对姜倏的大体印象也只是从旁人口中知晓的，让她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才刚三十岁的男子活不过四十岁的说法。
“你说什么！”
一听林杳语气略微高涨起来，太医吓得连忙下跪磕头，怕就怕在这些话一出，就是后患无穷。
“娘娘饶命，臣等一定尽力去医治！”
“为何现在才查出来这些。”
太医回想起之前，后悔不已。
往日每次他定期去拜见姜倏要为他诊脉问安时，经常被姜倏拒之门外，送去的药看样子也很少有按时服用，好几次与洺耳大监打好了招呼，可他拿姜倏也没有办法。
做臣子真难，旨意下了就必须要完美完成，出了差错还要怪罪于臣子的失误。
“是皇上总说这些小症不许我等医治，每次寒疾犯了也很少喝药，病痛积少成多，去年又因走失而受了更多的伤，回宫后皇上还是不重视这些伤痛。”
林杳刚想问这太医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能治好姜倏的病，可她刚要开口，却发觉姜倏的手微微地颤了几下。
“好了，下去想办法吧，有劳了。”
果真在太医走了之后姜倏便醒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他看清了面前人是林杳，在转头张望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躺在常平殿的榻上。
“朕这是怎么了。”
林杳听着姜倏的发问声，竟下意识地看了洺耳一眼，转头过来看着姜倏后又立马生出了笑容。
“皇上是这几日太过于操劳，心力交瘁，又昨夜受了风，因此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卧床休养几日便可。”
姜倏艰难地撑着榻，缓缓地坐起来，林杳顺势立马捏来一旁的软枕放到姜倏的背下让他靠着。
“要卧床几日，前朝的事务要由谁处理？”
“皇上不必心忧，自然是有大臣们替您分担的。”
“朕不信不过他们会帮朕打理好。”
洺耳端着姜汤进了殿中，见姜倏醒了又没好意思进去递汤，林杳一见，立即起身去接过洺耳手中的姜汤，并背着姜倏偷偷地将洺耳拉到一旁去。
“公公，有甜蜜饯儿吗，找些来。”
“可皇上不爱这些孩子食儿。”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我来喂皇上喝药。”
“那就多劳娘娘了。”
洺耳见着林杳端着姜汤走进去后，他也就退出了常平殿。
看来这个新入宫的林氏还算伺候的不错，比起之前，姜倏虽然身子更差了，但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好转的。
林杳学着往日下人喂自己吃药一样，熟练地舀着姜汤送到姜倏面前，可姜倏却立即别过头去，怎么都不想喝。
“皇上还是少说话，再睡会儿吧。”
“听洺耳说，阿伃回来了，她在哪儿呢。”
“公主殿下一直在偏殿等着您醒。”
“那你还叫朕继续睡，快去请她，朕要见她。”
“皇上如今这般模样还是等病好些了要召见长公主也不迟啊。”
“你去不去？”
“喏，皇上躺好，皇上莫动怒”
林杳面对着姜倏突如其来的暴脾气，没有别的办法，她无奈地放下了碗，打算出门去请姜伃进来，可她刚打开门，姜伃正好便站在门口等候着。
她礼貌地让开了一条道，并对着姜伃恭敬地行了礼，姜伃看着陌生面孔刚要问起她是什么人，又见她衣着是宫妃的模样，这才同样回了礼，没说些其他的。
林杳等着姜伃入殿之后，她便出殿并关上了殿门，在夕英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住所。
姜伃来到榻前，看到面色憔悴的姜倏，突然心底一颤，竟有些不忍心。
她知道自己那时冲动与他拌嘴，也很少听从他的意思，但如今最在意的人，却还是他，毕竟他是唯一的兄长。
“皇兄。”
姜倏看到姜伃来了，心里开心不已，但病痛使他笑不出来，他也并没有先询问姜伃的情况，而是在意起景毅的事情。
“景毅呢，让他也过来。”
“过错在我，不要找他说事了好吗，好好养病。”
望着面前的这个可怜的妹妹，姜倏又喜又悲。
喜是嘲笑她这么年长了还这般小孩子脾气，总以为他这个做兄长的一叫人便是要责怪她；悲是可怜她少年遭受苦难，如今恢复了长公主的身份，还是这般不平不顺。
“朕怎么会怪你们，人生由你去选，朕不会左右你，只希望你不要远嫁和亲，现在朕做到没让你和亲了，也就够了，其他的你自己决定，不要后悔就可以了。”
“皇兄当真这般想的？”
“是这样想的，你还是要让他过来一下，朕还是不放心他这个人。”
其实姜倏只是想威逼一下景毅，让他意识到姜伃对姜倏来说有多么重要罢了，谁会无缘无故去责怪一个人。
“没有，臣妹在安定都过得很好，他也对臣妹极好。”
“朕明白景毅的为人，对你好自然是好事，只是怕突然性子变了，你最遭殃。”
“不会不会，快躺好。”
姜伃抽走了姜倏背下的软枕，扶着他躺好。
她刚要起身离去，姜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回头一望，只见姜倏眼神中充满了温暖。
“皇兄其实很想你。”
面前的这个苦难的哥哥，很少对自己说类似于这些的话。
“嗯，臣妹记下了。”
突然洺耳从殿外走了进来，见姜倏正与姜伃聊得融洽，他便干站着，也不敢打断。
“怎么了。”
“皇上，今日宴会依旧举行，您是否去大殿。”
“去。”
姜伃立即拉回了姜倏的手，冲着洺耳就一个劲地使脸色。
“暂且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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