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琉璃
斗魉不再问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酒臭味迎面扑来，几乎把他熏倒了。映入眼帘的宽敞的大堂内坐满了人，大约有十几桌，座无虚席。这些人不是一脸横肉，就是獐头鼠目，全然不是善类。桌上没有肉菜，全都是酒坛c酒碗和一些下酒的花生米之类的干果。人群中也不乏一些陪酒的女人，个个花枝招颤，柔躯扭臀的游走在男人之间。
心魔忽然说道：“哎呦，这地方的氛围我喜欢。”
“你的品位低俗的很啊。”
在斗魉的想象中，赏金会的分堂怎么说也是官家部门，就算没有衙门那么肃穆，也不应该这般龙蛇混杂，乌烟瘴气。再看看那些恨不得袒胸露乳的陪酒女人，斗魉以为自己进了窑子。
见有人进来了，近百只眼睛同时朝门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喝玩乐。
斗魉朝着堂内最深处的柜台走去，那柜台后面靠墙摆着一个大酒柜，上面摞满了酒坛子。斗魉心里已经 确定了，这个原本是赏金会分堂的地方被现在的酒店替代了。但他还是打算找个管事的问一下情况。
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内侧，上身趴在台桌上看书，一头乌黑的长发把整个背盖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不探头 就看不见里面还藏着个人。斗魉敲了一下台面，“姑娘，问你个事。”
那女人也没抬头，依旧看着书，淡淡一个字：“说。”
“这里是不是赏金会的分堂，天慧堂？”
听到这话，女人才放下手中的书，扬起头，语气变得稍微有了点精神，“是的。”
看清这个女人模样的时候，斗魉愣神了片刻。这眼前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容貌，让他联想到了青山绿水，云雾缭绕的一片仙境。而这个本应挥扬着翩翩白衣，幽幽信步在仙境的少女，此时却坐在这乌烟瘴气，臭气熏天的“窑子”里。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半天没回过神。
心魔赞叹一声：“呀，美女啊！”
斗魉心中道：“美吗？”
“废话，你真是在无极岛上待傻了，十几年都对着那个糟老头子。”
“哪儿美啊？”
“你看那胸，再看腰，哎呀这个角度看不到屁股”
“滚滚滚，你太龌龊了。”
看斗魉半晌没说话，少女问：“请问，你是来接单还是送单？”
那张白皙的脸上，左侧有一小片淤青，嘴角处也有一些红肿，明显是被人打过痕迹。少女说话间下意识的用手遮着自己的左脸。
斗魉问：“你是执行官？”
“是的。”
“哦。”斗魉再次惊讶了一下，“我是来入会的。”
女人从身下的桌子里掏出一本册子，熟练的把笔墨纸砚摆好，然后又顿了一下，抬头说道：“人头典带了吗？”
斗魉估摸着她说的“人头典”是入会的资格，要三个悬赏犯人头的事。
斗魉扭头冲着还挑着担子杵在门口左顾右盼的史元斌招了下手，他这才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史元斌朝前刚走了两步，突然“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就见一个敞着肚皮，肥头大耳的光头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这胖子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那身板跟个巨人一样，给人的压迫感十足。他身后跟着六c七个横眉瞪眼的打手。
光头胖子一手拨开堵着路的史元斌。史元斌挑着担子，差点被一巴掌拨倒，正要破口大骂，一看对方又粗又胖两米高出头的块头，他赶紧把没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一眼。
这光头胖子一出现，喧闹的大厅顿时做鸦雀无声状。
“琉璃丫头，钱准备好了没？还有半个时辰就过子时了，三天时间可是到了。哈哈哈哈”胖子一脸殷勤，哈哈大笑着朝斗魉的方向走来。
原来眼前的这个少女名叫琉璃，这名字还真挺适合她的，带着点仙气。斗魉心里想着。
光头胖子说话间，一些胆小的顺着门溜了出去，但更多的都是留下来看热闹的。
心魔兴致勃勃道：“有好戏看喽！”
斗魉环视着四周，用心语道：“麻烦死了，今个这事不好办了，来了个不是善茬的货。”
“有什么不好办？杀光他们。”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那你自己看着办喽，我不管了。”
这时，一些这光头有些交情的人在一旁起哄：“庞爷，你收账还挺积极的啊。”
“庞爷哪儿缺银子啊，我看庞爷不是收账积极，是着急娶媳妇。”
光头指着说话的人，笑骂道：“李狗蛋，你再乱咧咧，爷把你嘴撕扯。”
光头走到柜台前，也不管斗魉，两手啪的一声拍在台面上，冲着琉璃颤着嬉皮笑脸的横肉，露出一口黄牙，豆子一样的眼睛里射出一丝贼溜溜的精光，“钱呢？”
琉璃却也不胆怯，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猪头”，平静道：“庞爷不是说还有半个时辰吗？”
“好，那爷就在这等着。”光头说罢，指挥着手下赶走了距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的人，又从墙角拎来两坛酒，一群人就这么围着桌子耗时间。
大堂内的气氛又逐渐恢复，但明显没有光头出现前那么喧闹。
史元斌挑着两口麻袋，小心翼翼的走到柜台前，神情有些错乱。
斗魉吩咐他先把麻袋放地上，挑着也不嫌累。
“你怎么慌里慌张的？”斗魉问。
史元斌用手挡着嘴，低声道：“斗爷，办完事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为啥？”
“你看这里面坐的都是些什么人，要是让人知道我是猎头人的身份，恐怕就走不出去了。而且你现在还在”说到这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挑着的两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哎，死就死吧。爷，你本事大，一会儿跑的时候千万别把小弟落下。”
斗魉笑了一声，没说话。
※※※
天慧堂设立在西离岛，那么西离岛肯定也会出现猎头人，游荡在西离岛的悬赏犯不在少数，所以这个地方不欢迎猎头人。悬赏犯和猎头人在这里碰面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冲突，这地方形势复杂，谁也不知道一出手就会惹出什么难收场的乱子。而且大多数的人都混迹在岛的深处，猎头人一上岸办完事情就走，绝不多逗留。
但今非昔比。
三个月前，史元斌来过一次西离岛，当时天慧堂的门匾也没换，执行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整个大堂内稀稀拉拉两c三人，门可罗雀。再看看如今，满屋子虎视眈眈c杀气腾腾的流匪恶霸，简直就是进了贼窝。
经过刚才的风波，柜台里的少女神情木呆了片刻，然后又恍惚了一下，冲走了眼神中的游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斗魉，刚想开口。
斗魉压了一下手，道：“没事，我们继续。”
“那个人头典。”
斗魉指了一下靠着柜台放在地上的两口被染得红一片白一片的麻袋，“都在这儿。”
琉璃探出脑袋一瞅，把眼睛瞪的圆了一圈，“这多少颗？”
“三十三。”斗魉一边报着数字一边将一叠悬赏令按在台前，“要验证吗？”
“要但不是现在。”琉璃嘴角明显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迅速把台上的一叠悬赏令收了起来，塞进了桌下的抽屉里，然后又说道，“你带着东西先走，明天早上再来吧。”
听了这话，斗魉可不愿意，“不行，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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