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死去

    南荣奕凝眉,他的呼吸忽然变得紊乱,似乎总觉有团黑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他攥紧了拳头。

    “袖儿,你怎么了?”

    她冷笑一声,手指向上,一路摸索到一个发光硬物,然后,滑下。

    “谢谢你用这个镯子在那晚找到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横尸荒野。但是,如今不需要了,我的余生,不需要你来寻。”

    她将镯子举得高高的,到他伸手便可触及的位置。

    他望着眼前泛着白光的镯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c纠结c疑思。

    “哐——”一声清响,惊落枝头的月光。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白袖!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

    冷冽的月华下,银芒如刺。

    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静静地立在他胸膛上,像一个孤傲的战士。

    “你——”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眸。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对不起。”她的两颊滑过两滴莹莹的泪。

    “对不起。”

    “下次,下辈子,我会还你。”

    肩膀两侧一沉,他看见她的面容越来越远,四周树木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远。

    “噗通”他听见耳边响起的水花溅落声,那是自己跌进了冰冷的潭水。

    他感到脸颊c脖颈c四肢被冰冷蚀骨的感觉彻底包围

    他是谁

    她又是谁

    好痛

    烛火昏黄的暗室内,女子双手合十,静静坐禅,她清丽的容颜上悄然滑过一滴泪,溅落在蓝色的烛芯上。

    “奕儿”

    那日。

    “我不是白家的血脉。”她略一沉吟,望着疏疏淡淡的光线,神情淡漠。

    “什么?”她一惊,“你不是和父亲同”

    “不是。”她直直地打断她,“我与你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与白家亦是。”

    骇闻她心想。

    “我是十三境造物主逝去前留下的灵气碎片,溅落在一朵芍药花上,从此寄身于芍药,以露为食,吸取天地间的灵气,数千年后,我塑造出了自己的魂魄,但当时我尚未有灵识,也未有躯体,是你的爷爷心生怜悯,将我拾了回去,朝朝暮暮用灵力灌溉我,几年后,他抱来一个死去的女婴,将我引入她的身体,又赋予了我一个新的身份,白樈。”

    “什么,这”

    “你出生时因为巫族和灵族的千古诅咒,本不能存活,我为了报恩,耗尽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力将你救活。”

    “你说这些,可对十三境有何裨益?”

    “你知道,你的父亲为何去人间?”

    “为了修炼冰魄寒功。”

    “是,但是他始终没有成功,因为他不知道冰魄神功突破第八重之后,究竟需要什么来提升灵力。”

    “需要什么?”

    “冰魄神功,第九重,寒的是欲。他未与自己真心爱着的女人交合,便不能突破第九重。”

    她一惊:“我的母亲”

    “她只是一厢情愿。”

    她哽了哽。

    “那第十重呢?”

    “心。冰魄寒功第十重,寒的是心。”

    “心?”

    “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看着他因你而死。”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小屋。

    她听到周围人欢愉的呼声,灵族人已经很久不曾这么开心过,然而这一次,她却不想过问。

    “袖儿!”子笙冲破她的房门,欢呼雀跃,“花,还有树”

    她应声抬眼,猛然发现,窗外多了一大片五彩斑斓的花朵和虬枝绿叶的大树。

    她的泪水涌上眼眶。

    “灵眼!灵眼恢复了!圣女!灵眼恢复了!”炽铎冲进来,张着大大的眼睛,脸颊因疾驰而变得通红。

    她启唇欲言,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对圣女说。”

    她颔首,早已料到。

    门关上的一刹那,仿佛世界都已经消沉。

    “姓白的!你疯了吗?!”

    傅钰奔上来,将她狠狠提起,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冷寒透肤。

    “为什么!你告诉我!”

    他目呲欲裂,发髻早已散乱,长长的头发凌乱地张扬在空气中,红色的血丝布满他的眼眶,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滴鲜红的血顺流而下。

    她苦笑,一滴泪落下,滴在他用力收紧的手背上。

    “你没有资格哭!”

    他一字一句,龇牙咧嘴道:

    “他为你挡了那么多次暗杀,为了你前往波橘云诡的苏岐皇室!为了你不惜与他唯一的亲人对抗!为了你他甚至放弃了他耗尽半生心血得来的江山!而你!死乞白赖地留在他身边,步步为营,骗得他的心,却还要这般对他!白袖!你枉为灵族圣女!”

    字字珠玑。

    “我知道。”她苍白无力地说,“你杀了我罢。”

    “哼。”他冷笑,手一松,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等十三境度过危难,我会让你好好死去,我会用巫族禁术,挖了你的心!换他半刻!”

    当所有的喧嚣归于尘土,黎明的光芒破晓而出。

    清晨的薄雾在外面匀散开,透亮的露珠在绿叶上盘旋几圈,落入清澈的池塘内。白鸥凫水,踏出一圈圈缥缈清灵的涟漪,清凉的微风洗礼着一切。

    “圣女,都准备好了。”炽铎站在门外,敞着嗓子喊道。

    “嗯。”她搁下木梳,理了理衣袍,起身开门。

    门外,是千千万万黑压压的人群。

    她望着天光云影,喃喃: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

    冰冷的地面上,不断地晃过一个又一个影子,重重叠叠,匆匆忙忙。

    “怎么了?”

    “好像是陛下他”

    “陛下回来了?”

    “好像是!只是”

    “只是什么?”

    “唉,太医已经在里面呆了好几天了。”

    黄线昏暗的寝殿内,浓郁的药香熏得人快要窒息,屋子里很闷热,气氛安静的可怕,只听得见淡淡的呼吸声。

    良久,那只苍老的手颓败地垂下。

    “太医,怎么样?”南荣瀚起身,一个丫鬟上前给太医奉茶。

    陈太医是宫中的老人了,早已过了耄耋之年,却犹精神焕发。

    但从两天前的夜晚开始,他仿佛老了十岁。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老臣无力回天。”

    什么?!心脏仿佛遭遇雷霆重击,他一个身形不稳,险些栽倒。

    他强力按压下心中的波涛,挥手屏退身后的丫鬟,垂眸,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太医的冷汗从发梢滑到指尖。

    “来人!”

    身后的殿门被一帮人高马大的侍卫推开。

    “把他们都给本王杀了!”

    凄厉的呐喊,久久回荡在宫内。

    “怎么了这是?”一个小太监望着高高的宫墙那端,踮脚张望。

    “别看!小心你的脑袋!”另一个稍年长的太监强行把他拉走。

    风萧瑟地吹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真是漫长。

    漫长到他日日夜夜盼着一个人能回来,好快点接去这烫手山芋。

    可是他望破了宫墙,撕碎了一张有一张奏折,他依然没有回来。

    他苦涩地笑着,长袍下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綦国第二十一代君王,南荣奕。”他笑着喃喃,“你的命怎么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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